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公司监控经过警察们的细致排查初步有了线索,卢小刀把所有可疑的画面提取出来,交给了黑鸢,临时会议室里,秦泽和唐礼佑正对着电脑一帧一帧鉴别,岳蒙则坐在旁边,面色沉闷。
昨天上校问了他们每个人关于案子的事,当时他破案心切,就把封队跟他说的话全和上校讲了一遍,可之后他琢磨过味儿来,觉得上校最后的那个问题有点责备的意思。
他怕因为自己多嘴让封队挨骂,想着在封队回局里之前主动跟他谈谈,可直到最后他也没找到机会,眼睁睁看着队长进了上校的屋。
“唉……”
他长叹口气,就在这时陶执进来,差点被岳蒙的长腿绊个跟头,“不是吧岳大爷,还郁闷呢?”
岳蒙:“事儿不是从你们嘴里漏出去的,当然郁闷的不是你们。”
唐礼佑瞥他一眼:“我们要是知道,肯定也会说的。”
“就是嘛,不说要是被上校查出来,封队就得被我们坑死。”陶执说,“不过我还是想不通,老大到底为什么要带魔鬼鱼去洗澡啊?”
昨天谈话的时候,上校最后问他们是否有怀疑过队长的失利,陶执果断说没有,他相信所有人都会给出同样的答案,不过信任归信任,该疑惑的地方还是会疑惑。
显然所有人都跟他的想法一样,当他说完这句话,其他三人都沉默了。
“想知道就直接去问他呗。”一直聚精会神的秦泽忽然说。
“怎么问?”岳蒙心头有些松动,他似乎察觉到了自己一直憋屈的原因。
“用嘴问,他既然没主动说,我们一起去不太好。”秦泽说到这,陶执就领悟了,一手搭在岳蒙肩膀道,“岳叔,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岳蒙:“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郁闷。”唐礼佑拉开抽屉,抛给岳蒙一个东西,“去吧,顺便把这个给他。”
带着已经被炸没了表带的定位设备,岳蒙动身前往封卓鸣的办公室——一个和上校那间差不多的化妆间。
岳蒙推开门,封卓鸣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发呆。
“封队。”岳蒙在门口犹豫了下,走了进去,把表盘放在桌上。
“这是小唐费了好大劲找回来的,你看看还能不能用。”
目光缓缓落到桌面上,封卓鸣用手拿起定位器,摆弄了一会儿问:“其他的东西呢?”
“都找遍了,只剩这个。”岳蒙说。
封卓鸣拨了下开关,没动静也不亮,大概是坏了,他把机器放到一边,看了眼岳蒙身后说:“把门关上。”
关上门,房间更加安静,封卓鸣靠在椅背问岳蒙有烟吗。
尼古丁入肺,封卓鸣总算恢复点知觉。和乔乔告别后,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有警察以为他不舒服,就把他送到了为他准备好的办公室。
屋里已经做过简单陈列,桌椅电脑俱全,卢小刀还细心地为他做了一个案情线索板,魔鬼鱼的脸位于所有箭头的交汇处。
镜子没被遮起来,封卓鸣站在屋子中央看着无数个反射出来的自己,有点迷茫。
那张纸条还在手里,奇怪的是,在证据确凿之前他还有不少精力去分析魔鬼鱼和迟川之间的关系,现在却一点心气都没有,在上校和乔乔的敦促和委托下,他像面对成堆的作业迟迟不想动笔,大脑持续空白。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可能是难得的放空让他找回了一点记忆,他逐渐想起浴室那晚,看见余声的最后一眼。
听见锁头的声音,他转头看见余声半边身体探出笼外,用非常奇怪的姿势把铁笼朝他这边推来。
具体扔还是推他记不清了,总之笼子在靠近他,之后房屋开始剧烈震动,房顶垮塌,大量灰尘腾起之前,他听见钢铁挤压的嘎吱声,再一回头,只见余声跌在地上望着他,眼里满是惊惧。
他在害怕。这是封卓鸣冒出的最后一个念头。
回忆无比清晰,封卓鸣仿佛还能听见笼体被压扁的恐怖的声音,陶执说正是有了那个笼子,才给他撑出一小方空间活命,这样看来,是余声救了他?
可能吗?封卓鸣设想了下,假如他是囚犯,在逃脱之前还要救下一个人,除非这个人对自己很重要,否则没必要冒这个险。
心中有事不吐不快,恰逢此时岳蒙来了。
“上校提的那几个问题,兄弟们都想知道吧?”岳蒙的来意封卓鸣清楚,肯定不会只送个定位器那么简单。
岳蒙闷头抽烟:“我不是因为这个跟上校说的,我……”
“我知道。”封卓鸣说,“上校问你们也是想了解事情真相,你们应该坦诚,所以我也必须对你们说实话。”
岳蒙抬起头,封卓鸣喉结滚了滚:“如果我说,我觉得他不是真正的凶手,你会信吗?”
岳蒙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半天:“你是指他没杀人,还是杀人分尸都没干啊?”
“都没干,他压根就跟这些连环凶案没关系。”
烟灰静静堆成一个长头,落在军靴上,封卓鸣犹如卸下重担,神经松懈下来。
岳蒙一时失语:“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有证据吗?”
封卓鸣摇摇头:“只是感觉。”
“感觉?”
“就是几次接触下来,我发现他有时候在糊弄我,有时候又在说实话。”
岳蒙问:“他什么时候说过实话?”
封卓鸣说:“有需求的时候。”
岳蒙试着理解:“比如想洗澡?”
