温眠和段意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视线交错时，都觉得对方和自己想到了一处。
苏宁！
她的腺体，也被人挖掉了。
假如说一开始他们还能认为，这只是凶手的变态喜好，但紧接着又有omega遭到这样的杀害，那么说是巧合，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只有掩饰过的蓄意。
这一向是温眠的态度。
技术科的老大把这件案子和苏宁的案子合在了一起，投放在显示屏上。
侦查科已经派了一队人前往那个小镇查看尸体。
因为这个案件和温眠的案子有很大的相似之处，指挥中心觉得，温眠的部门必不可少。同时，舆论宣传部也要时刻准备好迎接社会群体的关注，避免到时候影响案件进程。
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如果没有这起案子的发生，苏宁这起案件已经快要结束了。
段意晚快步走向审讯室，推开那扇门。
陈鲸坐在木椅上，对他的闯入毫不意外。
“警官先生，有事吗？”
他眉眼带笑，整个人松弛的靠着椅背，因为太久没有理头发，刘海长的有些长。
第一次，段意晚觉得刺激。
“我来，是想要告诉你，真正的凶手找到了。”
陈鲸眨眨眼，语气十分轻快：“让我猜一猜，不会是我，也不会是许海落，那么，是谁呢？”
他将这个问题轻飘飘还给了段意晚。
段意晚翻出那张留有模糊指纹的照片。
“一开始，我的确认为凶手是许海落。”
“但我一直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指纹。我先入为主，觉得这是你或者许海落不小心留下来的，因为没有处理干净而让我们找到了。所以我提取了你和他的指纹，想要进行匹配，很遗憾，匹配失败了。”
陈鲸依旧带着笑容，也跟着十分遗憾的叹了一口气：“真可惜。”
段意晚笑笑：“是的。真可惜。所以温眠把整个学校的学生老师档案都提了过来，进行大规模的指纹匹配，依旧失败。”
陈鲸点头。
段意晚收敛了嘴角的笑意：“而在刚刚，警察厅接到报案，有omega被挖出腺体后抛尸，尸体被扔进河里。”
陈鲸惊讶：“啊。”
段意晚对他的表现不置可否：“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我的判断。”
陈鲸赞同。
“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谁才是凶手？”
陈鲸诧异：“警官先生，麻烦你搞清楚，我是犯罪嫌疑人，你才是警察。”
段意晚挑眉，爽快承认：“是的。陈鲸，你知道什么是情感缺陷吗？”
陈鲸玩味似的看他一眼，摇头。
段意晚解释：“就是不会有爱人，亲人，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和他人有任何联系，这样的人害怕和别人产生羁绊，联系，如果可以，他宁愿活在黑暗中，不见天日。”
段意晚压低声音，朝他弯腰：“但我猜，你不是这样的人。”
陈鲸轻嗤一声：“我为什么要是这种有病的人？”
段意晚眯眼，突然朝他一笑。
桃花眼勾起的弧度太突然，陈鲸愣了一下，就听见段意晚在他耳边低声开口：“恰恰相反，你是个习惯把感情全部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你喜欢许海落，但他不但不喜欢你，还以为是个beta，和你永远都不可能有结果。所以你在家庭变故之后疏远他，但你又管不住你自己，你的渴望太浓烈，所以你干脆翘课打架来分散你的注意力。”
陈鲸脸色一变：“你凭什么这么说？”
段意晚将凳子压下去，身体随之坐直，他的嗓音很淡：“为了他，放弃了你的后半生，这还不够么。”
“陈鲸。”
段意晚双手交叠。
“本质上来说，我们是一类人。我情感缺陷，所以拼命想在这个世界上找到最强烈的羁绊，来束缚住我自己。而你，将所有的情感都放到了许海落身上，所以哪怕是地狱，你也会为了他去闯。我们都是一样疯狂的人，第一次谈话后，我就觉得，你真是让我熟悉到感到亲切。”
陈鲸沉默。
有风透过窗户穿进来，掀起他微长的刘海，最后又归于天地。
“我承认。”
陈鲸终于开口。
“我是喜欢他。从小到大，他都是我的东西，你会放弃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吗？”
陈鲸低头，笑了一下。
