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一道惊雷劈下,警察面如土色,僵滞原地。
如果可以发表情包,他一定是那个蘑菇人,惊恐呆坐,手脚并用不断往后退。
见同事迟迟未归,第二位警察前来寻他。二警察刚刚听了全程,心里也是一万只羊驼滚过,不过他是带着任务来的,插紧电源就要拉一警察走,结果反被一警察拉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余声。
“怎么,还想听细节吗?”余声连底裤都没有,敢凭一张嘴挂牌营业,他利用两人的八卦之心赌了一把,却意外把人留了下来。
“他吹牛逼呢。”二警察对男男之事犯膈应,生怕再听到什么不干净的,“高哥让咱俩赶紧回去,快走吧别听他墨迹。”
原来不止他们俩,监控室里还有第三名警察。
余声心里有了数,回呛道:“说什么呢?去现场了吗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二警察没立即回嘴,余声又多了几张胜券:“坐好了,听哥给你俩展开说说。”
“谁传的?”听完矫宏禄的转述,封卓鸣黑着脸挤出这句。
矫宏禄自诩找到了谣言源头:“我查了一圈,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是那晚在现场亲耳听魔鬼鱼说的。”
封卓鸣:“……”
魔鬼鱼那句话,明明说的是他曾经亲过自己,没说具体位置也没说怎么亲的,怎么就变成了他和魔鬼鱼“经常”“接吻”?
先不说他为什么会和男的接吻,魔鬼鱼是他妈的嫌犯呐!是杀人凶手,他封卓鸣得饥渴到什么样会和这么个东西对口供?
还经常。
“操。”封卓鸣满头黑线,思来想去这事儿可不就怪魔鬼鱼,要不是他说的模棱两可,也不会引起这么多误会。
这人一向很会营销,故意在镜头前面摇头晃脑不也是吗?这些都是他犯贱的方式,硬拼不过就先打消耗,利用作损来达到目的。
无奈封卓鸣每次都能将他看穿,却还是防不胜防被摆一道。
矫宏禄又叮嘱了一些别的,他不知道上校听到这些会不会对封卓鸣有啥想法,但他已经尽力了。
封卓鸣隐隐换了口气,问矫宏禄除了这个,应该没别的言论了吧。
“绝对没有,其他的我都亲自辟谣了,您放心!”矫宏禄说完,飞速捂住了嘴。
“封队……这么野?!”两名警察瞪圆了眼睛,震惊于刚刚听到的内容。
魔鬼鱼很会讲故事,开头悬念十足,他说封队从抓住他开始直到被困进鸟笼,都是八面威风,所向披靡,哪怕在机关里受阻,也临危不乱,俨然一位战无不胜的英雄。
他把封卓鸣的人设捧上了天,这让已知后续的两位听众十分好奇英雄跌落神坛的颠覆性反转。
满身肌肉的壮汉带着恨意落进温柔乡,被死对头残忍羞辱后主动摆起了腰……
先不说这两位性别都是男人,这故事的猎奇程度都够全警局喝一壶的了,于是他们暂时忘记了离开,反正魔鬼鱼也关着呢,绝对跑不了。
魔鬼鱼刚刚说到封队主动脱了上衣,把作战服护带真空束在自己手臂,肱二头肌勒出青色的血管,一把给他推到床上……说到一半,他忽然噤了会儿声,等他俩感叹完,魔鬼鱼才回过神,轻蔑地笑: “这才哪到哪?”一副嫌他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以为他推我是为了干什么?他是要揍我。”余声绘声绘色,“我干了那么多坏事儿,正义的封队会轻易放过我么?可我就愿意看他被激怒的样子,我就骂了他两句,谁知道,我越骂他他越兴奋,那地儿就、就起立了!”
“我去!”警察心中那个不苟言笑的封队正慢慢崩塌,他们捂着脸,耳朵还在被魔鬼鱼不停灌输,“他一这样,倒给我整不会了,这好歹也是抓贼呢,挺严肃个事儿是吧?我就说不行不行,我一拒绝他还来劲了,扣住我的手不让我动,自己唰就脱了裤子……”
“够了!”一位瘦高的警察站在门口厉声喊,“你们俩赶紧给我出来!”
俩警察慌张:“高、高哥。”
这应该就是那第三个警察。
“故事好听吗高警官?”余声扬声问他,高警官一僵,清了清嗓子。
他是那天晚上参与抓捕魔鬼鱼的警察之一,真实是啥情况他最清楚。可虽然知道真相,刚刚魔鬼鱼铺垫故事的时候他还是多听了一会儿,只是好奇魔鬼鱼能胡扯出什么事来,结果听完果然辣耳朵。
显然他两个同事完全被剧情吸引了,唐礼佑交代的不许和魔鬼鱼对话的要求都被忘到了脑后,他适时进去提醒,把两人从传销窝点中捞了出来。
同事朝他走过来的几秒钟,短暂地遮住了他望向魔鬼鱼的视线,不过好在魔鬼鱼自始至终都没变姿势,关门前他又盯着对方审视了几遍,才退出去。
回去路上,他跟同事反复强调魔鬼鱼说的都是假的,这人最擅长撒谎骗人,脱离洗脑环境两人恢复清醒,惊觉自己差点上了魔鬼鱼的当。
三人商定绝不把这件事透露给黑鸢,拉钩上吊约定一通后,定睛一看监控屏幕里,居然没了魔鬼鱼的影子!
