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郁郁,高耸入云,极短的倒计时过后,余声蹬着树干窜上树梢,顷刻间隐进一片绿色里。
封卓鸣毫不留情,子弹追着余声鞋跟跑,他朝晃动的叶片里放了几枪,空荡荡早都没了人,他知道余声跑不出这棵树,脚下移动,鹰眸仔细分辨。
余声的衣服颜色和周围极其相近,封卓鸣调整视角,脚下一顿,盯紧某个被疏忽的地方叩响了扳机!
“啊——”
那处传来一声惨叫。
“中了!”陶执大喊,黑鸢四人立即朝树下跑去。
封卓鸣拧了拧眉,不到十秒就赢了这场仗总觉得有些太过容易。
刚要挪步,一枚子弹丢到他脚下,撞在军靴上弹了个响。
弹壳泛出的金属光泽封卓鸣再熟悉不过,这就是他手枪里几十发9mm当中的一个。
他看向树的方向,子弹的力道像是被人扔过来的,难道……用手接住了?
他捡起来看了看,发现这竟是一枚没用过的实心弹。
“老大,是计!”陶执朝他大喊,与此同时,余声从树后露出脑袋,笑得非常欠干。
秒表数字飞滚,封卓鸣蹙眉怒目,拔枪狠射。
余声刚才那招是在故意浪费时间。一招龟兔赛跑,希望把自己这只兔子拉到和乌龟同一水平线,只可惜,某人的龟脑袋还不够精。
他算好了子弹,眼睛先一步锁定标靶,枪管随后跟上,他想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等到对方节奏一乱,他就必胜。
余声在枝干上跳跃腾挪,树枝震动狂抖,叶子扑簌簌往下掉。他算好了路子,眼睛先一步锁定着地点,重心随后跟上,封卓鸣的子弹幽灵般粘着他,好几发差点穿透他的喉咙。
好在很快,枪声戛然而止了。
“还剩五秒呢封队!”
“老大,打啊?”
“他就在那儿!”
黑鸢朝他大喊,一个比一个急,封卓鸣看着手中的枪,眉头重重搅在一起。
“叮——”又有九颗子弹落在他脚下,像是在施舍他的表演。
唐礼佑第一个跑过来,他停下的时候,秒表同步响起三十秒计时结束的提示音。
“什么情况?”唐礼佑问。他刚才离得远,只看见原本全神贯注的队长不知为何突然怔住了,胳膊缓缓下垂。
封卓鸣把枪扔给他,说:“没子弹了。”
“没、没子弹?这才几发?”唐礼佑不信邪,放了两枪,然而只听到扳机脱力的轻响,他退下弹夹,发现里面空了,而地上却多了十发没用过的全新子弹。
剩下的人陆续跑来,都在问怎么回事,唐礼佑刚想说是枪有问题,封卓鸣却盯着前方说:“他偷了我的子弹。”
“十五发。”
挑战结束,余声从叶片后面钻出来,坐在树干上学小丑抛子弹玩。
早在黑鸢进入林子,他就盯上了这群人。
进厂的路并不好走,封卓鸣走在最后,注意力全在前头,疏忽了腰后的枪。
拿了人家的东西自然要还,只不过还之前要留下点东西。
满发弹夹共有子弹三十发,他们俩各十五发,很公平。
封卓鸣的枪法蛮悍精准,只有大罗神仙才能撑够三十秒,要不使点招消耗些时间,他现在就是条死鱼了。
“魔鬼鱼你卑鄙小人,玩不起就别玩!”得知阴谋后陶执暴跳如雷,指着树上破口大骂,“穿得跟变色龙似的也就算了,还玩阴的偷我们子弹,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兵不厌诈,自己的武器自己不检查,怪谁?”
余声瞄了眼封卓鸣,输掉的人站在一旁,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和其他盛怒的人不同,他好像对结果并不在意,输是意料之中。
手上出错,五颗子弹摔向地面,他跟着跳下去,眼神不错地走到封卓鸣面前。
封卓鸣眼皮没动,面无表情越过余声,走到树下弯起身子,回来拿起自己的枪,蹲下来捡子弹。
十颗全部攥进手里,站起身补弹夹。
“你可以走了。”装到第三颗时,他开口说。
余声眉毛一挑,黑鸢立即炸了起来。
“什么?”
“封队!”
“老大你来真的?”
“他人就在这,抓了他任务就完成了。”秦泽低声提醒,“你确定要这么做?”
