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卓鸣自诩是个自律的人,但真像熊诗言说的,遇到余声后他便逐渐变得放肆起来。
睡眠无节制只是其中之一,更多的时候他都在为还不能和余声过度亲密而苦恼。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西提一周的时间,这期间他们一直严格贯彻医生的意见,为了控制自己,封卓鸣甚至和余声分床睡,可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又好不容易有大把时间独处,怎么能忍得住,于是常常出现封卓鸣每晚在余声床上磨叽,借口说把余声哄睡了再走,结果抱着抱着就擦枪走火的场景。
他不是没有忍不住过,在他们来到西提的第一晚,由于提前补了觉,晚上又在比赛中获胜,关上房门就滚到了一起,余声不管不顾,封卓鸣也受制于本能,两个人狠狠打了一架,结果就是余声受了太强刺激差点把房间的床拆掉,封卓鸣为了控制他使出全身的劲儿,也差点弄到肌肉拉伤。
那之后他不敢再轻易撩拨余声,离开药物辅助,余声只有靠自己调节才能一点一点康复,封卓鸣是其中最关键的一节,有些东西必须坚持住。但余声的小声渴求在他那就是催情剂,每当他硬着心肠推开余声时,都痛苦得想死。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的努力有了成效。
又半个月过去,余声的状态有了明显的好转,对于一些中等程度的刺激都能平稳接受了,温临曾用给他涂药再次试探他,余声老老实实从头坐到尾,没有一点异样,结束后自己也难以置信,窝在椅子里愣了好久。
封卓鸣为此激动万分,但长久以来的自我约束让他习惯了只用微笑表达,他蹲在余声面前,小心翼翼地牵起他的手:“你进步了小声,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余声心里带着惶恐,进步就意味着他原本熟悉的边界再一次退到了不知什么地方,下一次发病是什么时候、要刺激到什么程度,又成了未知。
虽然他一直视未知为动力,但出现在他自己身上他就很排斥,每一次阈值拓宽他都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只是从没和封卓鸣说起过。
手掌被封卓鸣握在手里,贴上有温度的一双唇,他能感受到封卓鸣是高兴的,甚至为了他在忍耐。封卓鸣不知道为此压抑住了多少冲动,明明那都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
他捧住眼前男人的脸,冒尖的胡茬扎得他手心有些痒,封卓鸣配合他,稍稍扬起下巴,目光自下而上投过来,一如无数次他们互相对视的模样,从前他天真地以为,只要站得比封卓鸣高就能在气势上压人一头,但封卓鸣用绝对力量告诉他,多数时候实力比气势更管用。
“生气吗?”封卓鸣像小孩子一样用下巴蹭着他的手,余声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
“从前这都是不行的。”封卓鸣雀跃地说,边蹭边把脸彻底埋进余声的掌心,余声两只手都被霸占了,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捧着一颗真心。
“封卓鸣。”他盯着毛茸茸的脑袋叫道,“浴室那天你跟我说的是什么啊?”
封卓鸣抬起脸,瞪着余声眨了两下眼睛,余声说:“你把我按在墙上的时候,我拆掉水管之前。”
他的解释显然没有作用,封卓鸣仍像什么都记不得的样子,傻了吧唧地眨眼,余声心灰下去,想他当时不敢听的现在也别问了,谁知道会不会是隐形炸弹。
可封卓鸣突然开了口:“我爱你。”
余声怔愣。
“我说的是这个。‘我爱你’。”封卓鸣仔细又严谨地重复,余声安静了几秒,忽然一把拽住封卓鸣的衣领,将他提到了眼前,齿关叼住尚且温热的唇,用力刺破了它。
血味弥漫在舌尖,封卓鸣如饮甘泉,不停把自己送到余声的刀下,疼痛袭来的一刻他抓住了余声的一只手腕,像是告诉余声他感受到了,又像鼓励,告诫余声不要怕,可以继续做下去。
无数次自我训练中,余声已经能在发病时意识到自己在发病,清醒的也越来越快,当他忽然向后退,封卓鸣及时按住了他的脑袋,和他额头贴着额头。
“我……”余声无措地擦拭封卓鸣染血的嘴唇,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里懊恼不已,封卓鸣却比刚才还愉悦,唇角微弯,眼睛里闪着光。
“边界找到了。”余声听见他说。
一个月的假期飞速而逝,熊诗言在某天接到顾晴发来的任务信息,要求他和温临即刻前往任务地,和早就前去的战鹰汇合,封卓鸣和余声仍待命驻留。
直升机抵达前夕,四人在东海岸作别,这次他们的服饰都掉了个个儿,熊诗言作战服加身,封卓鸣穿着花衬衫大裤衩,结结实实挨了熊诗言一拳。
“等到新队组完,必须再跟你比一场。”
封卓鸣哼笑,这人自上回寻宝输了后一直不甘心,非说比赛不够公平。
“贼心不死,下次让你输得更难看。”
轰鸣渐进,直升机垂下软梯,熊诗言率先起跳攀了上去,温临踩着梯绳对余声说:“我在那边等你。”随后在灼灼日光中奔向海面。
粼粼波光如同蒸腾的烈火,将天边烤出红热,余声望着缩成一个黑点的直升机,想象着自己离开这里的那一天,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再见面,那时他也会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衣服,胸前也会拥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编号。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人,封卓鸣一脸惬意,隔着墨镜都能感受到他的悠闲,封卓鸣也转头看他,墨镜镜片里余声看见自己是带着笑的,原来他一直都知道,他现在和即将拥有的一切,都是这个男人赋予他的。
“谢谢。”他说。
封卓鸣摘掉墨镜,有些惊讶:“干嘛说这个,莫名其妙的?”
