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来了……多了……姨的药……防万一嘛……”
由于间隔太久，之前铺设的绒花所剩无几，仅有的几个传来的还是断断续续的信号，封卓鸣用力把耳机按向耳朵，才勉强听清楚一点。
“……憋坏……”
“……该我问你。”
“你再撑……”
他将听到的内容大致抄写下来，余声应该在和什么人对话，对方离得太远，声音收不进来，封卓鸣把音量调到最大，在鲜明的环境音中捕捉到了一句完整的句子。
“……我今天找到了点别的。”
音色非常耳熟，就在封卓鸣努力回想的时候，突然爆出一阵尖鸣，他猛地拔出耳机，岳蒙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缓了会儿又重新戴回去，这回他动态调整声量，断续间听见对方叫了余声的名字，封卓鸣不自觉瞥见了那张纸条。
“怎么样，听见什么了？”岳蒙在旁边干着急，队长写出的词根本练不成句，他看不明白。
提示音忽然变弱，定位器屏幕的光闪烁几下彻底熄灭了，岳蒙拿起来摇了摇：“坏了？”
耳机里没了动静，封卓鸣把设备放到一边，看着纸上誊出来的半张地图和聊天记录。余声实际所在的位置没显示，不过从大致的方位上猜测，很有可能是上次那间有机关的土屋；聊天记录没什么具体内容，封卓鸣补全唯一一句完整的句子说：“迟川好像和他在一起。”
“迟川？”岳蒙迅速脑补出两人在一起密谋的样子，有可能在计划下一次恐怖袭击，封卓鸣问迟川现在人在哪，岳蒙立即会意，“我带人去找。”
他掉头就走，可走到门口才想起，没头没脑去哪找，原本和蓝牙耳机配套的电子显示屏也在爆炸中牺牲，要不早就定到魔鬼鱼的位置了。
封卓鸣：“叫上赵澄，让盖伦去。”
“好。可是……”岳蒙仍有顾虑，“手上没有迟川的嗅源，训犬班那么多间房谁知道哪个是他的。”
“用这个。”封卓鸣点了点桌角的纸条。
岳蒙不解：“这？”
“迟川写的，说不定能找到他。”封卓鸣嘱咐岳蒙不要声张，只需悄悄把人带回来就好，岳蒙应声而去。
通往警局的荒野小路上，赵澄边走边折了根芦苇，往身旁巨兽的头顶甩去。
“你呀，职业生涯第一次滑铁卢，说好的人在塔在呢？”他语气严厉，“幸好不是出任务，要不肯定扣你俩月鸡腿！”
盖伦耷拉着耳朵挨骂，听见扣鸡腿委屈地哼唧一声。
得知迟川找到新线索，还是通过盖伦嗅出的金属片延伸得来，赵澄心里一直不服气，他想找到迟川一较高下，可训犬班的小警察说迟川带着凯撒夜训去了，地点就在离警局不远的一片山上，于是他和小警察要了块凯撒经常叼着玩的牛膝骨，带着盖伦上了路。
他想与其找迟川的味道，还不如直接闻凯撒的，同类的气味总是更好辨别。一开始什么都很好，盖伦沿着味道一路向前，可后来它总是闻两下就抬头，东张西望，赵澄以为它是忘记了味道，后期直接把牛骨给了它，结果这家伙直接趴在地上啃了起来。
无论平时还是训练，盖伦都足够自律，所以当这种情况出现时，赵澄足足愣了有一分钟才意识到盖伦并没有在工作。
仿佛看见尖子生在奥数竞赛上打王者，他立即严整军纪，用可怕的语气告诉盖伦它做错了。本以为训一顿能有效，结果盖伦又开小差，表面听得挺认真，眼神老忍不住往骨头上飘，后来赵澄忍无可忍，一脚踢飞了牛骨。
“你干嘛呢？工作呢知不知道！”
盖伦依依不舍望向骨头的方向，转过头来泪眼汪汪。
赵澄：“……”
由于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赵澄察觉出不对劲，在盖伦的带领下重新把牛膝骨捡了回来。
他怀疑被人做了手脚才导致盖伦如此反常，于是像抓住什么了不得的把柄一样，立刻调头回警局，想要把东西送去化验。