封卓鸣:“愿赌服输。”
余声勾着嘴角晃到封卓鸣面前:“能听到封队亲口认输,是我的荣幸。”
“魔鬼鱼我警告你,别太过分!”唐礼佑忍无可忍,恨不得擅自做主把人铐了,而他的好队友陶执已经先他一步,掏出手铐往魔鬼鱼身上扑。余声脑后长眼,稍一侧身,陶执扑了个空,栽到岳蒙怀里。
余声哂笑:“黑鸢就这点能耐?”再一转头,残留余温的枪口就对上了他的脑门。
十五颗子弹整装待发,封卓鸣眼底擎着火焰,气势汹汹:“在我改变主意之前,滚。”
两团火点燃了余声贫瘠的灵魂,他从未觉得如此温暖。
“还没给你看毛呢。”他目光灿灿,得寸进尺地调戏,封卓鸣耐心尽失,拉枪上膛,再顶过来使了狠力。
黑亮的瞳孔上,余声看见自己的影子正被愈演愈旺的大火吞噬,他这才收起野心,举手投降,慢慢向后退去。他脸上还挂着欠揍的笑,黑鸢看得恶心,干脆转过身,眼不见心不烦。
烦人的家伙终于消失在视野,陶执气不过,直接朝封卓鸣喊了起来:“老大你干嘛要放他?和疯子打赌做得不得数啊!”
他认为封队完全可以反悔,假意投敌,再顺势拿下,这招他们在任务中不知用过几百次了。他一直在等反转,当看见魔鬼鱼真的被放走之后,他才意识到是他想错了。
唐礼佑也说:“我们的任务就是抓魔鬼鱼,管他有没有证据,再说他弄伤了警局那么多同事,抓他没毛病。”
和魔鬼鱼打的赌现在想来狗屁不通,完全就是为自己苟活做的幌子,若是这期间他再去搞出什么命案,黑鸢的罪过就更大了。
可岳蒙却说:“证据还是要找,就算抓了人,对方拒不认罪,该定的罪也一样定不了。”
他之前了解过,军事法庭十分看重证据,如果没有直指魔鬼鱼杀人的铁证,法庭也只能判他个寻衅滋事罪,关一年就放。
听了这话的陶执却会错了意:“合着你的意思,这人抓不抓都无所谓呗?”
“我是那个意思吗?”岳蒙一愣,两人叽里呱啦吵了起来,唐礼佑头疼地劝架,秦泽看了看一直沉默的封卓鸣,问他:“你在他身上放了绒花?”
封卓鸣捻了下枪口,嗯了一声。
绒花是军方专用的特工型定位器,微小如绒毛,可通过静电吸附在任何东西上,绒花内部只有简单的磁力传导片,通过声波震动可实现窃听、定位等特殊工能。
四五十年前,绒花曾经风靡一时,那时南端某两国交战期,绒花作为刚发明出来的隐形窃听定位设备,为战胜国提供了大量精准有效的情报,战争结束后,有关专家才破解了这个令他们亡国的秘密。如今,越来越多的更先进的装备已经投入使用,绒花作为隐形传输设备的鼻祖已经逐渐淡出视野,封卓鸣这次也只是带了一小瓶,他本来是想用在别处的,可当上一次定位器被余声发现后,他一气之下就想到了绒花,这次也带了出来。
绒花通过枪口,粘在余声脑门上,细小的触感就和汗毛一样,极难被人察觉,还会随着动作遍布全身,这样就算余声洗了脸,他的衣服、皮肤甚至鞋子,都会变成情报提供地。
他不信这回开了挂,还赢不了余声这个非R玩家。
和魔鬼鱼的那个赌,他承认一开始是被激到了,他们几次交手,魔鬼鱼都从他手下逃掉,好胜心驱使他接下这次挑战,他猜到自己可能会输,结局不是意料之外,过程才是。
没检查装备的确是他的疏忽,他不禁想起卢小刀说过的,魔鬼鱼总是能捉住漏洞的话,纵观几次对峙,好像的确如此。
他当然可以不管不顾抓了人就走,可那不是他想要的,他需要通过一个引子来得知对方更多的行动轨迹,他的老巢、有没有同伙、最近在密谋什么,所以放鱼归海,看似吃亏,却是一劳永逸,他要把钓线尽可能多地沉进水里,再趁敌人不备,收杆网鱼。
重新获得主动权的黑鸢心放下了大半,唐礼佑调出设备,盯着魔鬼鱼的行动方向,陶执听了队长的想法闭上嘴巴,被岳蒙搓着脑袋带走。
沼气池还是要去,众人再度出发时,封卓鸣这才想起自始至终都没注意到迟川在哪儿。
他扫视了一圈,在一棵树下面,看见迟川牵着凯撒站在阴影里,距离他们很远。
“你站那干嘛?”他朝迟川喊,迟川牵着凯撒走过来,淡淡地说:“凯撒刚才有点受惊,我带它躲一躲。”
凯撒急促地吐舌头,东张西望的,封卓鸣瞧了瞧它,很久之后才对迟川说:“是吗?那它胆子还真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