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封卓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嫌疑人竟摇身一变成为了受害者,这种惊天反转大概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
“你说无名就是那个凶手?这怎么可能?难道他自己砍的自己吗?”
余声盯着线索板没有说话,封卓鸣思维再次混乱,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自始至终他们都认为杀人的和做人烛的是同一人,但现在看来好像不一定。
“我应该不会认错。”余声偏头陷入回忆,“那天我闲着没事飞了个无人机,好巧不巧就看见楼顶立着这么个东西,我好奇,就亲自爬了上去,当时除了人烛,并没有其他人在。”
拼接人身包裹着厚厚的蜡层,诡异得令人作呕,余声试图通过此“人”的脸来认出他是谁,可他面部狰狞到变形,像是活生生遭此酷刑一般,余声勉强看了两眼,转身吐了。
当他再回头,忽然瞥见烛身腹部的位置颜色有些深,离近了看,他才发现这人肚子上有条厚茧。
“我当时一下就想到那个人推车的样子,板车很重,他推的时候需要将把手抵在腹部,刚好就是生出茧子的位置。”余声说。
封卓鸣想起乔乔介绍无名尸体情况时,曾提及他的腹部有茧这一特征,当时被他忽略了,如果余声的推测正确的话,无名很有可能和前几位受害者的失踪有直接关系。警方并没有掌握无名的相关线索,不过只要按照余声提供的信息,去垃圾填埋场查一查,便可知此人是谁。
“其实我也只是猜而已,你也知道我身份特殊,没法亲自去垃圾工作站询问。”见封卓鸣面色凝重,余声宽慰他说,“你们要是有机会可以去打听打听,如果他们没人失踪也能排除掉我这个错误选项。”
这点封卓鸣清楚,他想不明白的是无名的动机,难道随机杀人最后杀到了自己头上?还是说这是某种祭祀的仪式,自己的肉身也是仪式中的一环?
可余声说,人烛的表情是痛苦、恐惧的,尸检报告也显示无名是被人活着截断的四肢,所以这件事如果不是无名自己动手,就一定是有人复仇。
这个人一定对他恨之入骨,会不会是前几位受害者家属,通过某些途径找到了真凶,私底下用这种形式泄愤?
他聚精会神地想,没注意余声已经坐回了电脑前,光裸的长腿抖动着,时不时往他腿上挨一下。屏幕上滚动的网页是余声正在查阅的资料,光标在文本上选中又松开,余声逐字逐句研读,眼睛全神贯注。
以为又是什么有用的东西,封卓鸣视线投过去,看着帖子滚到底又返回置顶,硕大的黑体标题写着——
男朋友因为我受了委屈,怎么哄最好,求支招!!!
封卓鸣:“……”
“这都什么烂招数,没受委屈也得被气跑。”余声边看边吐槽,突然停在了某一层回帖上,层主用夸张的字号打出三个大字:给他睡。
余声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鼠标上轻轻敲着,若有所思。
“这招如何?”封卓鸣忽然开口,余声笑着回头,眼里带着同样的询问。
“很有效。”封卓鸣给出答案,见余声饿狼似的扑过来,封卓鸣蹬住他的椅子,“但你除外。”
“凭什么?我不好看吗?”余声问,“还是说你只喜欢Lilith那样的?”
“我不喜欢男人。”封卓鸣离开桌边,继续打扫房间。
余声:“话别说太满,就凭你目前还没答应任何一个女人,我就还有机会。”
封卓鸣没吭声,玻璃碎片哗啦啦全部倒进垃圾桶,他问:“你对Lilith了解多少?”
“你们公布多少我就了解多少。”这点余声没说谎,军阀刺杀案细节属于军事机密,只有军方指定媒体才可报道,发布途径也有限,普通人能接触到的信息非常单一。
军阀案发生后,军方内部为了引以为戒做了大量相关宣传,外界只授权了一家纸媒来转载案件文章,封卓鸣记得那张报纸的名字是《军政要闻》。
上面的文章都是经过筛选过的,唯一涉及到案件细节的内容只是简单描述了Lilith的身份和作案手法,不过仍不可避免地提到了乔装和炸弹。
“你看过那张报纸,所以模仿Lilith扮女的,对吧?”封卓鸣看向余声说,“所以爆炸案的肇事者也有可能和你一样,毕竟你们只能了解到这么多。”
余声琢磨着:“嗯……那他为什么要模仿?”
