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意晚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奇幻的梦境。
梦里一双冰蓝色的眸子专注的看着他，好像一片温柔静谧的大海。
没有任何反抗。
这不对劲。
“你是谁？”
段意晚想问。
但他张开嘴，一串透明的泡泡吐出来，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能看见，宇宙的延长，时间的尽头，万物的诞生，死亡的终结，以及，一切不可解释的现象。”
段意晚想笑。
这种烂大街的小说设定，也能让他碰上。
他说：“来找我吧。”
……
温眠睁开眼，脑子里一阵恍惚。
头上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床头柜上放着他最喜欢的书和一杯温水，想必该是他妈给放的。
记忆回笼，他记得他跟段意晚打电话来着。
后来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段意晚先挂了电话。
卧室门被推开，颜女士风风火火的闯进来：“还不起来！这都几点了？一天天晚上不睡早上不起……”
温眠翻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有气无力：“妈，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颜女士皱眉：“睡个觉失忆啦？你昨天晚上突然敲门，我们还以为你失业了呢，结果是正常休假。你爸都没煮你的饭，最后还是给你点了外卖。”
温眠：“……”
是他爸妈的风格。
但是，他怎么没有印象。
作为一个警察，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各种各样的案件打交道。与此同时，他还热衷于体验一些需要动脑子的游戏。比如说恐怖游戏体验官。每一款开发出来的游戏都会找一批人先体验，再找出漏洞进行修补完善。
他属于游戏开发者十分青睐的一位。
因为他能同时站在设计者和游戏者的角度直观清晰的找出游戏的bug。
他爸是有钱人，外公也是家产过亿，只有他妈一个女儿，宠的要命，家里条件一直很好，父母相爱，老两口到处旅行。温眠的童年时期几乎是在老家长大的，因为他那缺心眼儿的爸妈老是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然后把他扔给爷爷奶奶。
温眠从小就胆子大，最爱搬个小板凳坐在一群老人旁边听他们讲恐怖故事。为了增加体验感，小小年纪老爱往偏僻的地方跑，美名其约寻找体验感，没把两位老人家吓个半死。
结果当然是无疾而终。
后来爷爷奶奶相继离世，他也长大了，爸妈就把他接回来了。
两个家也不算远，坐高铁三个小时就到了。
他的窗台上挂着白色蕾丝帘子，两盆小小的多肉在台子上晒太阳。是他妈妈爱的装修风格。卧室墙上画着一片森林和一只鹿。那是他初中参加画画补习班的时候画的。
颜女士替他拉开窗帘，回客厅吃早饭去了，嘴里还在碎碎念：“女朋友不找女朋友，相亲不去相亲，你就孤注生吧你。”
颜女士紧跟潮流，在网络上学会了不少新词儿，其中就包括孤注生这个词儿。
然后用在她老公儿子身上。
温眠：“……”
揉了把头发，他坐到书桌前。
家里的电脑很久没用过了，开机的时候有些慢。
刚打开，一个巨大的海绵宝宝就跳了出来，是他换的壁纸。
想了想，他把壁纸又换成了他的好朋友——派大星。
于此同时，京都，球网组织基地。
“人脸识别成功，闻青，欢迎回来。”
闻青走近高级实验区，随意按下电梯。
这里是整个组织的发展保护中心，是最核心的地方 ，每一项实验都代表着最先进的科学技术。
电梯缓缓下降，在负七楼停下。
这里是，最高级保密项目基地——腺体研究计划试验中心。
“陆教授，第三十二批腺体编号激活成功，是否投入使用？”拿着数据报告的女子过来询问。
闻青戴上实验手表，输入密码，识别后投放大屏。
新一批实验者数据呈现在大屏上，闻青的脸隐在光斑中，下颌线分明：“质检报告。”
女子递过一张纸，闻青签上名字：“正式使用。”
…007，
投入使用。
冰冷的机械女声平静重复着这句话，透明的玻璃房里，角落矗立的巨大胶囊缓缓打开，一批浸泡在营养液里的腺体正安静的待在透明的液体中。
