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挺硬，这样吧，我呢提示你一句，是谁让你到这儿来的？”
段意晚脸上的汗水流进眼睛，让他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
刀疤男冷笑一声：“哟，嘴挺严。给我往后拖！”
车里的人一踩油门，车子缓缓往后退去，段意晚被绳子越拉越高，手臂上的承重力也越来越大。
“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听别人的话来这里找人的。”
刀疤脸抬头看他：“谁？找谁？找他干什么？”
段意晚艰难的呼出一口气，悬空的双腿已经丝毫使不出力气了，他甚至怀疑下一秒他的手臂就要断了，而他从空中坠落，粉身碎骨。
“我不知道是谁，他只是说下了飞机就有人接我，我也不知道要被接到哪去，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刀疤男迅速诘问：“你之前是干什么的？在哪干事？”
“公司上班，辞了在家待着。”
“哪家公司？”
“长安集团。”
“地址。”
“清海市清河路清风大道341号。”
“什么职位？为什么辞职？”
“规划师，因为太累了，回去继承家业。”
“……”
刀疤男明显卡壳了一下。
他转头朝着车里的人点头示意，那边缓缓把车开过来，段意晚一点点落地，最后躺在地上完全没有力气动弹。
车里的人小跑着过来：“老大，怎么说？”
刀疤男人拍了他一巴掌：“还怎么说？快把人扶起来。”
“兄弟。”
刀疤脸看着被人扶着的段意晚，语气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别怪我们心狠 ，实在是上面这么吩咐的。来这儿的人，都得走这个流程，只要过了这关，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段意晚勉强牵起嘴角。
“明白。”
一把好嗓子沙哑的不成样子。
“我呢，是这里的小头子，大家都叫我虎哥，这小子，”他又拍了扶着段意晚的小伙子一下：“叫阿珂，是我在外面捡回来的，看他出了局子没地方去，可怜。”
“你呢？你叫啥？”
段意晚清了清嗓子，还是觉得难受的厉害，喉咙里活像被硬生生灌了一捧沙子或者刚跑完一千米，干涩刺痛的厉害：“段意晚，小段就行。”
他知道这些地方的规矩，后来的总是要先认个怂，无论你面前是地位高低的人，但现在是你有求于人家，就不能摆出一副高傲架子来。
虎哥满意的笑了一下，又瞪了阿珂一眼：“没听见这声音都哑了？没点眼力见？买水去！”
阿珂答应一声，把段意晚扶到旁边的架子旁边坐下，开车出去了 。
虎哥自来熟的坐在他旁边：“小段，说实话，我是真挺好奇的。这些年，上边也没少招人，但都是吩咐的有任何问题的都不留，你这种要求的，还是第一个。”
段意晚皱眉：“我什么要求？”
虎哥渍一声：“说是无论试探成哪样，都得留着你的命，活着给送过去。”
“咳……送哪去？”
虎哥神秘的笑了一下：“这个嘛，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段意晚把脸瞥到一边，闭眼不说话。
虎哥拿出一包烟：“抽不？”
段意晚摇头拒绝。
虎哥就含了一支在嘴里，单手拢着风，一只手点燃了烟。
“小段，你是为啥要来干这行？家里欠债还是有人得病了？”
段意晚不动声色的皱眉远离了点虎哥，顺便把脸半埋进衣领里面，那股难闻的烟味儿才减轻了一点。
很奇怪，他跟温眠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反感烟味，一旦换了人，立刻就有反应了。
段意晚低头回想了几秒，猛然反应过来，温眠已经很久没在面前抽过烟了，他的抽烟频率在明显减少。
“没有，我就是想弄钱。”
虎哥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小段，哥看你长得挺周正，人也不坏，说话也是一股子高级的味道，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没必要为了它就毁了自己一辈子。这一行不是说干就能干的，就跟毒品一样，你摸了一回，可就一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段意晚有些诧异的看向虎哥。
虎哥苦笑一声：“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是能像普通人一样活着，谁想来干这个。”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摸出来一个黑色的钱包夹，钱包夹打开，透明的夹层里，是一张小女孩的照片，小女孩长得很漂亮，笑的也很好看，是个甜软的omega。