封卓鸣:“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模仿?”
“想引起你的注意。”
“……那他可能也是。”封卓鸣说着说着就没了动静,余声又对他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他问,“干嘛?”
余声上身前倾,几乎趴在桌上说:“大鸟哥哥,你心里已经相信我是清白的了,对么?”
封卓鸣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话竟然不自觉将余声排除在外,默认放炸弹的另有其人。他清了清嗓子:“我说的只是其中一种可能,你的嫌疑还是很大。”
“哦~”余声瞄着他,阴阳怪气。
封卓鸣:“你接着说,为什么要引起我的注意?”
“喜欢你呗。”
封卓鸣不耐皱眉,余声忙说:“真的,我说是你的粉丝也是实话,只是你一直不信。”
“你打哪认识我的?”
“电视,报纸,一眼就迷上了。”
“我总共上过几回你就迷?”
“电视十四回,报纸二十九回,其中军事荣誉十七回,日常训练十三回,还有两回是别人专访提到了你,一个是你对那人的评价,另一个是对方表示对你的感谢,所有的我都有记录。”余声专注地说,“有机会我拿给你看。”
追捧封卓鸣的人很多,像余声这样拼细节的也有不少,可她们得不到回应或是热度一过就都散了,没有一个为搏关注闹出这么大动静的。
“点人烛也是为了引我去吗?”
余声笑:“那身衣服我选了好久呢。”
得知黑鸢那天会来,他特意飞无人机去警局查看,谁料发现了人烛,一个更精彩的点子在他脑海里诞生了,既然凶手想打着他的旗号干点事,那他何不顺理成章披上这件外衣,也做些他自己想做的事呢。
当活的封卓鸣出现在眼前,他贪婪地瞧了好久,差点忘了自己还有戏要演。
攻略封卓鸣十分不容易,既不能用力过猛,还得跟上对方节奏,无论是体力还是脑力,稍有不慎就会被淘汰。几回合交手下来,余声精疲力尽,却回味无穷,他已经让封卓鸣注意到他了,下一步就是将封卓鸣彻底吃到嘴,估计那一天也不会太远。
封卓鸣:“所以你之前交代的前两个案子就是你本人查到的真相?”地牢游戏时,余声说的一些话和今天他的表述有重合。
“我半真半假说的,前两案知道个大概,就说的实话,后两案没查出来,只好瞎编。”余声挠了挠脑袋,“反正也不怕你识破,如果有对不上的地方你一定能发现,说不定还会还我一个公道。”
怪不得余声说不出分尸的理由,还说错了麦志国的死因,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胡扯一通的后果不但能干扰办案进程,延长和封卓鸣在一起的时间,还能制造疑点,让封卓鸣往“魔鬼鱼是不是凶手”的问题上想一想。
“胡闹!”
封卓鸣扔掉扫帚,他最恨有人视生命如儿戏,尤其是在这种凶手未明的连环案件中,所有人都紧张的时刻,余声竟然捎带脚玩起追星游戏,目标还是他自己,封卓鸣无法接受。
他给余声一顿训,余声一直歪头晃脑,看那样是没怎么听进去。
训得差不多了,封卓鸣想了想又问:“你和迟川啥关系,现在能说了吧?”
余声蹭蹭鼻子,老大不情愿:“他是我哥。”
“你哥?”