余声笑笑:“就是想说,谢谢你找回自己后还愿意爱我。”
封卓鸣发现了一个问题,自从余声转好之后,开始会表达情感了,虽然所有的话都是出自他的真心,但有的落进封卓鸣耳朵里还是麻酥酥的。就比如现在,他听完余声这么说后,都不知该作何反应,耳朵根子隐隐发热,喉咙痒得只想咳嗽。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余声却给了他答案:“你害羞什么?”
“我害……羞了吗?”封卓鸣带上墨镜,挠了挠脸,余声被他的样子逗乐,“怎么,我说情话你不适应?”
封卓鸣咳了两声:“也不是,挺爱听的。”
余声:“那骚话和情话你更爱听哪个?”
封卓鸣不假思索:“骚的情话。”
余声了然道:“还是忘不了魔鬼鱼呗?”
虽然都是余声,但封卓鸣不得不承认,魔鬼鱼留给他的印象是不可磨灭的,就像那张钉在他名牌上的卡牌一样,魔鬼鱼在出现的那一刻就深深烙在了他的心里,还有那朵玫瑰、那张红伞,那辆不惧他分毫的跑车,那个专门为捕获他而设的机关,相互倾轧时别具意味的眼神,富有力量的身体,和不容他抗拒的每一个吻……他是如此沉溺和魔鬼鱼的较量,他甚至荒唐地幻想过这种较量能持续更长一些,然而当他知道自己和余声的渊源之后,他后悔自己没在见到余声的第一时间就去吻他。
原来余声的五音不全是因他所起,那个走音的八音盒就像余声本人,苦苦等着他来重新编曲;原来一直被扼住喉咙的是他封卓鸣,余声是那只唯一可以发声的鸟,长久孤寂地替他住在一方鸟笼里,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鸣叫。
“他会回来的。”封卓鸣说,“迟早有一天,他会回来的,我相信。”
“我也相信。”余声拍了拍封卓鸣,“再加把劲儿,他可能已经到跟前了。”
“真的么?”封卓鸣问,“那他回来之后还会走吗?”