闻青鸦羽般的长睫低垂，一副银框眼镜架在白皙的脸上，更显得鼻梁饱满高挺；他整个人裹在白色制服的立领下，只剩下制服尾摆笔直纤细的小腿以及脚上穿着的黑色皮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从操作钮上拿开，薄唇吐出的话和机械一样平静：“编号91，投入使用。”
这是他们成功投入的第三十二批腺体。
它们能够拯救很多人，也能带来不可预估的利润。
这个组织，早在几年前新旧交替后，就转变了发展方向。诚然，真正的腺体的确有足够的保障，但资源终究是不够用的，利润远远不达标。所以闻青着手建立了这个基地，通过数据，他们将克隆出腺体代替真正的腺体，甚至，能比它更好。
这不仅是科技领域的发展，更是人类社会的存亡。
早在三百年前，人类的争夺就已经蔓延到了外太空，地球的资源耗尽，发展的空间已经不能满足人类的需求，于是各国开始其它星球的占领，这项技术一代代接力，上一个领导者，正是闻青的导师，陈哲。
所有生命物体将被编号，成为数据，储存进数据中心。
这是一个数据时代。
而这些生物中，也包含最重要的一个器官——腺体。
通过数据中心传回来的影像，闻青研究各个移植者的身体，精神情况，进而不断改进。
遗憾的是，这些移植者的健康情况远远不如以前，更重要的是，这些腺体要不了多久就会萎缩或者病变。
但这些副作用仍旧磨灭不了移植者的热情。
克隆腺体的内核是类人腺体，里面储存着所有数据，调动它们的感官系统与生命动力。
只要有光线，它们就有无尽的能源。
五年前，陈哲接手进行克隆腺体项目十五年后，他选择了辞职。因为他在实验中发现，一旦这个项目进展顺利，人类趋利避害的天性注定了他们将改变人类的基因，最后走向自我毁灭。
落叶归根，陈哲不愿意放弃地球，于是他选择离开这个项目，转而研究另一个项目。
闻青是陈哲一手带起来的，能力不比他弱，自然希望他能跟着自己。但是闻青拒绝了他，选择了继续走这条路。
陈哲至今记得他淡然但坚定的眼神：“老师，如果人类基因没有救，我们将无路可走。”
陈哲无言以对。
的确，人类只剩下两条路可走，运气好，两条都是生路，运气不好，两条都走不通。
而他放弃一条路，就放弃了一半的希望。
闻青看着他：“老师，祝我们，成功。”
闻青不是把希望放在一条路上的人，所以他一条都不会放弃。
闻青开始研究怎么克服这些副作用。
腺体克隆技术越先进，代表副作用探索将越顺利。
克隆系列已经到了高级阶段，闻青的团队需要更新，人才引进必不可少。
可惜这项工作不被法律人伦认同，所以他没有更多的资源让他引进足够的人才，甚至连这个项目本身都需要千万分的谨慎和隐蔽。
闻青安排完工作，打算回家。
“最新消息，澳大利亚古老物种之一鸭嘴兽灭绝，宣布澳大利亚古老种群全部灭亡，但科学家已经保留了它的基因，相信不久之后，就会克隆出新的鸭嘴兽……”
闻青关了播放屏。
“小陆，老师在你家附近，出来陪老师吃个饭。”
闻青拿上外套，下楼看见陈哲站在车旁招手，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助理，颜序，刚留学回来。”陈哲笑着解释。
颜序穿的很随意，人更随意：“你好。”
闻青打了招呼，找了家西餐厅。
饭吃到一半，陈哲说了来意：“小陆，颜序在国外从事克隆工作，刚到国内，不巧我又转了行，你差人才，我就想着引荐给你。”
闻青放下刀叉：“老师，我虽然差人，但也不会白养，比起人，我更需要的是能力，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和我志同道合而且口风紧的人才。”
这话说的直白。
颜序眉头一皱，小心翼翼的从肉里剔出一丝青菜，不满的扔到一边。
丝毫不在意。
陈哲扶了扶黑坑眼镜，替他解释：“放心，老师资助的学生。”
话题的主角颜序像是没事人一样只顾着埋头吃，丝毫没有为自己说句话的想法。
颜序慢吞吞把沙拉拨到盘子一边，只吃盘里的牛肉。
陈哲原本想拿点酒，奈何实验室离不开他，一直打电话催，只好作罢。
匆匆吃完饭，闻青结账。
陈哲的助理开着车先接走了他。
颜序没头没脑的跟在他后面，察觉他停下了脚步，呆呆抬头问闻青：“陈教授去哪？”
闻青看着他：“回实验室。”
颜序似乎才反应过来：“那我要回家了。”
闻青很想甩手走人，但又顾忌老师的面子，最后给了他一张名片：“有想法就给我打电话。”
颜序匆匆塞进口袋：“好！”随即坐上车走了。
闻青连接信号，等家里的车来接。远远看见颜序又跑过来，气喘吁吁：“我还没给你名片。”
然后往他怀里塞了张名片。
拔腿就去追车。
闻青拿起名片，看着上面模糊且惨不忍睹的照片，摇摇头，不上镜成这样也是难为他的长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