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执记得他刚进黑鸢的那一年,有一次高原拉练,岳蒙他们抓到了一只鹰王。
半人高,一身黑灰的毛,威风凛凛,爪牙大而锋利,发起狠来能扯掉人的半张脸。
荒无人烟的地界,只有这个天空霸主时不时在他们头上盘旋,岳蒙盯了它许久,以黑鸢不能输给老鹰为由,和秦泽用麻醉枪偷袭了鹰王的老巢。
可抓到是一回事,驯服却是另一回事。鹰王意志强硬,警惕性强,岳蒙跟它对熬了一周,倔强的鹰嘴还是看见人就叨,精力丝毫不减。
一周后,封卓鸣出完任务回来,正赶上岳蒙处在“不甘心就此认输”的崩溃时刻,后面的具体情况陶执已经记不太清,他只记得封队把自己和鹰王在一起关了三天,再出来时,曾经的猛禽就老老实实站在他胳膊上了。
最让陶执瞠目的不是那鹰王俯首称臣的样子,而是当他们两年后再一次重返高原,发现那鹰王仍盘旋在当初训练它的小屋外,封卓鸣一吹口哨,它还是会乖乖落在主人的肩膀。
陶执问过封卓鸣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封卓鸣只是让他别问,怕他听了睡不着觉。
现在,他和岳蒙站在仓库里,对照封卓鸣列出的清单一样一样挑材料,他问老大找这些做什么,封卓鸣也给了他和当初一样的答案。
不锈钢丝、不锈钢管、电线、铜芯,他和岳蒙挑挑拣拣堆满了半个推车,封队那边还在跟技术人员沟通着什么,他捅了捅岳蒙问:“岳叔,你说老大让咱们找这些东西干嘛?”
岳蒙比量着一根塑胶棒:“我猜是做刑具吧。”
“刑具?”陶执眼睛一亮,“用在哪的刑具?”
“这我哪知道。”岳蒙说,“不过好不容易捕到的大鱼,封队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电子屏里的那场大戏可是精准地踩痛了封卓鸣的尾巴,能耐人终究会死在能耐上,岳蒙看了眼车上的东西,几乎能预见一点魔鬼鱼的颓态了。
“别忘了,咱们封队可是征服过鹰王的男人,要想看好戏,就再找找看有什么能用上。”岳蒙说着,弯腰继续搜寻。
这座仓库里存放的都是以往各类案件中查获的赃物,种类繁杂,他拆了几个麻袋,发现里面都是些奢侈品,没什么利用价值。
当他打开角落里存放的一个行李箱时,目光却定住了。
秦泽和唐礼佑按照程序给魔鬼鱼采集了身高体重,面部特征,指纹,掌纹,指尖血,头发和唾液,怕对方再起刺儿,唐礼佑还带了四个警察全程跟随,好在魔鬼鱼还算配合,一声不吭让干啥干啥,全部样本采集完毕后,人暂时被扔进了临时监室。
一小时后,封卓鸣收到了魔鬼鱼的详尽信息,包括他在港城的真实姓名、社会关系、名下资产以及前科。
资料显示,余声就是他的真名,前科就是魔鬼鱼做的乱,社会关系和名下资产皆为零,就连警方怀疑过的魔鬼鱼可能参过军的证据,也没能查到。
由于落后,文兰岛上的户籍系统还没有统一,很多流浪甚至无家可归的人士,至今也没能在城市名册中留有姓名,得不到应有的保障。
但封卓鸣不知道魔鬼鱼到底是真孤儿,还是假流浪汉,说不定又是他的某个教徒在作祟,把魔鬼鱼曾经活过的痕迹全都抹去了。
名下资产那一栏,让封卓鸣想起了当初和自己对飙的那辆红色超跑。
车型前卫,魔鬼鱼驾驶从容,不是他自己的车都能开出花来?