“我操高哥,他人呢?”
六双眼睛在九个屏幕上轮番查找,愣是没发现一个人影,高警官让两人立即翻查监控,他自己冲进隔壁找人。
余声在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用鸡骨头别开电子锁,飞速闪身进了卫生间。
电子锁是带电的,之所以用到插座,是因为没有封卓鸣解锁,任何碰到电子锁的人都会被高频电流击晕,他观察了许久,才看出这锁的名堂。
用来阻绝电流的是那天午饭的塑料袋,他利用在裤裆里方便的功夫,扯下了两片塑料袋的方头,就贴在他小腹部位,没人发现,刚刚趁被人挡住的时候,他把早都叠好的塑料块塞进电极片处,隔绝了电流的传播。
鸡骨头也是那顿饭里的,封卓鸣贴心地替他选了一份剩的青菜,却意外粘上了其他剩菜的鸡骨头,他藏的时候都不确定能否成功,现在他如愿闻到了卫生间的空气,看来一切自有天意。
他一边脱手铐,一边利落地环视四周。墙上有个铁质衣架,门口一根细水管,他摘了手铐将衣架掰直又对折,将门把手和水管牢牢缚紧,刚拧上两圈,门就被咣咣凿响了。
“魔鬼鱼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给我出来!”高警官在门外喊,他们通过监控锁定了魔鬼鱼的位置。
余声没在意,锁好门后迅速褪下裤子,坐上马桶酣畅淋漓。
铁丝被震得不停抖,余声盯了一会儿,舒爽得打了个哆嗦。
彻底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封卓鸣身心俱疲。
矫宏禄估计他的面子,隐晦地描述了那个被辟谣了的谣言,仍旧听得他气血上涌。
终于知道什么叫众口铄金了,一人一句看似没什么杀伤力的话,摞起来就如千斤重,让他疲于解释,甚至想就这么算了。
走廊外面,岳蒙靠着墙在等他。
“抽根烟去?”
封卓鸣明白了,黑鸢三人都被他归置在消防通道等着呢。
推开门,封卓鸣就闻到了浓浓的烟味,秦泽倚着墙,唐礼佑和陶执楼上楼下台阶坐着,叫了他一声。
“都在呢。”他接过岳蒙递来的烟,点燃把打火机扔回去,他吐了口长烟,隔着烟雾想看清唐礼佑的表情。
岳蒙就着火机点了自己的,问封卓鸣:“矫宏禄跟你说什么了?”
封卓鸣垂下视线:“跟我讲了讲局里最近的八卦。”
“什么八卦?”岳蒙没反应过来。
秦泽弹了下烟灰:“应该是魔鬼鱼投的饵开始生效了吧?”
那晚魔鬼鱼自导自演的大戏像是往湖里投了一枚长钩,现在鱼饵化开,小鱼们被食物吸引,纷纷冒出了头。
“我操就那事?”岳蒙想起他也听见过身边警察讨论,他以为只有小部分人知道,没以为会传成这样。
“那现在怎么样,矫宏禄什么意思?”他问。
封卓鸣:“他怕这些话传到上校耳朵里,会对我不利。”
对于这次行动的效率,赵平阑早就在电话里表达了不满,如果只是平平静静抓到人倒也没什么,现在闹得绯闻满天,赵平阑一定会把两者联系起来,给封卓鸣打上个不务正业的标签。
虽然封卓鸣不知道上校是不是真的会这么想他,但自己明明是清白的却被人无故抹黑,这种感觉真的很憋屈。
“不是还有我们呢么?”一直沉默的唐礼佑忽然开口,烟雾变薄了些,封卓鸣总算能看清他的脸。
“我们都能作证,上校心里会有数的。”他在和封卓鸣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地面,手上的烟也没怎么抽,可脚边又堆满了烟头。
封卓鸣看了他一会儿:“案子想查就查吧。”
唐礼佑一愣,抬起头。
“有想不通的就去弄明白,不用管会不会有结果,出了事我顶着。”封卓鸣目光沉沉,唐礼佑像是掉了线,久久没出声。
陶执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唐哥,老大同意了。”
唐礼佑眨了眨眼,这才嗯一声。
“老大嘿嘿,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同意。”陶执脸变得才快呢,封卓鸣看出了他和唐礼佑的情绪,才让岳蒙去追人,现在他得了便宜卖乖,封卓鸣瞅着他说,“敢不同意么,还指望你们帮我说好话呢。”
大伙一乐,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岳蒙思路还停在魔鬼鱼的舆论战上,问道:“魔鬼鱼说以前亲过你,是怎么回事?”
封卓鸣:“就第一次在屋顶打架,他跑了,你们说没有人能赢过我那回。”
岳蒙秒懂:“所以他就是这么阴的你。”
“就亲了下脸,给我弄一愣,那么点功夫他就逃了。”不堪的回忆复苏,封卓鸣蓦地涌上巨大的疲惫感。
从开始到现在,余声的每一步都十分有用,看似发疯的手段后面,总有后招在等着他,他接了招,就掉进一个陷阱,一环套一环,他就这么无声地落进了魔鬼鱼设计的圈套。
尼古丁放松了他的神经,他开始想要不算了,让唐礼佑他们去查,自己就坐享其成,反正人已经抓到,别人爱咋说就咋说吧。
他正思索着,突然听见走廊一阵杂乱,有人急匆匆推开消防门,慌里慌张向他汇报:“封队,魔鬼鱼越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