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候的情谊总是格外真挚而热烈。
自从祁阳将座位搬到教室后排开始，明显就感觉到顾彦的话越来越多了。
祁阳学习好，长得好看，人缘在班里可见一斑。
几乎每天下课都会有人来找他，要么是一起玩，要么是问题目。
“阳哥，今天数学老师讲得最后一道大题没听太懂，你会吗？”学委带着两个同样没听懂的同学，来到祁阳身边。
祁阳写完手里的题目，放下笔：“我要去个厕所，憋不住了，你们等会。”
学委笑着应声：“行！你先去！”
他和剩下两位同学悄然打量了下角落里低头写题的顾彦，然后打算回座位等会过来，几人才刚转身，就听到了顾彦的声音。
“我也可以帮你们讲题。”那人黑眸淡淡地看过来。
学委眨了眨眼睛愣是没回过神。
顾彦抿了下唇角继续道：“我会那道题。”
他嘴上说着想帮忙的话，但眉眼一如既往的冷，看起来有些不好接触。
学委顿了顿想要拒绝。
顾彦则略微皱眉：“你们每天都来找祁阳问题目，他也会累。”
这话听到人耳朵里挺刁钻奇怪的。
学委等人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顾彦神色平静地拿出数学练习册，翻到刚才讲过的大题：“你们以后可以来问我题目，让祁阳多休息一下。”
他黑眸缓缓移动，看向那边干站着的几个人：“听懂了吗？”
学委被看得有些发怵，连连点头：“听懂了。”
旁边两位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学生眼神求救地看向他。
学委根本不敢多嘴说些什么，硬着头皮凑过去。
顾彦这才垂眸，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讲解着题干：“首先看已知条件……”
他的声音有些偏低，尽管语气里透着冷意，但语速不紧不慢。
题目讲解清晰明了。
学委等人不知不觉就听完了一道大题。
“明白了吗？”顾彦扣好笔帽，眼神淡淡地扫视他们几人。
学委等人连连点头，这种知识主动往脑子记的感受实在太赞了。
“真不愧是年级第一，牛。”学委此刻也不觉得顾彦难接近了，特别感慨地拍了下顾彦的肩膀。
什么性格高傲，什么不好相处，人家学霸高冷点怎么了？
人家还愿意主动讲题，还心疼同桌呢！
祁阳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学委等人嘻嘻哈哈地在和顾彦聊天，说道尽兴的时候，甚至还上手拍了顾彦一下。
见鬼了？
顾彦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淡笑着转头：“回来了？”
祁阳有些呆愣地应声：“嗯。”
顾彦帮他拉开座位轻轻开口：“我已经把题目讲完了，你可以睡觉了。”
“啊？”祁阳没反应过来。
顾彦耐着性子解释：“你一节课打了十二个哈欠，且眼下泛青，不是昨天没睡好吗？”
还真是。
祁阳心里莫名被暖了一下，然后皱眉看向他：“你上课盯着我看什么？”
还数了十二个哈欠？
顾彦闻言理直气壮地挑眉：“并不是你和我说的吗？别总那么一门心思学习，人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祁阳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也没毛病。
后来他上课时间无数次感受到身边人的视线，才觉得这事情不对。
顾彦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看他。
看他好像变成了顾彦除却学习之外的第二个爱好。
哦，顾彦好像还有第三个爱好——给人讲题目。
反正……祁阳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他又琢磨不透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这样的迷茫一直持续到高二。
顾彦仍然稳坐着年级第一的位置，因为经常帮人讲题的原因，他的人缘悄然变好了，社交关系也隐隐回覆正常。
班主任也是越来越喜欢顾彦。
班里两个学霸一个比一个让人省心，每次考试，年级前三有两个都在他们班，年级前五十更是有二十个都在他们班。
高二期中考，祁阳两天没来学校。
顾彦第一天还能坐得住凳子，安分考试，但第二天一进考场，他在自己座位后看到祁阳……
于是他翘了考试，问了几个和祁阳关系好的同学打听他家，结果居然没人知道。
顾彦想都没想就找到了班主任。
“祁阳？他这两天请了病假，好像是得了重感冒。”班主任笑着看向顾彦，“你回去考试吧，不用担心他。”
顾彦淡淡地应声：“那他住什么地方？我放学去看看他。”
班主任闻言也没多想，说了祁阳住址之后就提醒他赶紧回去考试，结果顾彦缺考了。
她从教务处那边挨了批评。
女人窝着一肚子气，拿出手机就想找顾彦家长，猛地，她动作顿住。