走出芦苇荡，赵澄迎面看见黑鸢在礼堂外集合，站在前面讲话的却不是封卓鸣而是岳蒙。
听见任务内容的其余三人神情凝重，片刻后陶执发现了他，急忙招呼他过去。
“你们要去哪？有任务吗？”赵澄问。
岳蒙：“你可算回来了，快牵上盖伦跟我们走。”
赵澄不明所以，陶执阴气沉沉说：“抓叛徒，跟你不对付的那个迟川，是警局的内奸。”
“什么？”赵澄瞪大了眼，岳蒙拿出纸条给他，“这个是迟川写的，让盖伦闻一闻。”
信息有点猛，赵澄还没反应过来，盖伦已经把鼻子贴在纸片上蹭来蹭去了，记下味道后，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赵澄不由得想起之前盖伦的表现。
“事不宜迟，立即出发。”一声令下，盖伦率先窜了出去，可窜到院门口忽然对着暗处狂吠起来。
在赵澄大力拉扯下，众人终于看清令盖伦激动的人——暗夜里，迟川牵着凯撒静静立在警局门口，右手提着个黑色方便袋，像是偶然路过此处的人。
“在这做什么？”他自然发问，赵澄“你”字刚出口，周围四支枪管就齐整整对准了迟川。
封卓鸣办公室，原本空旷的房间此刻站满了人，黑鸢押着迟川按在椅子上，赵澄一左一右领着两只狗，断后堵上了门。
无论是被枪指着还是此刻处在审视中心，迟川都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就连凯撒也随了他，端正坐在赵澄腿边，安静地望着众人。
“你去哪了？”封卓鸣盯着迟川问。
在得知了为什么这么快就抓到了人之后，封卓鸣思考了下，按理说从断掉信号到迟川出现在门口，仅过去了半个小时，但目标地点到警局最快也要四十分钟，迟川是怎么做到在带着一条狗的情况下，从几公里外闪现至警局的？
迟川平视封卓鸣：“带凯撒夜训。”
“你撒谎！”陶执忍不住喊，“封队刚刚在绒花里听见了你的声音，你明明和魔鬼鱼在一起！”
刚才听岳蒙讲这事的时候他就想炸庙了，这个迟川果然不是好东西。
可迟川听了他的控诉愣了愣：“我为什么会跟魔鬼鱼在一起？还有‘绒花里’是什么？”
“少装傻。”唐礼佑说，“我们在魔鬼鱼身上放了具有监听功能的定位器，刚刚在里面听到了你和魔鬼鱼的对话。”
迟川短暂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封卓鸣目光紧紧黏在迟川脸上，他想起给余声铺设绒花那天，迟川待在距离他们很远的一棵树下，不像是能听见他们谈话的样子，可迟川现在的表现又说不上哪里奇怪，让人辨不出他是否在说谎。
岳蒙这时开了口：“不知道是吧，用我把你们之间的对话重复出来吗？”
他抽过桌上的纸，打量着上面的内容，就想看看迟川会有什么反应。果然，迟川下意识僵住一瞬，很快恢复常态：“洗耳恭听。”
岳蒙清了下嗓子，迅速在第一行抓出一句念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他扫向迟川，本以为能看出点什么，对方却不动声色，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念。中间是很多不连贯的词句，岳蒙边念边猜，读到“你再撑”这三个字时没刹住，顺着当下语境自动补全了。
“你再撑……一会儿。”
迟川仍一脸懵懂，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些话，就在岳蒙不知该如何继续时，封卓鸣打断了他。
“算了岳蒙，有可能是我耳朵出了错，冤枉了迟警官。”他说着将白纸折起放到一边，一副不打算追究的样子。
桌上摊开放着黑色方便袋，那是迟川之前提在手里的，里面大大小小证物袋装着不少金属碎片，材质和盖伦找到的那块极为相似。
