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郊的富人区里,有一套被贴上封条的别墅。
别墅修的很豪华,占地面积很大,周围风景优美,有好几条小路通向大马路,路上栽满了香樟树。夕阳落下,橙黄的光投射在香樟树的叶隙中,将地上衬出一个个小小的光圈。
别墅有三层,每一层都很宽大,外面贴着白色的瓷砖,米黄色的屋顶像童话书里的城堡一样,二楼还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从外面看上去华美奢华。
看的出来主人为了修它花费了不少功夫。
别墅里有一小片花圃,但由于长时间没有人照料,此刻已经荒芜了。枯枝败叶落在泛黄的土地上,就像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而照片上的人已经不再旧。
温眠停好车,绕到围墙处翻了进去,里面的大门是锁着的,外面是摇摇欲坠的封条。
这是市警察厅封的。
距今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温眠往上看了一眼,别墅留着巨大的落地窗,紧邻落地窗的角落里,放着一台旧空调。旧空调的线网一直延续到别墅里面。
温眠凭借alpha惊人的体力和敏捷度攀上小平台,又沿着小平台翻进别墅里面。
落地的一瞬间,温眠带起了一室积聚的灰尘。
别墅里的布置十分精致,哪怕是很多年前的品味,放到现在也不会觉得过时。
别墅中央悬挂着一盏豪华的水晶灯,灯身精致,一层薄灰落在上面。
别墅里空旷而安静。
温眠没上面走,他绕着客厅观察了一圈。
整个客厅都搭着白布,白布是一整块覆盖的,但在客厅边缘的角落,有一块不太明显的褶皱。
温眠掀开那里的白布,蹲下身摸了一圈,发现那里的一块瓷砖果然是松动的。
温眠掀开那块瓷砖,下面果然是空的,沿着木梯往下走,应该就是别墅里的地下室。
地下室按理来说会比别墅积更多灰,但一路走下去,居然没有发现什么灰尘。
这里似乎经常被人打扫。
地下室有点暗,温眠打开了手电筒,沿着狭窄的通道往里走,空间就越大。
宽阔的空间里,有一张床,床上整齐的叠放着灰色的被套床单,床头订着锁链,锁链的长度能延伸到这个空间的每个角落,但也仅此而已了。
在另一面墙前放着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上放着各种骇人的工具,甚至还有废弃的针头和药剂,满满一大瓶酒精被放在桌子一角,旁边是一把剪刀。
这里应该就是段意晚的beta母亲被关的地方。
温眠走过去拿起剪刀观察了一下。
地下室湿冷,长年生活在这里肯定会对生活有影响。段意晚的beta母亲被关在这里那么长时间,那小时候的段意晚是和母亲生活在一起,还是和他的alpha父亲生活在一起呢。
无论和谁,好像都不是个合适的选择。
温眠叹了一口气,坐在地下室的那张床上。
温眠把手撑在床单上,打量了一圈室内。
床头放着一支针管,里面还有一些泛黄的药剂。明黄色的窗帘挂在墙上,也就是视觉上有了一点安慰,事实上窗帘之外也是白色的墙壁。
“段意晚。”
这三个字比任何时候都要频繁的出现在他脑海里。
温眠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倏忽站起身,迅速沿着地下室往外走,直奔别墅二楼。
二楼依旧是空空荡荡,甚至还布满了灰尘。
温眠像是有种预感,径直推开了转角的房间的门。
段意晚坐在床上,并不讶异的回头看他。
“温警官,有的时候,也是不必如此聪明。”
温眠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这才慢慢笑了一下,然后收敛了笑意:“段意晚,谁准你瞒着我的?”