顾彦没家长。
想到这里，她那一肚子火气就被扑灭了。
她颇为担心地去到了祁阳的家，是顾彦开的门。
班主任当下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想到祁阳八成还在休息，她压低了嗓子厉声道：“乱跑什么？还翻墙？怎么？这么飘？”
顾彦极其平淡地看了她一眼：“我要来照顾祁阳。”
说完这话，他就拿着湿毛巾转身走进小房间。
班主任被他的态度气得牙根生疼，踩着高跟鞋跟在他身后。
她只是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就被吓到了。
狭小的房间里只放着个单人床，床上躺着的少年神情疲惫，脸颊、手臂上都泛着青紫。
脸色发红，看起来像是在高烧。
旁边，顾彦垂着眉眼将毛巾叠的板板整整，放在少年滚烫的额头上。
祁阳感受到凉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班主任当下想开口说话，就听到顾彦可谓冰冷的低声提醒：“出去，别打扰他休息。”
女人闻言瞭然地走出卧室，叹了口气。
顾彦则紧随其后，轻轻关上了祁阳房门，那双黑眸没什么情绪地落在女人身上。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顿了顿略微垂眸。
班主任其实是能猜到其中一二的。
祁阳没和什么人结过仇，也从来不打架，不可能有什么校内纷乱。
眼下这情况，十有八九是祁妈动手。
祁妈一向不喜欢祁阳，几乎完全散养这个儿子。
班主任心里猜了个大概，她看到祁阳和顾彦都还安全之后，还得继续回校监考。
她打量了一下顾彦，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彦语气平淡，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回校吧，我照顾他。”
班主任点了点头，临走抬手揉了他头发一把：“去吧，祁阳这事我会和他妈妈沟通的。”
顾彦送走班主任，轻着脚步回到小卧室里面。
他坐在了只能过一个人的小过道里，趴在床边，动作轻柔地擦了下祁阳鼻尖上的汗。
其实他过来的时候，就听祁阳说了前因后果。
祁阳前天被祁妈抄着扫把打了一顿。
前天，祁跃拿了祁阳的存钱罐，想买个玩具车，但是祁阳没给他，两个人推搡起来，祁跃撞到了桌角。
祁妈下班回来看到小儿子泛青的伤痕，顿时火冒三丈。
嘴里说着难听的话，边说边打人。
祁阳真是没想到，扫把砸过来的时候，他只是想笑。
太奇葩了。
他知道自己不受妈妈待见，但那也不是他的错，他只是……长得有点像赌鬼爹而已。
女人把所有的怨气都砸在他身上，一下又一下。
祁阳第二天就病倒了。
一直在床上躺着。
顾彦以前一直以为祁阳家里应该是幸福美满的，没想到……
他比他更可怜。
虽然有家，但不如没有。
顾彦不想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讲给班主任听，因为他不忍心。
他越想越难受，视线落在祁阳干裂的唇上，用棉签沾了些水过去。
祁阳的唇被润得亮了好些。
顾彦盯着他看了半晌，鬼使神差地放下棉签，用指尖沾了些水，缓缓擦过他偏粉的唇。
有点，想亲。
他花费了好些的理智克制住自己，才将这个念头抛开，只是接下来，他没再用棉签。
每每指尖站着水滴轻轻落在那人的唇上。
他都觉得……好软。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祁阳迷迷糊糊间感受到唇边的湿润，张开嘴巴舔了下。
蓦地舔到一个微凉的指尖。
他拧着眉心缓缓睁开眼睛，诧异地望向旁边，直直撞上顾彦的视线。
那人的神色依旧冷淡。
黑眸则有些深谙得过分，像是压抑着什么。
祁阳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余光瞥到了他缓缓移动的喉结。
“你不是……喜欢我吧？”祁阳吞了吞口水，直白道。
他脑子突然就开窍了。
顾彦的三大爱好：学习、看他、讲题。
后面两个后天爱好好像都是因为他才产生的。
那个人的眼睛里好像只能装得下他，常年含着冷意的黑眸往往在看向他的时候才会变得笑意柔和。
顾彦手指悬在半空，他顿了顿：“嗯，大概是吧。”
祁阳真没想到这话他敢问，顾彦真敢承认。
他当下就瞪大了眼睛，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然后他表情扭曲地看向顾彦湿润的指尖，莫名感觉耳根发烫：“不、不是吧……”
顾彦注意到他略微泛红的耳尖。
将指尖再次放进水里，勾着滴水珠，抹上自己的唇。
软？
也就一般。
脑子里来来回回转一番，根据控制变量法……
顾彦黑眸缓缓移动停留在祁阳的唇上：“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