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见封卓鸣吃瘪,余声心情大好,他驼个背歪在笼子边,看封卓鸣在屋里挥斥方遒。
该放的东西已经放好,墙角的监控也连接完毕,封卓鸣招呼大家可以撤了,大部队纷纷走出房间,走在最后的封卓鸣随手带门,自始至终没看余声一眼。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余声索然无味,这才发现除了刚装好的两个监控,还有至少七八个摄像头对着他,就连身后都有两个带有夜视功能的电子眼。
他打算好好看看,刚一站直,就被顶棚磕了脑袋。
这监狱设计得很巧妙,正好是余声站不全直,还弓腰难受的高度,他索性坐下来,却发现宽度也有讲究,最长的对角线也不能完全令他的双腿伸开。
之前采集的身高简直被封卓鸣利用到了极致。
余声盘起腿,打量自己的“寝室”。栅栏是方形的不锈钢管,余声挨个晃了晃,没发现有私藏的“软门”。靠上去时会发现,每根管子之间并不是完全对齐,微小的错落让“墙面”变得凹凸不平,皮肉卡在上面,时间短还好,久了就会硌得浑身难受。
封卓鸣这是不想让他待得舒坦。
笼门只配了一把锁,余声离近了看,发现这就是一把简单的指纹锁,很容易别开。液晶面板平时处于待机状态,手指放上才会亮起,电线从某根钢管内部顺出去,一直连到身后墙壁的插座上。
余声快速皱了下眉,若是普通的指纹锁几块电池就能供电,这个还要用到插座……
他重新坐回去,在彻底搞清楚这把锁的名堂之前,决定先静观其变。
隔壁的监控室里,黑鸢站在一排屏幕前,观察着牢笼里的魔鬼鱼。
新的监控刚刚完成调试,唐礼佑转了转方向,将魔鬼鱼调整到画面中心的位置。
听说封队要和这家伙24小时待在一起,唐礼佑一直悬着颗心,监控画面已经辐射了360°,可他还是没底,总觉得这人是属液体的,一不留神就会流出去。
“老大,关他只是你的第一步对不对?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你还有什么后招?”在听说材料是为了给魔鬼鱼做刑具之后,陶执期待颇高,结果只见到了个笼子。
为了给队长分忧,他还主动献上自己淘到马鞭,封卓鸣看了一眼满那是倒刺的鞭子,收回视线说:“永远不要主动掏出武器,没准它会害了你自己。”
如果封卓鸣依赖道具的话,他就不会叫人拿掉钢管上的软塑膜,任何东西在魔鬼鱼那都有可能成为逃脱的工具,大道至简,什么都不用反而最安全,这是他从魔鬼鱼那学的。
“难道就这么晾着他吗?”陶执不知道笼子的猫腻,还以为魔鬼鱼在享福。
封卓鸣盯着视频里翻来覆去的人影说:“你说得没错,关他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熬。”
这个“熬”,指的就是锁住对方的欲望。
和熬鹰一样,不让睡觉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控制鹰的饮食。
封卓鸣当初驯服鹰王的第一步就是拉膘,也就是给鹰减肥。他先让鹰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干净,再把它放在一根横吊在空中的绳子上,蒙住眼睛,绑住双脚,不出三日,又饿又困的老鹰就会沦为口腹之欲的奴隶,这时再给它喂食,它就会乖乖听命于你。
听话才有自由是驯服的终极目标,他希望魔鬼鱼能早日明白这一点。
一整天折腾下来,大家都累坏了,秦泽主动承担了第一晚的守夜任务,陶执抻了个懒腰,先一步回房睡了。
唐礼佑教会了秦泽一些简单的操作,离开前,把一个硬盘给了封卓鸣。
“视频在这里,内存卡我烧了。”他办事向来利索,封卓鸣道了声谢,留下了硬盘。
走出监控室,封卓鸣就要回自己屋,岳蒙这时叫住了他,把一个绒布袋放进了他的手里:“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封卓鸣扯开,看清了是什么后,皱起了眉:“这玩意……”
岳蒙说:“虽然恶心,但是解气。”
也许是不愿意成为魔鬼鱼之流,封卓鸣思忖半晌,把绒布袋还给了岳蒙,岳蒙当是他拒绝了,正想着扔哪,又听见封卓鸣说:“先放你那。”
门再次被推开时,余声正蹭着后背计划把衣料挤进管缝里,好靠得舒服些,见封卓鸣进来,走到床边拉开包袋,放了什么东西进去,再直起身手上多了件干净衣服。
他绕过余声到另一边拿了条干净毛巾,搭在肩上又转身出去了。
余声话没来得及说,又被晾了一通。
等到后背好不容易不疼了,封卓鸣也洗完了澡,路过带着蒸汽,闻得余声浑身刺挠。
在外面滚了一天,他也一身都是土呢。
“哎,大鸟哥哥。”他叫封卓鸣,“关着我干什么,给个痛快话啊?”
封卓鸣晾着毛巾:“你觉得是为了干什么?”
