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鱼和教徒们又一次销声匿迹,让警局得以休养生息。矫宏禄依照伤情给下属各自放了假,没受伤的留下来重整办公区,清理被焚毁的院子。
警察们歇气,黑鸢却不能。
没任务的时候,训练就是他们的日常,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封卓鸣就站在院子里掐表,五分钟后准时响起五人的晨跑声。唐礼佑的伤没有完全好,但他拒绝脱离队伍,每次都跑在头一个。
封卓鸣在警局后面的空地搭了个简易的靶场,下午黑鸢就在里面练射击。某天卢小刀路过被叫去放两枪,移动靶位应声而倒,子弹正中靶心,那晚就是他带领大家及时支援,临危不乱,封卓鸣对他刮目相看,夸他是个好苗子。
修整期局里比较空,入夜之后更是没什么人,封卓鸣安排黑鸢一人一天值班,防着有人来闹事。这晚正巧是他的班,他加练后一身汗,打算去冲个澡,路过会议室发现门开着,卢小刀正背对着他在白板上写字,各种照片之间连了好几条线,桌面还放着不少资料,封卓鸣走近,认出其中一张照片是他之前领回来的死者麦志国的尸体。
听见动静,卢小刀转过来,向封卓鸣敬了个礼。
封卓鸣:“在做什么?”
“闲着没事,整理一下几个死者的信息。”卢小刀年龄不大,脸上还有未脱的学生气,封卓鸣看他写到一半的字扬了扬手:“你写你的,不用管我。”
卢小刀继续他的工作,封卓鸣靠在桌边,手上拿着案情本,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卢小刀警校毕业,线索罗列得清晰明了,几位死者,分别失踪于何时何地,尸体于何时何地被发现,失踪时状态,最后目击者,被发现时状态,已经死亡的时间,以及最关键的人烛部分,全都一目了然。
封卓鸣这才知道,人烛案死者共有五人,除了前四名失踪者一人贡献了一个部位之外,被烧光的头部连着躯干,都属于另一个叫无名的人。
卢小刀说目前还没有查到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失踪人口里也没有和他特征相符的人,暂时就叫他无名。
厚厚一摞尸体照片,封卓鸣翻到人烛那几张,高清相机拍下了四肢的连接部位。
约5cm厚的蜡壳下面,有四处大面积焊点,也就是说四肢是被人用焊枪焊上去的,周边皮肤平滑整齐,并没有焚烧过界的痕迹,焊丝融化的温度正好,焊缝也处理得近乎完美,封卓鸣暗自震惊,将四个关节处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由于军种特殊,黑鸢除了平日的体能训练之外,还要接受各种技能培训,使用工具的、徒手的,为的就是尽可能在野外存活,所以焊枪封卓鸣也曾握过。虽说不精通,但却知道好的焊点是什么样,眼前这个作品可以说是一等一了,更何况是在柔软的皮肤上进行操作。
魔鬼鱼擅长制作武器,从那天他炮筒的复杂的程度来看,应该会用得上焊枪这种工具。
封卓鸣咒骂:“这个变态!”
照片上,无名前胸和腹部的皮肤保存尚好,蜡油的封存延长了尸体的腐烂时间,所以他真正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被发现的两天前,也就是5月20日。
封卓鸣看向白板,他发现前四名死者的死亡时间下面,也有一个“5.20”,不过前缀却标的是切割时间。
“那个‘切割时间’是什么意思?”封卓鸣问。
“就是断肢被切下的时间。”卢小刀说,“四只断肢腐败程度和各自主身相近,却又有些微不同,通过比对能初步判断出切割形成的早晚。”
也就是说,魔鬼鱼是先杀人,再根据需要后续分的尸。
封卓鸣注意到,魔鬼鱼在杀死无名这天还去切掉了麦志国的右腿。
而左手和左腿的切割时间在5月19日,右手在5月18日。
可以初步判断,魔鬼鱼杀人埋尸之后,因为最近想做人烛,就去把以前杀的人挖出来断肢,再拼到无名身上。
四个案子时间跨度有将近一年之久,虽然不能排除魔鬼鱼在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就为人烛做了准备,但分尸时间如此密集,不由得让人怀疑他是为了赶在某个日子前做好。
报警电话,惊喜盒子,生日歌,姓名纸条……
封卓鸣手指不自觉收紧,没来由涌起一股恶心。
白板上吸附的照片展示着魔鬼鱼杀人手法的精进过程。
断右手时切口相当凌乱,骨头有多处碎裂、掰断的痕迹,肩膀上还有被外力按压的印子,这应该是魔鬼鱼分的第一具尸,不得章法,慌张了事。
切左腿时,不知是为了照顾漂亮女士还是真的有了经验,断面比前一位的平整许多。
左手的主人虽然腐败严重,但从断骨处能判断出来是快刀快斩;到了麦志国这,切口变得光滑利落,连肉花都没卷。
封卓鸣仿佛看见魔鬼鱼那张白到瘆人的脸上溅满鲜血,扯着讥讽的唇角,露出鬼魅的笑的样子,他竟然因为这种人浪费了抓捕时间,简直是在罔顾受害者的尊严。
他好像参透了上校让他从案子入手的另一层意义,警示、提醒,就像他们每年定期参观战争博物馆一样。
残酷的案情激起了封卓鸣的熊熊斗志,这时卢小刀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那无名的四肢去哪了?”