还有那个机关遍布的贼窝,深埋在丛林地下,的确是不用去房产机构登记,但他到底是没细看,那究竟是不是魔鬼鱼的家还真说不准。
勘察现场的警察还没有传回来消息,封卓鸣闲不住,想起之前送检的猫猫币可能已经出了结果,于是来到一楼敲了敲小窗。乔乔还是那身职业装,开窗的同时还在打一个大大的哈欠,几日不见她憔悴了许多,脸颊都凹了下去,见她这副样子,封卓鸣询问的话没忍心说出口。
乔乔两宿没睡,整个人脑袋已经发懵,瞅了封卓鸣好几秒才认出他是谁,封卓鸣强硬地叫停了小姑娘的工作,让她立刻马上回去休息:“反正人已经抓到了,不急这一时,你回去睡饱了再来。”
矫宏禄那边,由于还沉浸在抓住魔鬼鱼的兴奋中,看啥都高兴,直接给乔乔放了个三天的小长假。
回到办公室,封卓鸣手机收到一张照片,是技术人员给他发的模型图纸,刚才他把要求跟对方一说,对方就把概念图画了出来,如果封卓鸣点头,不肖半小时,成品就会送到他跟前。
模型图完美地展现了封卓鸣的构想,他把图片放大再缩小,审视了几遍,用语音回复道:“尺寸再小一点。”
对方用文字问他是改高还是宽,封卓鸣说:“宽,尽量让他躺不下。”
临时监室用来暂时关押涉案人,能容纳五六个人的透明隔间此刻却只有余声自己。
刚才他在唐礼佑的强制下换上了囚服,临走前还搜查了所有衣兜和布料的夹层,生怕他时时刻刻藏匿武器,真是大惊小怪,余声心里嗤笑一声,在长凳上躺了下来。
他调整了下手铐的位置,头枕双手,想起自己逃回材料库,突然听见机关发动的惊魂时刻,当看见反光镜里封卓鸣的脸时,他激动得衣服都来不及换,故作镇定地走了下去。
不知道封卓鸣怎么追过来的,明明自己身上没有追踪器,但那时他实在不想考虑太多,封卓鸣这回是冲他来的,这一点就值得再扔几个烟花弹。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非常好,竟然能和封卓鸣相安无事聊到崩。
发现被耍的封卓鸣反应真是太有意思了,如果不是自己暂时还有用,绝对会被一钢管捅死在墙上。
此刻的封卓鸣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在考虑怎么对付自己?
余声勾了勾嘴角,翘着的脚不自觉抖动。
不碍事,那些审讯的老套说辞他已经烂熟于心,肉体惩罚更是无所谓,无论怎样,他都是两个字——不说。
正想着,两名警察打开监室的锁,叫余声跟他们走。
“去哪啊?是不是封卓鸣叫我?”路上他左右打探,自然没人回应,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圆形办公室,身后警察说了声“人来带了”,余声就看见屋中间的封卓鸣回过了头,在他的身后,还立着个一人高的铁笼。
余声笑容僵住一瞬,又恢复从容道:“封队这是准备了什么礼物给我?”
定制牢笼很快就被送到了封卓鸣办公室,技术人员水平很高,衔接处理得完美,所有尖角都做了磨平,电线隐藏在管内,地板和顶棚换成了密实的细网,一根手指都伸不出去,笼子底下装有四个滑轮,此刻都被固定住,扎在原地。
管子之间的缝隙容纳不下一只手臂,原本技术人员还在上面贴了一层软塑膜,以防犯人自杀用,但被封卓鸣叫停了,他说在所有警察被气死之前,魔鬼鱼是不会有自杀念头的。
在技术人员指导下,封卓鸣在电子锁上录入了自己的虹膜和指纹,也就是说,只要关上门,这定制牢笼就只有封卓鸣一人能从外面打开。
刚准备好一切,余声就来了。
他像参观展馆似的,围着笼子转了一圈,笑道:“封队,你报复心好重啊。”
封卓鸣拉开铁门,大大方方请君入瓮:“私人订制,不用客气。”
余声瞥了一眼,注视着封卓鸣欺近几步,魁岸的男人从一回来就没歇息过,余声能闻到他身上仍未消散的战斗气息,和他们一同沾过的青草香。
他问封卓鸣:“那我之前亲过你,你什么时候报复回来?”
为了防止魔鬼鱼逃跑,黑鸢四人一直立在屋内一侧,另一边有不少正在搬东西的人,墙角还有两个在梯子上安装监控。
在听见这话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封卓鸣脸上。
他们中有的人刚刚经历过咬戏现场,对魔鬼鱼到底还干了多少好事的好奇心陡然拔高了一个度,还有少部分没经历过的小白,怕封队暴怒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要说最震惊的还要数墙根站着的四个人。唐礼佑和秦泽瞪圆了眼睛,岳蒙尽力回想魔鬼鱼说的之前是哪一次,陶执握拳咬牙,心想老大为了这次任务竟然受了这么多委屈,他都不知道!
封卓鸣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话。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尽管他对一些东西早有防备,可当对方出现时,他还是会下意识怔愣,再迟钝地做出反应。
就像那个常年困扰着他的噩梦,尽管他在训练中克服得很好,可每次梦到都还是怕得挪不动步。
余声这个疯子,显然深谙这个套路。
他好像特别会博弈,封卓鸣走士,他就将军,封卓鸣出对三,他直接王炸,谁遇到这情况不得抬下头,看看哪位这么傻逼。
可现在,所有人都在抬头看他,早已经习惯被注视的封卓鸣知道自己必须怼回去,但这次不知道怎么,怔愣延续的时间有点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脑袋里的想法怎么也凑不成一个精彩的句子。
余声还在玩味地瞧他,他头顶冒火,怒道:“滚进去!”
“好嘞!”余声笑意更甚,这次二话没有,钻进了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