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追溯到一年前,那时候魔鬼鱼还只是个单纯的城市破坏者,后来蓦一天,有传闻说魔鬼鱼开始杀人了,夜跑失踪的少女就是被他掳了去,很可能已经丧命;半年后,第二起失踪案又起,凶手的矛头再次指向了他。
“你说他干个坏事,往我身上扣什么屎盆子?”
封卓鸣:“谁让你名声臭呢。”
以往也有人打着魔鬼鱼的旗号作损,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后期被警察抓住也就了了。现在涉及到两条人命,余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亲自调查了起来。
那时距离第二案发生不过半月,失踪现场还残留不少警力,余声就把重点放到了第一个案子上,通过警方公布的案件细节,他找到了苗青青失踪的那块灌木丛。冬天,树枝和土壤光秃秃的,很难发现什么,可就是这样,他还是找到了一些东西。
“我发现那一带有很多流浪猫,虽然是冬天,但两天内我竟然在那附近偶遇了三条不一样的猫,很瘦很凶,大概是躲在哪过冬的,没找着窝。”
他三天两头往那边跑,久了就和那一窝猫混熟了,每次带一堆猫条零食,上贡似的去喂,可就有一只猫怎么都喂不熟,给它什么都不吃,倔得很。
“可偏偏它还长得很帅,我给你找找照片。”他说着就要用电脑,行动之前他先看了眼封卓鸣的态度,可封卓鸣对一只猫不感兴趣,没有同意。
“是线索,我很认真的。”经过反复强调和保证,最后以封卓鸣在旁监督为代价换得电脑使用权后,余声才无奈地打开电源。
他输入了某个社交平台的网址,搜索关键词后点进了一个人的主页,在相册里找到了那只猫的照片。
“眼熟吗?”
他把屏幕朝封卓鸣转了转,画面里,一只灰白的缅因猫瑟缩在一片杂草中,忐忑地望向镜头,封卓鸣没看出什么,余声适时切了下一张图片,还是这只猫,威风凛凛的坐姿像个大佬,封卓鸣从它桀骜的眼神上认出了本尊。
“猫猫币?”
余声:“没错,那只卡通猫的原型就是它。”
相册里除了这只猫以外还有很多小猫小狗的照片,相册也置顶在首页,看来深得博主喜欢。
“你进的是谁的主页?”封卓鸣问。
余声点开那串英文字母的ID,在博主个人信息那里看见了模糊掉的真实姓名:苗*青。
“苗青青?你是怎么找到这些的?”
余声说:“这些你们警察都查到过,只不过后期案子一多,精力又全放在了魔鬼鱼身上,接不上弦很正常,从我的视角能更好查点。”
警察们一方面要分析案情,一方面要防范魔鬼鱼再次犯案,极容易当局者迷,这一点封卓鸣深有体会,而余声那边,少了魔鬼鱼这个干扰因素,就能把精力放在案子上,思路也会更明晰。
通过苗青青的主页,能看出她非常喜欢这只流浪猫,她曾多次表示想要收养它,甚至将猫咪的照片做成好几种表情包使用。封卓鸣注意到,在苗青青曾经发过的动态里,其中一条的文字是“生日礼物果然还是自己送自己最爽”,配图是缅因猫手捧蛋糕的gif,和一张聊天记录。
背景像是某个二手交易平台,记录里,苗青青和对方约定好线下易货,约定时间恰好是她失踪那天,截图截掉了她发过去的定位和对方的昵称,在顶层露出的一点订单金额显示,这笔交易的成交价并没有超过三位数。
数额不大,却还需要线下交易,封卓鸣想不出她买的是什么,余声却说她买的就是那个纪念币。
苗青青刚刚参加工作不久,还处在月光族之列,看到喜欢的东西总是忍不住买,又总是嫌贵,在得知可以在二手平台买到全新的东西,价格甚至可以小刀,她就成了二手平台的常客。因为喜欢小猫却又没精力养,她就想换个方式将小猫留在身边,恰逢二手平台上有个卖家卖自己制作的纪念币,好评如潮,最重要的是价格合适,将准备好的照片发过去后,第三天她就收到了成品的图样。
由于卖家距离离苗青青夜跑的路线不远,于是两人约好了在公园见面,手递手交易过后,苗青青揣着那枚崭新的纪念币开始了夜跑。
也许是她想把纪念币拿给那只猫看,又或许想拍一个礼物和猫咪的合照再发动态,总之她并没有第一时间po出纪念币的图。听完余声的讲述,封卓鸣问:“这些都是你的推测,还是你有证据?”
“半有证据半推测吧,毕竟我也没法太明目张胆调查。”余声说,“我后来找到了那个卖家的信息,她在自己的网店里提到了苗青青,虽然隐晦但能看出她是在说这件事。”
店主在苗青青曾经拍过链接下面附了一行小字:你来过,我记得,便是永远。
第一案至此看似通顺,可从余声嘴里说出来,封卓鸣总有种不敢全信的感觉。
那枚纪念币是他们在第二案现场发现,可余声为什么又说是他放在那儿的?