封卓鸣这才想到,是啊,既然四肢是后接上去的,那无名原本的四肢在哪?
每个尸体挖掘现场都经过了仔细盘查,如果有发现早都发现了,既然没在现场,会在那座高楼附近吗?
人烛到底是在哪里被做成的呢?
他忽然想起迟川的话,迟川说带着警犬搜了一天一夜,战利品只有纸条,当时他信了,现在想想迟川很有可能撒了谎。
心里疑惑加剧,封卓鸣向卢小刀打听迟川的情况,可卢小刀才刚来半年,对迟川了解的也不多,只能挑知道的说。
“从我来他就是凯撒的训导员,平时基本不参与行动,很少能见到,但我听说他以前做过刑警。”
“刑警?”封卓鸣疑惑,“那怎么训犬去了?”
“听说是犯了点错误,把局长得罪了。”至于具体犯了什么错,局里老人都讳莫如深,卢小刀不好到处打听,至今也没搞明白。
封卓鸣想了想,又问:“警犬平时不上任务吗?”
卢小刀看看门外,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局长觉得凯撒太笨,怕它破坏现场,现在就光养着呢。”
某次任务中凯撒犯了个小错,害得矫宏禄挨了上级领导的骂,因此被剥夺了出任务的机会,要不是这次全局都派出去干活了,他还能扣凯撒好几天。
合着这一人一狗全是被发配的。
“凯撒是前任局长捡回来的,那时候立了不少功,后来老局长走了,凯撒作为在编警员还有一年退休,矫局就决定养它到今年年底。”
见封卓鸣沉默,卢小刀没再说,接着琢磨线索,没一会儿他听见封卓鸣说:“你把缺的线索列一下,明天我们去跑跑。”
卢小刀:“哦,好。”
听说黑鸢要帮忙查案,矫宏禄大为支持,他匆匆开了集合会,挑了几个他认为最强劲的警员跟随,却统统被封卓鸣拒绝了。
“如果想帮忙不如派只狗给我吧。”
听封卓鸣这么说矫宏禄愣了下:“狗?什么狗?”
“局里不是有只警犬吗?”
矫宏禄:“您是说凯撒?”
封卓鸣点点头。
大概没想到封卓鸣会提出这个要求,矫宏禄稍露难色:“要不您等两天,我上临市给您借一只去,凯撒脑子不太好,你让它往东它往西,我们平时都不用——”
“我就要它。”封卓鸣不容置喙,亲自点兵,“还有他的训导员,叫什么来着?”
矫宏禄:“迟川?”
封卓鸣:“对,让他也跟着。”
这下矫宏禄更沉默了,好像有许多难言之隐,封卓鸣整理自己的行头,拉紧胳膊上的束带说:“没事矫局,您要是为难就算了,黑鸢自己也不是不可以。”
“啊不为难,不为难。”矫宏禄再怎么不放心,也不敢拒绝封卓鸣的,他不再多说,让卢小刀赶紧去叫人,封卓鸣揣好枪走出警局,黑鸢四人见他出来率先钻进了车。
没一会儿,从楼后拐出来一个挺拔的人影,腿边跟着一只黑黄巨兽,朝封卓鸣走来。
封卓鸣扶着车顶,看着矫宏禄截胡了一人一狗,比比划划叮嘱着什么,迟川穿着笔挺的警服,腰板端正,凯撒的胸背也被清洗得一尘不染,警范儿十足。
过了许久,封卓鸣不耐烦地喊了一嗓子,迟川这才被放过,牵着凯撒到封卓鸣面前站定,封卓鸣和他对视,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迟川目光淡淡,眼底毫无惧色,封卓鸣面对他的坦荡有些想笑,却忍住了。
“上车。”封卓鸣歪了歪头。
迟川拍了拍凯撒的脑袋,凯撒灵巧蹦上去,蹲在座位旁边望着主人,待迟川也落座,封卓鸣最后一个登上车厢,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