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橘猫儿从树影里钻出来，落在路灯下面，回头看着温眠，一双眼睛贼的晶亮。
小吴已经找完一圈了。
温眠回来的时候，脚边跟了一只猫。
小吴不爱这些毛茸茸的东西，离着老远就不肯动。
“老大，你找着段哥了吗？”
温眠瞅他脖子都拉长了一大截儿：“没有，你那边呢？”
小吴摇头大喊：“我也没有。”
温眠绕过脚步的猫，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接近四点了。
他干这一行这么多年，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应该保持镇静，不能自乱阵脚。
但是段意晚的情况实在太危险。
凶手完全有机会取下他的腺体。
“报警。”
小吴叹了一口气。
“段哥的手机还是打不通吗？”
温眠皱眉：“你不是打了很多次吗？都是关机。还不报警难道等凶手得手吗？”
温眠的情绪有些偏激。
他的确是关心则乱。
小吴被他老大安抚惯了，这一下子角色反过来他还有点不适应：“老大你别急呀，再说这没超过时间警察也不一定接受报案，咱们再回民宿看看，万一段哥回来了呢。”
民宿里只留着一盏灯，段意晚依旧没回来。
温眠抵着额头，半响掏出手机。小吴伸手拦住他：“老大你干嘛？”
温眠沉默半响：“打给警察厅，段意晚失踪了，得请示上面。”
小吴瞪大眼睛：“老大你冷静点。现在段哥还没找到，离他失踪的时间也还不久，你现在请示上面，主要责任就在你身上，搞不好你连这身警服都保不住！现在趁着天还没亮，我们再找找！桃花镇这么大，段哥说不定就在那个角落里。”
温眠颓废般垂下头：“他走不远。他刚分化成omega，他怎么可能走出多远。”
小吴一天内实在是受到了太多惊吓，此刻已经对这件事的接受度很高了：“但是你要是请示上面……”
温眠打断他：“只有立刻请示上面，才会有警察局来接这个案子，只有这个案子被重视，段意晚才能被找回来，更快的脱离危险。”
小吴一愣：“我知道……”可是你就非要拿前途来赌吗。
这话他没说出口。
他觉得他要是说出来保不齐他们老大要先干掉他。
“除了这样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温眠手撑着膝盖，突然站起来。
“林遇！”
小吴一路小跑追在他后面：“什么？”
“带上猫。”
温眠头也不回。
小吴回头，看见那只长得凶巴巴的橘猫正牢牢坠在他们身后。
“……”
林遇的民宿早就关门了。他平时也不睡在这里，而是睡在桃花镇上的一家民房里。
那应该是林遇的父亲修的，款式已经落后了，但质量很好。
林遇不在家里，就连他的父亲也不在，整个房子都是空空的，看起来像是没人住在这里。
温眠直接把老式木质门给踹开了。
小吴进去查看了一圈：“没人啊老大。”
温眠踹他一脚：“去派出所调监控，拿着我的证件。”
小吴边跑边喊：“那你去哪啊？”
温眠已经往河边走了：“调完监控你就上报，给老于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温眠沿着河流往上走了挺久，大晚上的浑身都是汗水，干脆脱了外套拿在手里。
工厂终于出现在眼前。
段意晚的确在里面，甚至还大咧咧的坐在工厂的台阶前面。
温眠走过去，弯腰把衣服铺薄了点，面积增大，然后把段意晚拉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你坐衣服上”。
段意晚坐在衣服一侧，自觉留了一本给温眠。
后者这才坐下来。
段意晚挑眉看着他：“毛病。”
在昏暗的环境下，人很容易沮丧。但段意晚是个意外，他觉得这种环境比较适合睡觉来着。
温眠坐了一会，起身摸着墙壁，不时伸出食指轻扣，试图试探出段意晚深夜离家出走的原因：“按理说，人不会一直在原地打转的，360个角度，随便一个都可以走出去。”
段意晚摇摇头，十分不屑：“那是按你科学的思维，你觉得我是个讲科学的人吗？”
温眠承认他说得对，但他得试一试。
墙壁的确是顺着楼梯走，无论是跟着楼梯还是摸着墙壁，他们都只能原地绕圈。
温眠拉起地上的段意晚：“不试试怎么知道，走直线。”
如果他们处在一个有限空间里，那么沿着直线走，最短的距离内他们是能走出去的——除非这个空间过于大。但是按照这栋楼的直径来看，这是不可能的。
温眠不知道在哪找了一条废弃的绳子，一端交给段意晚，一端自己握着：“咱们分开走。你凭感觉走，我也能保证你走的是直线你信吗。”