余声:“我猜,他舍不得了吧。”
封卓鸣:“那太好了,好想问问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说了句什么话。”
天台初见,魔鬼鱼无声的唇语是他至今的未解之谜。
“这个啊,我知道。”余声偏过头,眼底染上一片鎏金的艳色,“他说封卓鸣,你终于来接我啦。”
不是骚话,也不是情话,封卓鸣却觉得好听极了。
“嗯,我来接你了。”他陷进余声的眼睛,不可自拔,“我来接你,咱们回家。”
宸羽
主角番外完,还剩一个川澄番外~哦莫我好棒
112 川澄番外 归候
魔鬼鱼案宣布结案后的半年,迟川恢复了刑警的身份。
他利用带有余声签字的认定书和矫宏禄谈条件,希望重新回到刑警的岗位,矫宏禄原本以为迟川盯上的是他的位置,现在一听只是想要当刑警,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成功破获大案,上级对矫宏禄的工作给予肯定,他有望在下一次官员换届中晋升,仕途平坦的矫宏禄心情大好,不但恢复了迟川刑侦队长的职位,还准许凯撒继续留在局里养。
由于工作内容的关系,迟川无法继续担任凯撒的训导员,他还舍不得把凯撒交给别人带,只好给它报了退役,凯撒现在就是个辅助训练官,每天帮大家管理新来的警犬,训导员们去犬舍领犬都得先和凯撒报备,再由凯撒一个一个把它们吼出来。
在政府的支持下,新警局也在原址上重建了起来,搬入新楼的第一天,迟川拍了个自己工位的小视频,发给了老爹和余声,配文: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老爹给他回复的也是一条视频,镜头里,清姨带着星星在湖边绿茵上玩耍,星星采了一束野花高高兴兴跑来送给老爹,迟川把手机音量调高,听见了鸟叫虫鸣,风声水流,青草地被踩踏的沙沙响,和老爹幸福的回应。
手机又震,余声给他发来一张照片,像是在野外的泥地里,余声用空的弹壳拼了个“牛B”,拍下来发给了他。
你这是在哪,他打字回。
余声只发来俩字:拉练。
没回答重点,就是位置不方便说。
他本想结束对话,好奇又问了句,拉练还能聊天?
那边回:谁能管了我?
迟川轻笑,熟悉的语气,看来封卓鸣将他照顾的足够好了。
放下手机,他开始处理新接手的几个案子。
案件庞大且复杂,他花了大半天时间才理出个头绪,休息的时候,有人敲门说有他的一封信,他让人把信放桌子上,继续在窗边做着简单的放松运动。
随后他去餐厅吃了点饭,再回来时桌面堆满了档案盒,那是他要求同事帮他找的资料,庞大的工作再次淹没了他,直到入夜,他才将全部资料阅读完。
最后一盒档案移开,碰掉了某样薄薄的东西,他拾起来,发现是上午就送来的那封信。
迟川收。
信封上除了投递时的邮戳,就只有这孤零零的三个字,可迟川的心脏却像凝固了似的,盯着信封久久不放,那字迹他太熟悉了,久违到他有些不敢辨认。
是赵澄的字。
他迅速叫来同事,问送信的人是谁,同事说还是邮局那个脸熟的邮递员,最近都没有陌生的人出现。
迟川怔愣,赵澄给他寄信了,却不留自己的地址,他撕开那张薄薄的信封,里面除了一张卡片外,还有一把银色的钥匙。
卡片上显示的是位于德城的一家中央银行,那里有全球最安全的存储业务,钥匙应该是开启保险柜用的。
赵澄是要给他什么东西吗?
为什么不直接送过来,还要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亲自取?
他虽有疑惑,却还是迅速订了单程的机票,立即开车去了机场。
德城中央银行是当世最宏伟的建筑之一,迟川登上又高又宽的台阶,渺小得如同一粒沙。他向工作人员说明了来意,工作人员收缴了他的通讯工具,为他核验了本人身份后,才将他领入等候室。
原来那把钥匙并不是开启保险柜的,只是赵澄留给他的一个取物凭证,寄存物只有工作人员才能接触,在迟川看过后,可以自行选择取走或继续存放。
片刻后,一份厚厚的档案袋摆在了迟川面前。
工作人员退了出去,单人房间里,除了几个摄像头安静地工作,只剩下迟川剧烈的心跳声。
档案袋上写着迟盈两个字。
他几乎是颤抖着撕开的封条,在抽出资料前他稳了稳心神,生怕弄坏了纸页,可当看到简历上那张他从没见过的妹妹的照片时,眼泪还是控制不住落了下来。
那是一份报名简历,迟盈应该是要参加什么活动,自己填写了报名表,照片应该是她当时新照的,和入学时相比更英气了,迟川看着妹妹漂亮的字,手掌轻轻摩挲过纸面。