段意晚撇过头,一点也不想看到他。
温眠伸手捞着他的下巴,逼迫他抬头:“段意晚,你以为这样你就能逃避一切吗?你是个omega,你知道你进入这个组织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会有比别人更大的风险。”
段意晚冷静的和他对视着:“但我有比别人更多的筹码,组织会给我比被人更多的信任。”
温眠忍耐般动了动肩膀,最终也只是曲起食指敲在段意晚头上:“你的脑子不是挺聪明的,怎么想不明白?你父亲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那个组织说不定已经更新换代了好几茬了,这种把命放在别人身上的事,就算是他们的亲人,也不敢轻易相信,更何况是你。”
段意晚抿唇,摇头:“你知道当初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温眠沉默两秒:“自杀。”
段意晚苦笑一声:“其实不是的。当年,我父亲为了让我母亲移植腺体,专门修建了这个地下室,防止我母亲逃跑。后来,腺体移植成功了,但我的母亲仍旧不愿意待在我父亲身边,很多次都尝试逃出去,但要么没成功,要么被抓回来,后来,我母亲尝试了自杀。我的父亲开始害怕了,他什么都不怕的人,有一天开始害怕我的母亲会离开。他试图让我母亲怀上一个孩子,来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但那是不可能的。我的母亲原本有个很美好的人生,他很聪明,家人很喜欢他,虽然物质上没有那么充足,但精神上很满足。他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考上了好大学,有了好工作,还交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漂亮女朋友。有一天,他应酬完出门,看见我的父亲醉醺醺的坐在路上,甚至试图往马路中间走。”
段意晚皱眉:“直到现在,我都认为,如果再来一次,我的母亲一定不会选择伸出援手。他上前问了我的父亲需不需要帮助,但我的父亲只是看了他一眼,从此就固执的纠缠在我母亲的人生里,那只援手,成了把我母亲拽进地狱深渊的罪恶之源。有了我以后,我的母亲的确没有以前那么偏激了,他看着我,总是心软的。但我的父亲对此十分不满,因为我的母亲用在我身上的精力过于多,而对于我父亲,从来不会看一眼。alpha的发情期总是他煎熬的,后来,他冲进房间,把熟睡的我丢了出去,然后和母亲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周。如果不是管家休假回来,我可能会冻死或者饿死在走廊里。从那之后,我的母亲死心了。他开始搜集一切证据来报复我的父亲,他教我怎么去父亲的书房找证据,拿录音笔录下父亲和那个组织负责人的对话,最后,他把所有证据都给了我,让我去报警。我记得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个拥抱,也记得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
段意晚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斑驳:“小时候我觉得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够爱我,但是后来我发现那不是的,他只是感到抱歉,对于把我带到世界上这件事感到抱歉,对于最后自杀还带走了我的父亲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感到抱歉。”
温眠忍不住伸手搭在他肩膀上。
“你不用同情我。你应该知道我有严重的感情障碍吧?在我们之间,其实是我欠你的。最开始我招惹你,是因为我是一个beta,而我天生就爱破坏一些规则,所以我仗着beta的身份接近你,引诱你。分化成omega的确是一个意外,我没想到你的信息素会催化我的分化,所以我没来得及打下针剂。但现在,我帮你破了这个案子之后,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我们之间两清了。你不用觉得亏欠,也不用担心我。”
窗外有风进来,把窗帘刮起一角。
阳光就洒了进来。
“温眠,我以前觉得,我父亲不爱我母亲。可是现在,我看见的每一个地方,都是他的爱。我母亲不爱吃鱼,我父亲就把鱼肉放在绞肉机里搅碎,掺在肉丸子里面让他吃。我母亲爱吃甜,但是他又不能吃太多甜食,我父亲就去报了一个甜点班,自己试着减少糖量给母亲做甜品。地下室很冷也很黑,我父亲就专门在上面铺了地暖,怕我母亲害怕,每天拼命工作都要早点回来陪他。我母亲怀孕的时候脾气差,他也只是沉默,最后在地下室的门外坐一晚上,偶尔偷偷进来给我母亲揉腿盖被子……他那么爱我的母亲,最后也没什么好结果。”
温眠试图朝他笑一下,但是没笑出来:“他们都很爱你,你会好起来的。”
段意晚面无表情:“不,他们都不爱我。我是我父亲留住母亲的工具,而我母亲恨我父亲,也不会喜欢我的。”他转头,冲着温眠笑了一下。
温眠皱眉,没由来的觉得慌乱。
“其实我父亲也有情感障碍,所以他和我母亲注定没有好的结局,我也一样,你懂吗?你该远离我。”
温眠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把人按住床上:“段意晚!”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要把别人的错全归在自己身上,你要把所有人的悲剧变成你的悲剧?好,我不拦着你。但是,你是我的omega,我标记了你,我们的信息素契合度那么高,你一辈子都别想着什么情感障碍!你不是觉得你好不了吗?那我就标记你到你觉得自己好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