温眠拉着绳子抬头看着段意晚：“没事，相信哥。”
段意晚眼看着温眠手里的绳子逐渐拉长绷紧，却丝毫没有动静。
“直的。”
段意晚竖起耳朵，温眠的声音不像在上方或者很远的地方，更像是就在周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面板。在这些折叠空间里，他的声音被切割削弱，所以听起来有些飘渺。
段意晚转头无助的看着他，紧张的握紧手里的绳子。
他喊着他的名字示意让他回来。
温眠沿着绳子慢慢摩梭回来。
“绳子不够长。”
昏暗的灯光，但段意晚看见，这里的场景和他们想象中的地方不一样。
他们在楼梯口，往上是数不清的楼梯，往下是昏暗的一片。
真正的楼梯在他们脚下，而他们站在这里，根本没有动过。
温眠和段意晚并排走上楼梯。
“看见了吗？”
“无论多窄的楼梯，只要你走的是直线，都能下来。”
温眠嘴角微扬，是一个微笑的弧度。
他的眼睛很亮，即使是在这样的黑暗里，段意晚仅靠想象也能感受到他目光里的自信和骄傲。
那是一个一辈子都会意气风发的人。
而他说不定会毁掉他的意气风发。
温眠：“！”
他背旁边的人推了一把，猝不及防的从楼梯上滚落下来，因为他旁边的人是段意晚，他甚至没有一点防备，在最后一秒，他还伸出手把段意晚往相反的方向推了一把，以免他跌落下来。
段意晚低头，看见温眠重重落在最后一级阶梯上，一向干净的脸上全是灰尘，衣服也被磨得不成样子，嘴角带着血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是从没有过的狼狈。
“为什么……”
他的目光仍旧平静。
语气里甚至听不出来丝毫的愤怒。
段意晚勾起嘴角：“因为，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你们的人。”
温眠眼睛开始模糊，在最后的视线里，他看见段意晚转身，毫不犹豫的走出工厂，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这个人招惹了他，却丝毫不在意他。
原来一个人，可以绝情到这种地步。
闭上眼的瞬间，温眠只想把人带回来关进房间，一辈子都不会把他放出去。
段意晚走出工厂，外面已经有车在等他了。
副驾驶坐着的人按下车窗：“解决了？”
段意晚双手插兜，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不死也半残。”
“干得不错，上车。”
黑色的车扬长而去。
小吴赶到的时候，工厂就只剩下他们老大孤零零一个人了。别说是他，就连跟来的武警们都没见过自家警局的老熟人温眠会搞成这样。
不但身负重伤，还受到了老情人的抛弃，心灵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陈局提着水果去看望了一下躺在床上依旧生龙活虎的警察厅精神支柱温眠，对他的行为给予了高度的嘲讽。
“你巴巴的到处找人家，担心的不得了，结果到头来人家给你一刀，吓不吓人？痛不痛？你小子就是该！我老早就说你，不谈个恋爱不相个亲，没有一点经验迟早要被骗。”
温眠躺在床上翻了个白眼：“您是来干嘛的？有您这么看望病人的？”
陈局冷笑一声：“看望你？下辈子吧。”说着就把桌上放着的削好的水果往自己嘴里送，丝毫没打算给温眠这个病号留上一点。
温眠：“……”
陈局咽下一口苹果：“还挺甜。说说吧，怎么回事。”
温眠看向窗外：“没怎么回事，看走眼了。”
陈局挪到窗户前边，就非要欠揍的挡在温眠面前：“哟，你温眠还有看走眼的时候呢。”
陈局这个人，官大架子小，温眠的能力是他知道的，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因此对温眠就跟对自家儿子一样，该疼的疼，该怼的怼，那是一点都不含糊。
“这算什么？被人抛弃不说还差点没了命？你说你去查个案子运气怎么就这么衰，让你平时拜拜佛不听，非要相信什么科学……”
陈局顿住了，因为他看见了温眠骤然变沉的脸色。
“怎么我是说了什么戳你心窝子了？”
温眠闭眼装死。
他当时以为段意晚想不通，还自以为聪明的搞了这么一出来劝慰他，自我感觉效果很好，结果下一秒他就被人从楼梯上踹下来了。
温眠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想听到科学这个词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