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鱼事件经过一整晚的发酵,再次蔓延全城,可这回的风向却截然不同。亲历现场的媒体们被魔鬼鱼临危不惧的样子刺激到,笔尖集体倒戈,纷纷替魔鬼鱼说起话来。
他们认为魔鬼鱼只在行动中象征性地开了一枪,并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反倒是警方为了捉人大动干戈,弄得满城疮痍,民不聊生。
还有人将几次捕鱼行动结合起来,分析黑鸢此次前来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支援,甚至细细扒了封卓鸣的陈述发言,发现警方并没有确凿证据就将魔鬼鱼定性为杀人犯,这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激化的舆论严重威胁了军警颜面,办公室里,赵平阑将报纸一股脑摔在了矫宏禄脸上。
“港城的媒体怎么回事?不受你们控制吗?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你这个局长怎么当的?”
矫宏禄掏出用手帕擦汗:“上校,他们人多,有的还是小作坊,我们抓不过来啊。”
“舆论应该在发生之后第一时间控制,当时你干嘛去了?请那么多记者是来看你我笑话的?”
矫宏禄战战兢兢,事情发生后他只想着来跟上校汇报,结果被封卓鸣赶在先,之后又被迷晕一直睡到今天早上,根本无暇顾及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实上,就算他有暇顾及,也根本想不到记者这一层。
赵平阑点了根烟,火机重重扔在桌上,面色阴沉得很。
这两年港城警局屡失民心,连带着上属军盟也遭到质疑,他这次来一是为了抓住魔鬼鱼,二是为了帮助警方挽回形象,谁承想到手的鱼飞了不说,形势还变得比先前更加严峻了,这让他满心怨怼,有火难发。
意识到自己捅了大篓子,矫宏禄懊恼地蹲下来,现在舆论正在沸腾,如果不管不顾继续处刑魔鬼鱼,会显得警方太强势,得顺着老百姓来,他们想知道什么就办什么,这样才对挽回形象有好处,他之前一门心思要抓魔鬼鱼也是这个原因。
但现在风向变了,该怎么做他也不知道,上校周身围绕着超低气压,他不敢开口找不痛快,幸好这时上校来了通电话,赵平阑看了一眼,立即坐直了身子,掐掉还剩半根的烟,走到窗边接了起来。
“司令。”
难得听见自己上司用敬畏的语气说话,矫宏禄不禁猫低了腰,往前凑了凑耳朵。
“……是,我难辞其咎。”
“我……没忘,请您息怒。”
“这恐怕……好的,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后,屋子里的气氛更为冰冷,矫宏禄后背一凛,一头撞到了办公桌的挡板上,他毛手毛脚站起身,看见赵平阑黑炭般的脸色,几乎吓到要背过气去。
赵平阑阴森地盯了他几秒,吩咐道:“去把封卓鸣叫来。”矫宏禄如获大赦,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五分钟后,封卓鸣站在了屋子中央。
同样被留下来的还有矫宏禄,他流着汗和封卓鸣对视一眼,自打他俩进来,赵平阑已经沉默着抽了三根烟,空气模糊到看不清脸,上校却仍没有开口的意思。
“上校,您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封卓鸣主动问,赵平阑叼下烟头弹了弹,“听说昨天,你审了魔鬼鱼一晚上?”
昨晚他禁止任何人探视,却还是有风声递给了他。他派人盯着魔鬼鱼的动态,得知魔鬼鱼大部分时间都在封卓鸣房里,直到凌晨三点才真正收监。
“谈不上一晚上,后半夜我就给他关进去了。”封卓鸣坦荡荡,昨晚该问的问题问完,他又给余声开了个锁才给人送走,可能开锁的时间有点长,不过结果还是可喜的。
“都审出什么了?”
封卓鸣:“他就一直喊冤来着,说自己没杀人,他还说人烛的主身是造成连环案的凶手。”
矫宏禄吃惊:“什么?他、他胡说八道呢吧?杀了人的人反被杀,这、这怎么可能啊?”
“我也觉得荒唐,他的确是这么说的。”封卓鸣说,“而且他证据掌握得不够,大部分都靠猜。”
“猜?”赵平阑抬起眼皮,“主身是凶手也是他猜的?”
封卓鸣:“他说他见过那人,通过身上的茧子认出来的。”
赵平阑:“那人是做什么的?”
封卓鸣:“好像是个垃圾工,具体的还不清楚。”
赵平阑眯着眼思索,矫宏禄趁机和封卓鸣吐槽起来:“我说封队,你可不能信那小子一面之词,他最能胡咧咧,黑的都能给你说成白的……”
“我给你五天时间,你把案子给我查明白。”赵平阑突然开口,站着的两人同时看向他,不知他在和谁说话。
“人烛案,爆炸案,还有魔鬼鱼,这三者分别是怎么回事,五天后你给我个结果。”赵平阑注视封卓鸣,“从前就和我质疑过凶手身份,这回彻底给你个机会,敢接吗?”
