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意晚走过去,眼前正是夕阳西下,昏暗的光线勾勒着建筑物的轮廓,是和汪老给他发过来的图片里一模一样的几栋教学楼。
一扇铁门静静的立在围墙中间,上面的漆色已经有些褪去。
天空很安静,甚至没有什么飞鸟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就站在这样的黄昏下。
空气中传来一阵奇怪的味道,像是纸钱和香烟燃烧时发出的呛鼻味儿。
洛时顺着味道找到一顶搭在其中一截围墙处的小帐篷。帐篷离围墙有些距离,却又并不远,看上去很奇怪。
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跪在地上。
看起来是在祭奠什么人。
洛时轻咳一声:“你好?”
地上跪着的人回头,看着他站起身。
这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因为弯着腰,所以看上去很矮。身上穿的衣服有点像做法的道袍。虽然洛时不太了解,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老人混浊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小同学,快走吧,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洛时试探性问道:“爷爷,你是在祭拜谁吗?”
老人摇摇头,重新跪下:“亡魂不肯走,我这是帮它超生呢。”
洛时皱眉:“爷爷,我有一个忙想请你帮一下。”
“逢山有路。”
老人把人偶扔进纸堆里,青色的火苗舔过人偶的脸,狰狞异常:“缝水有桥。”老人转过头,神色从容:“自然有门。爷爷只送你这一句话便够了。”
“你要找的人叫赵成思,父母双亡,和一个瞎眼的老太婆住在一起。每天晚上会和另外一个omega一起放学,但是在望春路的分叉口,他们会分开回家。他一般穿着校服,很瘦,也很高,不爱说话,头发长长的,书包很旧,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上面印着动画。在那条街上最里面,有个摆摊的老头,他会停下来买几个馒头,作为他这几天的饭。”
老人同情的摆摆手:“可怜伐。他们下自习的晚,到时候天黑,没人注意得到你,你等他走进家门前的巷子口,就动手。把人迷晕拖进巷子里的废弃厂房里,要是没死,就给他来上一针,死了,那当然更好。”
洛时看着老人,道谢离开。
老人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记着,打扫好现场。”
段意晚匆匆往前走,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这样肮脏恶心的一张网,而他只是看见了其中的一条线,都觉得丧尽天良。
一阵铃声从校园里响起来,通过广播系统传开。
校门打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保安,神情呆滞的看着排队出校的学生。
学生们穿着校服,手里都拿着书,默默的排成一队,随着人群往外挪,神情也很呆滞,没有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朝气。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人从学生堆里挤出来,边跑边朝着人群大喊:“裴故,你个小兔崽子,想混出去上网?!”
那个同学懵逼的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最后伸着一根短短的手指点在他眼前:“给老子回去!别以为我跑不过你,老子体力好着呢!”
排队的学生纷纷看向了这边,叽叽喳喳笑起来。
有学生大喊:“刘主任老当益壮!”
刘国正眼睛都快顶到天上:“那是。你给我滚回宿舍,这次就放了你,下次再被我抓到就记大
试图浑水摸鱼出校的同学乖乖往校内走。
这个学校似乎格外喜欢栽树,一路都是,风景倒是不错,但硬件设施太拉了,路灯忽闪忽闪的,就算亮着也照不清脚下的路,更何况还有老多树遮挡了一部分亮光。
学生三三两两的从教学楼出来,有的排队去校门,有的沿着不同的路回宿舍。
段意晚跟在他们身后,如同一个只是刚好赶上学生放学高峰期的加班人。
赵成思就走在他前面。
他前面当然不止他一个人,他前面三三两两走着很多学生。青春气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借着灯光,段意晚看清了他的外貌。俊眉星目,五官深邃,难得年龄不大却气质沉稳。一双眼睛却黑的惊人,情绪都被藏在下面,最后被刘海遮挡住,泄露不出一丝一毫。
也不知道是赵成思太不幸还是这自己太幸运,让对方给碰上了。
小巷子很窄,灯又不是很亮,忽明忽暗。刚刚还有很多楼梯口进出的学生,此时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一个人影都没有。
洛时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赵成思毫无察觉的停下来,果然在卖馒头的小摊上停了下来:“爷爷,来三个馒头。”
卖馒头的老爷爷笑眯眯的,但眼神已经不太好使了,一个劲儿对着空气说话:“今天只买三个?”