虎哥隔着夹层珍惜的抚摸了一下那张照片：“这是我女儿。我这人，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敢跟他杠上。我老婆怀孕那阵儿，我就想着还是生个儿子好，抗揍，也抗压，我这种性格的正好治他。结果一生下来是个女儿，还是个跟我老婆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乖乖omega，我这心一下子就软了，也不带着金项链出去鬼混喝酒了，整天在家带女儿。可惜天不如人愿，我女儿五岁那年，诊断出了先天性疾病，要是不靠着医院的仪器吊命，就活不了几年了。这仪器贵，保养更贵，家里的钱都花光了，能借的也都借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女儿死在我眼前，我就走上了这条路。”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去，就不能回头啦！现在我女儿已经不在了，她最后的愿望是她的爸爸能经常回来陪陪她，可是那段时间，警察追的紧，我不敢回去……”
虎哥脸上的刀疤抖动着，肩膀也开始剧烈颤抖。
“我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虎哥摸了一把脸。
“自那以后，我老婆就和我离婚了。我也不想把这些告诉她，告诉她那不是给她找麻烦找危险吗，不如离了我找一个更好的，至少能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
虎哥叹气。
又抬手拍了一下段意晚的肩膀：“所以我说小伙子，虽然我在这个圈子里了，但是我还是得劝你一句，你有机会，你还是要好好考虑。”
段意晚沉默。
他低着头，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虎哥，我就想问一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老大？”
虎哥：“……”
合着他这一通白说了。
正好这个时候阿珂买水回来了。
虎哥拿了一瓶给段意晚，示意他接住：“别急，过几天，再说我也就是一个小喽啰，能不能见到大人物还不一定，更别说老大。”
段意晚沉默的一口一口喝水。
虎哥吐了一口唾沫，走到阿珂面前：“哥，试探出了，这小子听了没说啥，好像也没有什么牵挂，就是来搞钱的。”
所谓的小弟——阿珂。
他笑了一下，用力把脚步的一块石子踢飞出去：“妈的，没牵挂咱拿什么套牢他，到时候怎么威胁他为组织卖命。”
虎哥谄媚的凑了过去：“话不能这么说，用钱就能解决的事儿，这样的不是更好拿捏吗？”
阿珂斜楞了他一眼：“要不说你是个傻笔。”
虎哥：“……”
阿珂叹了一口气：“算了，咱们也是试探不出来什么了，早点把他交到上面去早点完事吧 ”
“你，去给他找个住的地儿，安排几个兄弟守着。”
虎哥连连点头，这才从墙角转出来，看见段意晚还坐在原地没动，于是朝着阿珂吼了一句：“还不快点滚过来，这么晚了，是要在这喝西北风吗？！”
段意晚就坐着他们的车到了一家小铺子。
铺子装修的很简单，大概也是因为这里实在贫瘠落后，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了，所以用最原始简单的东西生活。
小铺子里卖吃的，各种面食包括小笼包也卖。
虎哥和阿珂各点了一碗牛肉面，段意晚要了一屉小笼包。
他不爱吃面。
虎哥吸溜了一大口：“小段别看这里老里老气的，味道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就拿你那包子来说，那是用上好的面粉发酵了足够的时间，又用了上好的土猪肉做的，别的地儿可没这么实在。”
段意晚咬了一口，确实很好吃。
但他是真的吃不下。
本来他就不爱吃东西，又被吊在空中折腾了那么一番，是真的身心俱疲，现在手臂还在痛。
所以他只吃了四个就放下了筷子。
虎哥看他一眼：“这就不吃了？”
段意晚点头：“饱了。”然后抽出一张纸来擦干净嘴。
虎哥把自己那碗面吃完，又把段意晚剩的包子拉到自己面前：“正好我没吃饱，别浪费了。”
说着就把剩下的包子全解决了，阿珂在一边看着，没出声。
吃完饭，车子停在了一处招待所外面，虎哥一边下车一边说：“小段你这几天先将就一下，等我带你去组织那边。”
等段意晚走进去，才知道他口里的将就是什么意思。
很破很旧的老房子里，被装上了几块木板勉强算作隔离各个房间的墙，床又小又脏，被子还漏着棉絮。灯也是又小又暗，没有单独的卫生间，洗漱和上厕所都要去楼梯口的公共卫生间。
老板坐在前台睡觉，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语气也是懒羊羊的：“住店？”
虎哥正要上前，招待所门口突然穿了一阵引擎轰鸣声，十分突兀也十分强势，在这个地方显得尤为嚣张
虎哥哟了一声：“哪个王八蛋在我的地盘上这么横？！”
他拎上门边的木棒正要气势汹汹的出去，正撞上低头哈腰的阿珂：“老大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