“我知道他喜欢苏宁，所以我宁愿疏远他，也不想让他知道我的感情，因为这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他将付出所有，才能和我在一起。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换他一个感激，倒也不亏。我算不上什么白月光，但如果我真的死了，他会记我一辈子。哪怕他以后娶妻生子，也不会忘记来看看我。”
陈鲸语气逐渐下坠，像是一场雨，凝在云中就猝不及防的掉落下来，连悲伤都只有一瞬间的泄露。
“真划算。”
段影帝这下算是彻底将局面扭转过来了：“但现在你和他都不会有事。陈鲸，你知道吗，腺体移植手术可能会导致记忆残缺，你怎么确定许海落没有喜欢过你。”
陈鲸一愣，低声重复：“可是他是个beta，beta……”
段意晚摇头：“基因决定不了什么，能决定的只能是我们自己。出事的时候，为什么许海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论疯狂，没人比他段意晚更得心应手。
“他现在是个omega，苏宁已经死了，而你是个alpha，你和他，天生一对。”
段意晚像是个诈骗的惯犯，一步步引诱陈鲸走出来，尽管他的想法太过惊世骇俗：“即使他不愿意，只要你彻底标记了他，他一辈子都离不开你。”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段意晚明显能感觉到陈鲸身体的僵硬。
他皱眉看着段意晚笃定的神情：“我……”
段意晚坚定点头。
陈鲸：“……”
这个警官怎么比他还像个罪犯……
陈鲸深吸一口气：“警官先生，凡是都有特例，只是被你遗忘了。”
段意晚皱眉沉思半响，匆忙起身：“多谢。”
陈鲸：“……”
一个小时后，徐主任被送进了监狱。
温眠亲自带人把他给抓了回来，小吴警官一路上都处于懵逼状态。
怎么就开个会的时间，犯罪嫌疑人就变了……还变成这么一个，完全没有嫌疑的人……是不是他们抓错了……
温眠坐在警车里，手里拿着手机，转头吩咐小吴：“去他办公室找一把黑色的雨伞，没有就去他家里找找。”
小吴警官还在神游天外：“……啊？”
温眠爆扣他的脑袋。
小吴警官委屈：“哦。”
温眠又对着手机那头交代：“让老于去技术科匹配那枚模糊的指纹，记住左右手反着匹配。”
灯火通明。
在人证物证面前，徐主任无话可说。
第一个疑点，是那张纸条。其实他们都忽略了，那张纸条并不是直接从苏宁那里到许海落手中。作为他们的班主任，他肯定会查看作业，因此那张纸条的内容，他一清二楚。
而他自己，在看见许海落被那群人留下来后，代替了许海落，去三里街赴约。
没人比班主任更了解学生的性格心理，也许他早就知道许海落在班上的处境，所以将计就计，把自己折出来，留下许海落代替他背了黑锅。
只是他没想到陈鲸居然也在那里，更没想到他居然甘愿代替许海落接过这口大锅。
但无所谓，无论是谁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然而他清理了现场所有他的痕迹，却忘记了他动过那张纸条，因此纸条上留下了他模糊的指纹。
第二个疑点，是现场留下的信息素。
许海落说过，他是个omega这件事，校方帮忙隐瞒了，但班主任是知道的，以免发生一些意外状况。同样，苏宁作为一个腺体被摘除的omega，她的情况他也是一清二楚
所以徐主任应该是在许海落不注意时偷偷拿走了他的腺体贴，从而在现场留下一个误导信息，将嫌疑转移到许海落身上。
第三个疑点，这所学校一般不会给学生发放手机，哪怕是放假也要到班主任那里通报拿手机的用途。但苏宁和陈鲸能用手机通信，那就证明徐主任清楚掌握了苏宁的一切行程安排。
最后一个，就是指纹。的确，他们之前匹配过全校的指纹，没有一个对得上号，但那是正常情况下。而徐主任，是个左撇子，他惯用左手。右手对上右手的指纹，那当然对不上号。
另外，那把雨伞。
监控录像中那天是个大晴天，但穿着黑衣的人不仅带着帽子还带着雨伞，除非，那把雨伞有端倪。
经过技术科的人研究，雨伞里的确藏了一把短刀，和苏宁的伤口完全重合。
真相大白，就连老于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都忍不住感叹。
知人知面不知心。
最不可能的人居然是最可能的人。
收押完徐主任，他们就算是正式结案了。
陈鲸和许海落回了学校，恢复正常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