“嗯,从小一块长大的。他知道我一直喜欢你,也是他把黑鸢要来的消息告诉我的。”
余声说,他之所以能掌握黑鸢在行动中的信息,正是因为迟川的关系,偶尔还给他提供一点案件资料。
“都是我让他干的,你要怪就怪我,别罚他……还有凯撒。”他越说越小声,最后都不敢看封卓鸣的眼睛,封卓鸣怒气缠身像是要喷火,正欲爆发,突然眼前一黑,头颅如同被刀削斧劈,剧痛异常。
“怎么了?”余声霎时严肃,立马扶住了他。
身躯摇摇欲坠,封卓鸣撑住桌子,凭借意志力忍过了一阵疼痛后,才缓缓睁开眼,周边世界虚虚浮浮,如同弹簧一般曲折,半晌才恢复静止。
“……大鸟,封卓鸣?喂你能听见吗?”余声的聒噪由远及近,封卓鸣抽出胳膊,搓了搓自己的脸。
“没事,老毛病了。”他摸到一手汗,余声给他毛巾,他把脸埋了进去,缓缓吐出口气。
“什么毛病,看着挺严重的,去过医院吗?”余声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杯水,封卓鸣接过没着急喝,走到桌子后边拉开抽屉,拿出个药瓶。“去过,没查出什么毛病,就是开了药回来吃。”
他倒出两粒顿了顿,又倒出两粒,四粒药片扔进嘴里,用一杯顺了下去。
余声拿起那瓶药看了看,上面一水的英文,看得他直皱眉。
“能看懂吗你?”封卓鸣能损人了,看样是好了。
“能猜出个七八。”余声把药瓶扔回给他,“毒药,专毒世界上的聪明人。”
封卓鸣笑:“那应该给你吃,移花接木玩得挺漂亮。”
“谢了。”余声扯扯嘴角,看着封卓鸣把那瓶药扔进了抽屉。
该交代的基本都交代了,余声再也没有留下来的借口,他靠在桌边垂着头似是不愿,封卓鸣听了这么多也依旧冷酷无情,越过他就要去拿电话。
“你头疼的毛病有多久了?”余声忽然抬起头问他。
正值仲夏,屋里不大冷,余声身上只套着件T恤,封卓鸣能感觉到他身上冒出的热气,像一层火墙,烤得他也有点热了。
余声:“我有一个认识的人,她曾经是心脑血管疾病的医生,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不必了。”封卓鸣打断他。
也许是察觉到了余声眼里的受伤,封卓鸣换了个措辞:“我这不是脑部疾病,是心理,有时候做噩梦了就会犯,吃了药已经好很多了。”
余声:“是怎样的噩梦?”
封卓鸣:“一个关在笼子里的怪物,我打小就能梦到,要说一个梦能梦十来年也是挺牛逼了。”
余声再次沉寂下去,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封卓鸣手上的听筒怎么也提不起来了,于是他放下电话,问余声身上的铐子还要不要解开。
能恢复自由,余声自然是乐意的,可封卓鸣却有些后悔,因为他忘了这间已经不是他原来的办公室,之前他把钥匙锁在了自己床头柜的抽屉里,现在主楼被炸没,连带着钥匙也化成了灰。
他向余声说明这件事,是想让余声再将就几天,可余声说他马上就要被押赴刑场,到时候骨灰里留个这么个玩意儿不好看。
“我就说是你封卓鸣套的。”
在他半催促半威胁下,封卓鸣四处搜寻工具,终于在犄角旮旯翻出了一把铁钳,目测得有二十来斤。
他把工具扛在肩上,缓缓朝余声走去。
在外待命的卢小刀一直等到所有人都睡了,也没等来封队的召唤,他走到院里,用一把望远镜望向封卓鸣办公室,想看看封队睡了没有,是不是忘了他这个小弟。
夜风吹起薄纱的窗帘,长桌上背对着他坐着一个人,黑T恤外露着两条胳膊,细一看,一左一右还有两条雪白的长腿,曲着向外打开。
这人脑后有用纱布系成的结,垂下来的一条颤颤巍巍,和两条悬空的腿一样频率,静静细听,能分辨出呜呜的动静,仿佛正是从那被堵住的口鼻中溢出来的。
忽然,这人前方立起另一个身影,封卓鸣气喘吁吁的,看了看对方的脸又低下头,浅浅笑了一下。
然后他歇息片刻,再次把头埋了下去。
卢小刀倏地放下望远镜,茫然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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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