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工作结束,来到了晚饭时间。
警局食堂位于一楼走廊尽头,警员们经过楼梯口,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似乎是从封队办公室传出来的,据说今天魔鬼鱼上演了一出越狱大戏,现在一定在受罚。
那种“封卓鸣就是我们”的代偿心理此刻达到峰值,众人都好奇封队是怎么收拾这个恶贼的,就在他们驻足往楼上看时,封卓鸣迈着大步下了楼,步伐轻快,甚至还带着点……笑?
“看什么呢?不饿啊?”他越过众人,率先朝食堂走去。
今天的晚餐,封卓鸣打了满满一盘的菜,他还特意让师傅切了份猪头肉,端给岳蒙。
“赏你的。”
岳蒙心安理得吃起来,陶执看得眼睛都直了:“老大你偏心。”
秦泽漫不经心夹着盘子里的食物,封卓鸣看了看他身边,才发现少了个人。
“小唐呢?”
陶执说:“小唐哥觉得是他选的人没看住魔鬼鱼,在外面自罚呢。”
“五公里。”岳蒙看了眼表,“现在应该到河岸了。”
封卓鸣沉默了下:“这不能怪他。”
敌人狡猾,不光胆大还运气好,几层buff叠下来,任谁也看不住。
他让秦泽出去把人追回来,再怎么也不能饿肚子,秦泽像是一直在等封卓鸣说这句话,立即丢掉筷子下了桌。
封卓鸣目送秦泽出去,忽然瞥见某人的爪子正朝猪头肉行不轨之事,他抓了个现行,肥厚肉片啪叽掉到了桌上。
“喂老大你很浪费!”陶执揉揉手,又去抱岳蒙胳膊,“岳叔像点样儿,给侄子匀一块!”
岳蒙没给他面子,直接整盘端走。
“你要是给我想个好招,我请你吃整猪。”封卓鸣指了指陶执。
给魔鬼鱼加冕之后,封卓鸣在笼外站了很久,黑鸢三人来到监控室,看到的就是魔鬼鱼狂舞双臂,眼眶对着封卓鸣喷火的样子。
他们想知道封队具体做了什么,岳蒙缄口不言,陶执就更加好奇。
“老大,岳叔给你支了什么招,能比上我的马鞭好使?”
封卓鸣回想了一下,发现有点不好意思张口。
做的时候没感觉,现在要说出来反倒觉得别扭,真是怪了。
好在岳蒙及时帮他:“我们就给魔鬼鱼加了副铐子。”说完还给陶执夹了块肉。
陶执看了看两人,又低头看了眼盘子:“那不正好配我的马鞭吗?”
封卓鸣呛了一口汤。
晚上的夜训,唐礼佑一言不发跑完了全程,还自告奋勇值夜,封卓鸣清楚唐礼佑的脾气,不把自己磨舒坦了决不罢休,就没再管他。
封卓鸣洗完了澡,去监控室了解情况。值守警察把封卓鸣不在这段时间魔鬼鱼的表现简述了一下,除了刚开始比较癫狂,后期还算老实,吊着手臂跪在地上,只偶尔动弹两下。
“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封卓鸣说。
“是。”警察敬了个礼,走之前从抽屉里拿出来个针剂,“封队,这是我们局长让我转交给您的,说是怕魔鬼鱼再发疯,给您防身用。”
医用镇静剂,这剂量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但封卓鸣还是收下了。
回到房间,封卓鸣将镇静剂放在枕边,摊开被子,他瞥了眼魔鬼鱼,发现对方仍是跪着的姿势,他走过去踢了笼子一脚。
魔鬼鱼身子跟着晃了晃,懒懒抬头:“滚。”
封卓鸣一下就乐了。
不知为什么他心情忽然变得很好,蹲下身,打量着颓败的白色鸟毛说道:“我发现你不犯贱的时候要更可爱一些。”
余声冷笑一下,稍稍抬起头,鸟毛下两颗黑色眼珠带着怨气瞪过来:“那你为什么还犯?”
封卓鸣听出他的意思,笑道:“怎么,我不是你的大鸟哥哥了?”