档案里都是迟川不曾见过的东西,他保有的迟盈的遗物只有一张证件照,眼前这些都是新鲜且珍贵的。迟盈的学生证,饭卡,偷偷藏起来的卡通发绳,军装上掉下来的一枚纽扣,训练时的照片,记过的日记,理论课上走神的涂鸦,这些原件都被精细地找出来,送到了他的面前。
迟川已经无暇去想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被找到的,他早已泪流满面,想紧紧抱住这些东西却怕碰坏,他不知所措,茫然地把遗物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
档案的最后还有一本钉在一起的资料,首页的一张报纸上是某军官被军事法庭判决的新闻,里面也是这名军官的其他信息,看上去和迟盈没什么关系。
但刑警的机敏让迟川觉得这东西并不简单,它既然能被选中和迟盈的遗物放在一起,就证明它非常重要,迟川抹了把脸,翻开资料阅读起来。
该名军官被判决的罪名是通敌叛军,由于埋伏时间较长,调查处将此人自从军以来涉及的所有重大事件做了个汇总,这本资料记载的刚好是他在时任豪恩军校副校长期间所犯下的罪行。
以权谋私、收受贿赂、私自和敌对势力勾连、权色交易……在某桩关键案子中,他承认了自己为了利益,在学校里物色容貌姣好的幼女以供上权者们取乐的犯罪事实。
在庭审中,他交代自己最后一次犯案是选中了一名叫迟盈的女孩,他将她迷晕带到房间,本想送给他人,却兽性大发亲自强暴了她,中途女孩醒过来,他用绳子勒住她的嘴,完成了暴行。
身心遭受重创的迟盈踉跄着逃离房间,军官怕事情败露,派人去下黑手,却发现迟盈留下了一封检举信后自缢在宿舍,为了掩人耳目,军官命人迅速将迟盈的尸体处理掉,并带走一些迟盈的私人物品,装作她逃学的样子,迟盈的尸身连同遗物一起被埋到了学校附近的山上。
迟盈出事后的第二天,豪恩突发火灾。
资料到这里再没出现有关迟盈的任何讯息,却也不用再有,真相已经昭然若揭,迟盈是因为在学校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苦不堪言选择了自杀,她的死和迟川所恨的一切都没有关系,哪怕没有那场大火,迟盈也避不开这场悲剧。
真相和封卓鸣的记忆不谋而合了,那天在医院,封卓鸣没说下去的后半句话,或许就是他所见到的迟盈的惨状,当时迟川苦求不得的,如今血淋淋摆在了他面前,使他痛彻心扉。
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恨了十五年,却连真正的仇人是谁都没弄清楚,他以此恨封卓鸣,继而恨赵澄,甚至带着使命感枪毙了赵平阑,他当时是那么高高在上,站在道德至高点蔑视所有人,到头来,他才是最滑稽的那个。
桌面的一角,躺着赵澄给他的那张信封,迟川收三个字像是一把匕首,戳破了他最后勉强维持的尊严,他仿佛看见赵澄拿着这把刀划开了肚子,里面哗啦啦流出一团血肉,赵澄瞪着他问“还恨我吗?”他却比剖腹取粉的赵澄还要疼。
他还想到赵澄最后一次来找他,在水汽氤氲的洗澡间,赵澄用稚气又坚定的语气说,我会帮你的。那时他刚得知赵澄和赵平阑有关,什么都没搞透就连带着赵澄也冷落了,在他坐在这里之前他还从未觉得自己有错。
原来封卓鸣不告诉他是不想他带着不明不白的真相而活,仅仅凭借记忆,封卓鸣也无法证实迟盈究竟遭遇了什么,所以只能瞒着他,而如今,就是他该活明白的时候。
他颤抖地捂住了脸,压抑着痛苦的哞叫,赵澄已经离开军盟了,他被下了从军的禁令,无论发生什么也不可以再回去,那这些堪称军事机密的信息是从哪来的?这么久他还惦记着自己的事,为什么?为什么?
档案袋里空空如也,赵澄言简意赅,把想说的说完了就一声不再吭,迟川根本无法控制情绪,工作人员进来询问,他抓着人家不放,想让对方告诉他寄存人的联系方式。
“对不起先生,这是客户的隐私,我们无权提供。”
迟川生气极了,做了个他从未做过的举动,他掏出警官证怼到对方脸上,想利用公权为自己谋一点私,可对方只是礼貌笑笑:“先生,您的权力似乎只在港城有效。”
阅示结束后,迟川选择带走寄存物。
回到港城后,迟川一头扎进工作,不再想任何事。
他的职位在年复一年的换届中节节拔高,成为了港城最年轻的警察局长。
他始终没有结婚,也从没相过亲,一直和两条狗生活在一起,一条是从前在警局工作过的搜血犬凯撒,另一条是在某次任务中救助的流浪狗。
他从未将那条狗领到警局过,不过据见过它的人说,那是一只长得非常英气的德牧犬,天资聪颖,是个做警犬的好苗子。
宸羽
不适症的故事就停在这里了,感恩遇见,下本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