封卓鸣嗯了一声:“他那时好像就只是洗澡。包括我问他好多次怎么杀人的,他虽然没一次说明白过,但我有一种感觉,他压根就不知道。”
“我知道这么说挺可笑的,没根没据,可我越想找证据这种感觉就越强烈。”封卓鸣看向岳蒙,“你还记不记得抓Lilith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我总觉得她身上有一层雾。”
岳蒙点头:“记得,你说她看起来有很多秘密。”
“对,Lilith的欲言又止是那种讳莫如深的,但魔鬼鱼不一样,他是……外显的。”封卓鸣尽力想让岳蒙懂,却想不出合适的词,岳蒙也在极力理解封卓鸣的意思,“你是说,他和Lilith的伪装不同,Lilith是明知故犯,魔鬼鱼是不知故犯?”
不知故犯,封卓鸣仔细琢磨了下这个词,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意思,他看起来不像凶手却又了解案情,很可能在利用连环凶案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且他的目的很可能跟你有关。”岳蒙跟上思路,自始至终,魔鬼鱼都在精准地踩封卓鸣的雷,针对性不要太明显,“所以你们真的不认识吗?”
封卓鸣摇了摇头,他又想起余声自称是粉丝的介绍和胡扯的表白,没把它们列在可以分析的线索里。
“这些你跟上校说过吗?”岳蒙问他。
“怎么可能,这都是我的主观想法,要是让他知道我开始用第六感查案,当场就能让我下课。”封卓鸣弹了弹烟灰,“不过我还是跟他透露了一点。”
岳蒙夹着烟,等他的后话。
“我说我觉得魔鬼鱼不像凶手。”
“上校怎么说?”
“他让我将魔鬼鱼击毙。”
岳蒙乐:“干脆。”
烟过半支,两人敞开心扉,懒散地对着话。
“不过话说回来,你就不怕他是装的,演这么一出就是为了骗你?”岳蒙问。
“怕啊,所以我才会问你‘信吗’。”
岳蒙靠着椅背想了想,好像从头到尾他们真就没找到能给魔鬼鱼定罪的直接证据,虽然手头线索挺多,但细想起来都连不上,能连上的还都跟魔鬼鱼没关,不可谓不奇怪。队长的观点他虽然没考虑过,但现在这么一看,可能性似乎不小。
封卓鸣:“其实我憋了挺久的,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
“用嘴说呗。”岳蒙活学活用,“你不说,大家就不敢问,这才派我来了,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其实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我们只是想听听你的心里话而已。”
“有确凿的证据也好,直觉也好,你认为的就是黑鸢认为的,我们信你。”
被集体质问时黑鸢无一例外给出了同样的回答,此刻岳蒙也敢替大家说出这句话。
封卓鸣一时无言,他从未想过自己荒唐的念头会得到支持,若是没了黑鸢这双翅膀,他不知道自己可以飞多远。
“谢谢。”他说。
一支烟抽完,岳蒙的心结解了大半,封卓鸣嘱咐他去舞台走廊找找协作令。
岳蒙:“真要弄这么大阵仗?”
封卓鸣:“总得做做样子。”
正要分别,桌上一直静默的定位器忽然响了起来。
“什么动静?”岳蒙还在找的功夫,封卓鸣已经箭步移到桌前,把定位器握在了手里。
“是魔鬼鱼?”岳蒙也冲过去,封卓鸣的定位器只绑定过绒花,若是此时有响动,一定是魔鬼鱼身上的绒花发出了信号。
此时封卓鸣周围像是镀了一层屏障,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把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仪器上,显示屏损毁一半,只能看见一部分空白地图,虽然不知道绒花在附近的哪个地方,但封卓鸣还是立即抄起纸笔,简单临摹起来。
岳蒙似乎跟他说了什么,转身走了,他仔仔细细地画,画好后又把仪器贴近耳朵,想试试监听功能还能不能用。
“用这个。”岳蒙声音突然传来,同步递过来的还有他不知从哪拿的无线耳机。
“从小唐那拿的,这个能听。”岳蒙把耳机递给他,封卓鸣像是才搞明白一样,塞进了耳朵。
起初有点嘈杂,调整了几次之后,封卓鸣在右声道听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声。
新换的灯泡又要坏,余声撑着弓架,等着忽明忽暗的暗过去。
一般最多三秒,他数到三,听见窗外传来别的动静,哈赤哈赤的。
“哥?”他朝窗户叫了一声,片刻后,一个男人应道,“嗯。”
“你怎么来了?”余声摘掉金属镜,刚想起身又坐了回去,“别上来了,血味重。”
“还没好?”男人有点担心。
“好差不多了,清姨的药效果不错。”余声说,“以防万一嘛。”
男人沉默一会儿:“他出院了。”
余声闻言看向墙上的麻布日历,从今天往前数到画×的日子,勾了勾嘴角:“憋坏了吧。”
日历旁边挂着一件白衬衫,皱巴巴的,胸口到底边有大片黑渍,毫不美观,余声起身拿了把剪刀,离远了横着竖着比划起来。
“有查到什么吗?”窗外的男人又问。
余声聚精会神:“这该我问你。”
“他们在查钟表店,找可疑人员。”
“合理。”
“我也快了。”
余声沉默片刻说:“你再撑一撑。”
“尽量吧。不过我今天找到了点别的。”说话间一阵金属碰撞响,余声听见了一个许久未闻的单词。
他找准角度,裁开了衬衫的前襟。
听男人讲完,衬衫也变得面目全非,余声坐回沙发,转着剪刀欣赏杰作。
男人:“我走了。”
余声嗯了一下没动,半晌后,才又听对方说:“余声,赵平阑来了。”
剪刀停止翻转,砰的一声,如同飞镖直直扎入墙体,把衬衫戳出了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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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学生,海星。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