据迟川交代，这些是他和凯撒在爆炸废墟里找到的，这些日子他们有时间就去现场转转，凯撒也很争气，陆陆续续找到很多，迟川把它们搜集起来，竟意外发现了另一个线索。
碎片拼接起来大概有花生大小，如果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可以在弧内壁发现一行刻上去的小字——
Lilith。
“Lilith，这事和她有关系？”岳蒙惊疑，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这个名字。
唐礼佑不信，抢过放大镜又看了一遍，字母歪歪扭扭，看样子假得很，他问迟川：“你认识Lilith？”
迟川点头：“军阀刺杀案的凶手，但凡关注黑鸢的人都知道。”
他说的是事实，刺杀案出了以后，许多外界媒体都报道了案件相关信息，有心要了解的话总会知道一些。可封卓鸣却保持怀疑，他叫来赵澄，把其中一块碎片交给了他。
“让盖伦嗅嗅。”
有那张纸条的前车之鉴，任何经迟川手的东西都不具备参考性，但对于搜爆犬来说，记住并分清每一种爆炸物的气味是必修课，第一块雷管碎片是盖伦找到的，所以后续是真是假，一定难逃盖伦的法眼。
赵澄吹了声口哨，众目睽睽之下，盖伦上前绕着证物袋闻了两秒，忽然匍匐在地上。
“示警了！”陶执大叫，盖伦认可了证物，就意味着这些是真正的爆炸物外壳。
迟川没有说谎，封卓鸣却皱紧了眉头，一个明明被押上军事法庭的人，为什么会在千里之外的港城制造一起爆炸案？
说起和Lilith的相识，要追溯到一年前的这个季节。
那时，黑鸢正在某雪域高原进行反季拉练，当时恰逢遇到了百年难遇的暴雪，原本五天就能完成的登山硬是拖到了七天，好在黑鸢能扛能打，硬是在雪山盲道中开出了一条血路，成功在规定时间内回到了大本营。
然而家里却迎来了不速之客，一位穿着滑雪服的陌生姑娘，正缩在他们储备的睡袋中取暖，她说自己叫Lilith，是来这滑野雪的游客，不小心和同伴走失了，看见这有房子就暂时来躲一躲。
封卓鸣试着帮她联系了山下的基地和附近的救援队，都因为气候恶劣无法施救，没办法，Lilith请求暂时待在这里，等到天气好些再自行下山，封卓鸣向上级请示后，同意了。
对方毕竟是女子，封卓鸣让出自己的帐篷，和兄弟们挤到一块。Lilith平时爱好滑雪和美食，军供食品都能弄出精致的摆盘，黑鸢白天训练，晚上回来总有热乎的食物和烈酒，就这样相处了一个月，拉练结束后，他们在山下告了别。
时间来到今年年初，西塔海域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为了和众势力交好，当地军阀邀请了军盟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参加晚宴，中司令觊觎这块肥肉已久，亲自赴宴，赵平阑和黑鸢也应邀出席。
巨型豪华游轮上，当Lilith端着红酒出现时，黑鸢集体惊掉了下巴。
在山上时大家都穿得很厚，更多时候Lilith只露出一双眼睛，所以到最后大家也没记住她的相貌。可那晚，Lilith一身鱼尾红裙，樱唇乌发，艳丽到整个人在发光，她走到封卓鸣面前，顽皮地用手挡住自己半张脸，封卓鸣这才后知后觉认出她来。
原来，Lilith的真正职业是西塔军阀的秘书，困在山上那次是她难得的休假，却因为意外泡了汤，不过幸好遇见了黑鸢，这次又在茫茫人海中重逢，她说这一定是缘分。
俊男美女总是惹人注目，众人将他们拥入舞池，肌肤相贴气氛升温，封卓鸣就这么不知不觉被Lilith牵回了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