“我放那是因为我就是从那捡的,属于还原现场。”
第二案平息后的一段日子,余声又去了受害者邱秧工作的工厂调查,当时邱秧只被爆出是失踪,所以工厂仍在正常运营。他在森林里蹲了一周,大致摸清了工人们的上下班时间,晚上值班人员也基本都在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全撤了。
“工厂的工人也说过,邱秧因为想多挣点加班费,每个夜班几乎都想上,但值班表每周只能排她两天,所以只要蹲一段时间就能摸清规律。但后来我发现,凶手似乎并不是按规律来的。”
邱秧失踪那天原本并不是她的班,因为值班同事家里有事,临时和邱秧换了个班,正巧邱秧闺蜜的男朋友今天要来厂里接她,闺蜜因此多留了一会儿,两人做了个伴。当晚八点左右,闺蜜男友姗姗来迟,闺蜜的意思是让邱秧跟他俩一起回去,太晚了不安全,邱秧却以早走算旷工,一天加班费白挣为由拒绝了,坚持到十点半才打卡下班。
这么多的偶然因素导致她那天独自一人走出了工厂,而凶手恰好就在那天动了手,这样看来随机杀人的可能性很大。蹲了一周多,余声疲惫不堪地从埋伏点出来,顺着月光往回走,忽然发现地上有一个反光的东西,正是那枚纪念币。
“其实我在捡到它的时候还没看过苗青青主页,当时甚至没觉得这二者会有联系,后来见到那只猫,又在网上看到这些,才一点一点把事情串起来。”余声说。
封卓鸣:“既然这枚纪念币是苗青青的,怎么会出现在邱秧工作地点附近?”
资料上没有显示二人相识,两人失踪的地点也相隔十万八千里,难道是邱秧捡到了纪念币带在身上,随后也不幸遇害,再次弄掉了?
余声摇摇头:“你还记不记得苗青青失踪之前的监控录像是怎样的?”
封卓鸣对那一幕印象很深,苗青青跑到灌木丛附近,像是被什么吸引,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若有什么能在那种情况下夺走她全部注意力,封卓鸣看向屏幕,了然道:“她看见了这只猫?”
“她失踪的那片灌木丛并不是她和这只猫经常见面的地方。”
“所以她才会有些疑惑,但听到熟悉的叫声又十分确定,才不管不顾地钻了进去。”封卓鸣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是凶手用流浪猫将她引到偏僻地方,杀害并埋尸,也就是说第二案现场的纪念币是凶手带过去的。”
“很有可能。”余声说,“凶手可能对第一个死者有感情,纪念币成了他的情感投射,一直没舍得丢,结果却意外掉在了第二案埋尸处。”
封卓鸣:“那你又放回去是什么意思?”
余声:“想给你们提供点线索。”
“你提供了吗?你把它洗得干干净净,上面总共就俩你指纹。”封卓鸣这头说着,余声那头一通乐,显然是他故意的,第一案现场的头发也是如此。
“现在能说了吗?洗之前你用它发现了什么?”封卓鸣没好气道。
“有一种特殊的味道。”
“什么味道?”
余声想了想:“垃圾堆的味道。”
封卓鸣:“你怎么知道?你闻过?”
“我一朋友告诉我的。”
“什么朋友?”
余声眼珠转了转:“好朋友呗,可忠诚了。”
“哼。”封卓鸣白了他一眼,“那它没带你亲自去找找?”
“找了,找了。”余声说。
第三案案发后舆论再次沸腾,同样是女性失踪,直觉告诉余声这三起都是同一人所为,此人专挑黑夜下手,还对监控情况了如指掌,看来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对监控熟悉的人无非是专业从业者,或是经常混迹在街头的人,余声顺着这条线和垃圾堆的信息,将目标锁定在了拾荒者身上。
垃圾箱谁都能掏,可是身上会有这么重味道的一定是常年干这个的人,于是他来到港城最大的垃圾处理厂,过于浓烈的气息让他无法分辨到底是不是和纪念币一个味,无奈之下他只好继续旁观,在垃圾厂附近蹲了几天,终于让他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
“他应该是垃圾场的工作人员,身体条件很好,就是家庭条件一般,住在一个偏僻的水泥房里,独居。”因为自己形象太有特点,余声没办法靠太近,不过这人外出时间比较长,于是余声找了个白天,趁他不在家翻窗闯了进去。
破败的水泥房,杂物上到处都是尘土,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沙尘暴,完全不像能住人的样子,余声仔仔细细转了几圈,发现靠墙根摆着不少成袋的沙土,铁锹插在其中一袋上,缓缓歪了下来。
应该是刚扬完不久,余声想,能不惜代价把所有东西都洒满沙子,一定想掩盖什么,这时他忽地想起那人刚才临走时推走了一辆木板车,上面盖着的也许就是一具尸体。
意识到自己可能欺近真相,余声慌了几秒,但很快这种小慌就变成了惊恐,他绝望地发现自己脚下的沙土已经完整清晰地印下了他的脚印。
要说疯子的脑回路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样,若是封卓鸣面临这种场景,他一定会镇定地找到工具,将自己踩过的沙子仔仔细细抹平,偏偏魔鬼鱼先生反其道而行,他将所有的沙子都踩过一遍之后,选择出门继续跟着屋主去了。
不跟不知道,他好不容易撵上人,竟看见对方把车上的东西一股脑推到水沟,三两下埋了起来。
“他手脚很快,几分钟不到就搞定了,中途他似乎发现了我,朝我这边看过来,我猫了一会,当我再一抬头,却发现他不见了。”
封卓鸣:“不见了?”
余声:“不是不见,是消失,连房子都没回去过,等我再次见到他,就是在案发那天。”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线索板前背对着封卓鸣沉默,良久后才指着无名说,“他被做成了烛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