余声再次垂下头,封卓鸣顺着他的动作看向皱巴巴的囚服裤子,挑了下眉说:“啊忘了,现在你才是‘大鸟哥哥’。”
连赢两场,封卓鸣带着愉悦入睡,昨晚他还想着用禁止睡觉对付余声,现在却找到了比熬鹰更有效的方法,于是放下戒心,很快就睡了过去。
不幸的是,他再次梦见了那个怪物。
比山还高的笼网后面,怪物蠕动着触角,浑身冒着黏腻的气泡,庞大的身躯起伏着,发出地动山摇的呼吸声。封卓鸣十分熟悉这个梦,他知道一会儿怪物会先伸出右后方的触角袭击他,再用其余的把他绞碎,他在心里默念赶紧跑赶紧跑,却还是无措地站在原地。
身体不受控制,胸膛翻腾着恐惧,就在心脏跳出嗓子眼的一刻,怪物突然停止了动作,由远及近一阵奇特的歌声,怪物竟然随着音乐慢慢摆动起来。
比之前更加惊悚,妖冶的歌声像是连不成调子的地狱魂曲,怪物却如闻天籁,扭得如痴如醉,甚至伸出触手邀请他,一起投身舞池。
血盆大口深处发出刺痛脑仁的哞叫,封卓鸣猛地惊醒,坐起身大口喘气。
房间寂静如斯,睡前他没熄灯,此刻周遭大亮,令他短暂混淆了黑夜和白天。魔鬼鱼仍挂在笼子里,动作和他入睡前没区别,封卓鸣平复了下呼吸,起床倒了杯水,吞了两片药下去。
再次入睡依旧没有多大困难,只是睡了没多久,怪物再次发动舞蹈技能,这次不仅是自己蹦迪,还携家带口地开起了party。
犹如陷入万花棱镜,无数妖怪群魔乱舞,令封卓鸣汗毛倒竖,他在梦中想自己不是刚吃过药吗,怎么完全没起效,而怪物像是看出了他的杀意,瞬间盯上了他。
封卓鸣下意识要掏枪,可阴魂不散的冥调像是为他奏响的挽歌,让他莫名肝颤,直到怪物一拥而上,他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第二次惊醒他动作不大,只是侧躺着睁开眼,但诡异的是,梦中鬼曲还在他耳边播放,让他一时分辨不出虚拟和现实。
凄厉的鬼叫在白昼般的房间里都那么瘆人,封卓鸣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而他也是在此刻才意识到,这鬼动静是余声那个王八蛋发出来的!
这人颈部构造无异常,唱起歌来就跟用锯剌黑板似的,让人毛骨悚然,上次在森林里他就有幸体会过,听得他头晕目眩差点撞树上。
这回他壮着胆想听清对方唱的是什么歌,最后搜索无门,他怀疑是自己曲库太浅,可能这首歌他就是不熟,然而当他通过检索歌词,发现这竟然是一首家喻户晓的情歌时,他忍无可忍坐了起来。
余声也在此时闭上了嘴。
像午夜橱窗里的模特,一有人来就静止不动,封卓鸣瞪了他半天,这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垂头丧耳,再次恢复到失败者的形象。
封卓鸣心中暗骂,原来自己才是被熬的那只鹰。
他坐了一会儿,再次平躺回去,这回他把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做出不会受任何人打扰的姿势,摊开的被子下面,另一只手悄悄将镇静剂攥进了掌心。
片刻后,魔音第三次穿耳。
封卓鸣咬着牙一跃而起,解锁扯开笼门,杀了进去。
余声早有防备。
他在封卓鸣进屋时就注意到了那根透明的东西,从他发了一天疯的情况分析,那很有可能是管镇静剂,不过这东西百分之百不是封卓鸣自己要的,肯定是那帮警察的主意,把封卓鸣想得跟他们一样蠢。
不过既然拿了,就别浪费,还能趁机来个接触。
熬鹰嘛,就他封大鸟会?
吃东西他管不着,不让睡他可有的是招。
只是他没想到封卓鸣的反应会这么大,还需要通过服药来入睡,他盯着药瓶看了半天,也没看清上面的字。
几次三番,封卓鸣终于受不了了,杀气腾腾冲进来,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
跪久了,腿还有点发麻,封卓鸣腹部像块钢板,他一脚上去软绵绵,颇有些打情骂俏的嫌疑,可封卓鸣却丝毫不解风情,扼住他的脚踝大力推了回去。
健硕的肌肉倾注了全部力量,压得余声不由得后仰,他双手还被铐着,只剩一条腿还自由,可封卓鸣身躯庞大,挤得笼子不剩一丝余地,针尖就在他脖根处,顿顿不落的人的力气哪是两天只吃一餐饭的人能比的,余声很快就撑不住,肩膀脱力放弃了抵抗。
封卓鸣却停了下来。
他们仍靠得极近,封卓鸣的目光落在余声脖子上,不知在想什么。这短暂的瞬间,被余声单方面理解为封卓鸣在心疼他,于是对着那近在咫尺的嘴唇亲了一下。
封卓鸣身体一僵,瞳孔骤然收紧,待反应过来后,毫不留情给了余声一针。
针剂注入过快,余声立即头脑昏昏,封卓鸣拔了针,蹭了蹭嘴巴,起身就要离开。
余声另一条腿就搭在门口,处在一个半伸不伸的位置,他用力一踹,铁门加速撞向笼身,又反弹回到门框,携带高频电流的密码锁就这么直勾勾撞上了封卓鸣后背。
酥麻的电流吊起余声最后一点意识,他依稀听见了封卓鸣的闷哼,像是刚做完某种运动的尾音。
封卓鸣抽搐两下趴到了他身上,而他也终于得偿所愿,放松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