赵成思腼腆笑了一下:“奶奶说后天她要给我送饭。”
老爷爷奥了一声,好心嘀咕:“那你可得让她慢点,一把年纪了,这些年身体也不好,这里离你学校还是有点距离噶?天黑路窄的……”
赵成思点头:“知道啦,我会跟她说的。”
学生提着馒头一晃一晃的走了,老爷爷还在后头喋喋不休:“小孩真乖,真懂事。”
段意晚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着他走到巷子里面,在离动手点还有几米的时候,前面的人突然顿住了脚步:“这位哥哥,我偷看了你一路,我们好像不认识吧?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段意晚要迈出去的脚步顿住了,一时之间突然卡壳,半响,才默默收回脚步,站的笔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顺路回家?”
赵成思笑了几下,没掩饰语气里的笑意:“回家?回哪的家?这巷子里就住着几户人家,我全都认识,只有你我没见过。”
段意晚左右看了看,走到他前面,小声飞快说:“配合我。”
然后就把并没有泡迷香的帕子捂在他口鼻上。赵成思莫名其妙被捂住口鼻,第一反应就是剧烈的挣扎。段意晚低头在他耳边小声叮嘱:“装晕,快,附近还有其他人。”
赵成思犹豫几秒,终于配合般闭上眼,倒在他肩上。
段意晚深呼吸一口气,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让他装晕他还真把所有重量都落在他身上的,整个人软的跟没骨头似的,演技倒挺像。
好在工厂离这里挺近,段意晚把人拖进去,转个身的功夫,一只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赵成思站起身,平静的和他对视:“讲点理,你能动手,我为什么不能?”
段意晚目光一滞:“我……”
赵成思慢悠悠打断他:“别意外,你的组织肯定没有查到,我的真实身份。”
段意晚心累。
这年头,谁都有好几个身份了吗。
段意晚干脆自暴自弃:“好了。我呢,并不想杀你,也不想取你的腺体。但是我要是不这么做,那下一个死的就是我,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件事。”
赵成思眨眨眼:“藏起来是吗?”他松开了他的脖子,低声细语:“我等你很久了,小卧底。”
段意晚:“?”
段意晚:“!”
他被认出来了?!
他暴露的也太快了吧?这么草率?
赵成思笑笑:“不用觉得惊讶,我也不是那边的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想毁掉那个组织,我也想,所以我愿意配合你。但是你拿不出腺体,他们还是不会放过你。”
段意晚点头:“我知道,所以你要把我的手臂折断,然后你跑出去,报警。”
赵成思挑眉。
“这位小卧底,你的本领并不怎么令人满意啊,怎么派你来了。”
段意晚:“……”
很好,又一个质疑他实力的。
赵成思收敛了神色:“我能给你一个和我的腺体一模一样的信息素的腺体。”
段意晚:“……赵成思!你这是犯罪!”
赵成思坐在地上,双腿岔开,坐的十分放荡不羁,他以一种不屑的目光看向段意晚:“你想什么呢。这个腺体,是我克隆的我母亲的,她和我的腺体信息素是一致的,所以不会被识破。”
段意晚:“……”
原来这是个天才啊。
“你,你克隆了腺体?”
赵成思无所谓的点头:“是啊。我母亲患了病,必须要换腺体,但是我们家根本没有那么多钱,所以我申请了一个项目,这个项目会给我提供先进的仪器和足够的资金以供我研究,我在做这个研究的同时利用便利成功克隆了一个新的,健康的腺体。”
“那为什么……”
赵成思闭上眼睛:“因为我太高看我自己了,我就是个屁。这个世界上的聪明人不止我一个,早就有人成功克隆了腺体,但是为什么至今没有投入使用,因为那个人的结果和我一样,都是失败。克隆出来的腺体不但没能发挥腺体的功能,还对人体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我母亲在手术的第二天就去世了。好在这个腺体我还留着,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段意晚沉默。
赵成思看着他,眉头微皱:“我说,你不会还觉得,把有问题的腺体给那个组织,过意不去吧?”
段意晚当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