余声顿了一下,他觉得封卓鸣关他无非就为了两件事,一是生气他的恶作剧,二是为了逼供,这两者都挺容易理解的,所以他无所谓地主动进了笼子,但对于封卓鸣要用怎么样的方式对付他,他还是毫无头绪。
如果封卓鸣对他严刑拷打,他尚且能破解对方的招数,可现在对方什么都不做,他倒是心里没底了。
这时封卓鸣走到床边把叠好的被子展开,一副打算就寝的模样。
“你不会真睡这吧?”余声问,“我这么大面子呢,封队亲自陪睡?”
封卓鸣笑:“你以为你还是小人物吗?全体警察恭迎你入狱,排场大着呢。”
说完他钻进了被窝。
光送魔鬼鱼一个笼子还不算,除了360°无死角监控,封卓鸣还把自己的生活起居和余声绑在了一块,看谁先膈应死谁。
不过客人来的第一晚他还是决定礼貌些,好酒好菜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上。
天空泛起鱼肚白,封卓鸣呼吸渐沉,余声又朝他嚎了几句,没得到任何回应。
也是累了,余声悻悻窝回去,小狗似的转了几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一阵饭香给馋醒的。
封卓鸣不知从哪搞了两盒鳗鱼饭,坐在办公桌前吃得津津有味。
余声从昨天中午就饿着肚子,为了跟封卓鸣,他没有时间吃饭,现在他的嗅觉被无限放大,鳗鱼的鲜香让他几乎能脑补出鱼肉白嫩的纹路,渗透到米粒之间的褐色酱汁,全部拌在一起一口塞进嘴里的巨大满足,让他胃部几乎豁开一个洞,口水不停地咽。
封卓鸣吃得慢条斯理,一点也不像个野蛮的士兵,他垂眼看着食物,致力于把每一粒米都裹上调味,放进嘴里还细嚼慢咽,享受地点头。
余声怔怔看着那个滚动的喉结,和喉结前面虚虚露头的鳗鱼段,他想矜持些,却不自觉站了起来,脑袋顶着天棚,极力想看清封卓鸣碗里都有啥。
这一站可倒好,他发现封卓鸣左手边竟然还放着另一份没吃的鳗鱼饭!
“咳,大鸟哥哥。”余声清清嗓子叫封卓鸣,对方没搭理他,他又封队、队长哥哥的叫,封卓鸣这才撩起眼皮。
“干什么?”
余声双手抓栏杆,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饭说:“那个,给我尝口呗。”
封卓鸣跟个瞎子似的,在桌面上寻摸半天:“哪个?”
余声耐着性子:“那盒鳗鱼饭。”
“啊,你说这个。”封卓鸣终于找到目标。
“嗯嗯嗯。”余声点头。
“可以,就是给你买的。”封卓鸣痛快得离奇,余声不敢信,直到看见封卓鸣抽了双筷子,端着饭朝他走来,他才激动得眼冒绿光,身体随着目标调整朝向。
就在封卓鸣竖起饭盒,即将塞进缝隙的一刻,他忽然手一顿,问余声:“为什么分尸?”
话题起的突然,余声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封卓鸣就那么盯着他,后知后觉的余声看了眼饭盒,明白了。
原来在熬鹰啊。
驯服和审讯同时进行,不愧是封卓鸣想出的伎俩。
对上封卓鸣桀骜的眼神,余声预见自己接下来要走的,恐怕是咬着牙都挺不过去的路,如果封卓鸣变态一点,自己可能连人都不算不上。
不过这一切和坦白比起来都不重要,一顿鳗鱼饭不吃也罢。
他倏地笑了,抬眼说:“喂我我就告诉你。”
明知封卓鸣不会再上当,他还是想借此膈应封卓鸣一下。
听了这话的封卓鸣点点头,干脆席地而坐,当着余声的面吃起了第二份。
余声:“……?”
他一反常态,吃得风卷残云,疯狂吸入的声音令人窒息。这回余声能看清封卓鸣碗里有啥了,鳗鱼段、胡萝卜片、西蓝花、蛋皮丝、白米饭、酱汁……
心头无数草泥马跑过,余声狠狠咬着舌尖,背过了身。
身后传来大口咀嚼的声音,胃里的提琴枯涩地拉着弦,交替轰炸着余声的神经,额头被顶出深深的凹痕,他已经感觉不到痛。
忽然,他想到一个好招。
虽然胃里是空的,可他膀胱是满的。
“我要尿尿。”他猛地转过身,对封卓鸣说。
吃得正香的封卓鸣半点没卡壳,从碗底抠出一层干净的,施舍给余声。
他早有准备,特意多要了个容器,来装魔鬼鱼的屎尿屁。
之所以没走,是因为作为特种兵,有些场景已是家常便饭。
恶劣的战争环境中哪有厕所可上,有时甚至连如厕的时间都没有,憋不住就只能自我施肥。
余声显然是没经历过的,当封卓鸣甩出那个空盒时,他的脸色明显白了一下。
“行,你不嫌恶心就行。”
余声撸着手铐,大无畏地去够小盒,他的目的是恶心封卓鸣,可当他快要解开裤子,瞧见封卓鸣仍是那副泰然的样子时,终于忍无可忍,摆烂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