和以往指派任务时的语气不同,这次封卓鸣听出了些对立的意味,但他无心细想,五天不长,却足够他查清许多事,这或许是他近期最乐于执行的任务了。
“谢谢上校!保证完成任务!”封卓鸣利落地敬了个礼,眼见气氛轻松,矫宏禄噼里啪啦鼓起了掌,他问赵平阑警局需要做些什么,赵平阑简单交代了些,矫宏禄一五一十记下。
“上校,我有个请求,希望您能同意。”封卓鸣沉吟片刻后开口,赵平阑低头捻烟,“说。”
“此次查案,我想带上魔鬼鱼一起。”
捻烟的手忽然顿住,赵平阑静止般定住了,气氛再次跌至冰点,矫宏禄见状忙说:“封队,这不合规矩啊,他可是嫌犯。”
封卓鸣不疾不徐:“有些地方他曾经调查过,可能会有点经验,我会和黑鸢看好他的。”
上校依旧没反应,唯有烟头在烟灰缸里细微摩挲着,矫宏禄咽了咽唾沫说:“封队你看啊,这魔鬼鱼没洗清嫌疑,他就还是嫌犯,他只要是嫌犯,就有可能撒谎,你说他要是把你把黑鸢骗到小黑屋里,再搞出一次爆炸什么的,那我咋和上校交代,上校咋和中司令交代嘛?”
“可你就不怕把他留在这,他的同伙再对你们下手吗?”封卓鸣说,“或许把他带出去,才能保证警局的安全。”
矫宏禄哑然,竟觉得封卓鸣考虑的也不无道理,这时赵平阑开了口,语调却让矫宏禄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我可以同意,但是有两个条件。”
封卓鸣:“您说。”
“第一,必须给魔鬼鱼植入微米芯片。”
微米芯片是肉眼难见的一种新型电子元件,受体植入后,会在后颈根植并形成微凸,外接控制器启动时,它会释放出短小而高频的电流,从而约束受体行为。
“控制权交给你,利用芯片控制他,他就跑不掉。”赵平阑又说,“第二,在你们查案期间,如果发生了任何一起命案,只要发现和魔鬼鱼有关,无论你们在哪,都必须立刻把人带回来。”
“就这两个要求,能答应吗?”
封卓鸣轻松道:“没问题。”
经过一整晚的休息,岳蒙药劲儿已经全消,今早不但早起充当了全队领操人,还破天荒承包了所有人的早饭,晨间例会也是第一个到达会议室,陶执进来的时候,他就差把地板都拖一遍了。
“岳叔,你精神头可真挺足,我啊唔——”
陶执打了个超大的哈欠,自从昨晚监控发现可疑人后,他和赵澄就被唐礼佑强行征用了,为了找出流浪汉经常出没的地方,他们需要在上千条视频里挑出有流浪汉的镜头,依照时间顺序排序编辑,组成单人cut,他和赵澄轮流只睡了两个小时,也才刚完成十分之一。
今早拉练又是岳蒙领跑,本来就没咋睡,还差点被带飞;秦泽和唐礼佑练完再次消失,说是去查黄忠和方可达的家人了,陶执现在是有气没处撒,混沌成了一滩烂泥。
“我说今儿早怎么个顶个打蔫儿,早知道我也不睡了,陪你们。”看大伙儿都有的忙,岳蒙有点心虚。
这时门被推开,卢小刀带了几名脸熟的警察走进来:“岳哥,封队说这几个人也是参会人员。”
岳蒙示意大家随便坐,他见卢小刀也一脸憔悴,遂问:“小刀你不会也一宿没睡吧?你也去帮忙了?”
“对啊小刀,昨晚我们走后你干嘛了?不会等了封队一晚上吧?”陶执顺便把封卓鸣叫他的事跟岳蒙说了,卢小刀支吾了下说,“封队让我等,我也不敢擅自离开。”
陶执:“那他最后几点叫你的?”
话音刚落,封卓鸣大步流星进入会议室,身后跟着矫宏禄,他狐假虎威地命令大家入座,卢小刀忽然像被烫了一下,找了个离封卓鸣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有个新的任务,请矫局跟大家介绍一下。”封卓鸣环视四周,“暂时这些人够了,唐礼佑他俩我过后跟他们说。”
矫宏禄站到会议桌中央,简单讲了下彻查人烛案的行动目的和意义。
“这次行动指挥还是由封队担任,黑鸢是主力,咱们警局要全力配合,绝不能丢人!”
“是!”
换成封卓鸣发言,他强调这次调查中会有魔鬼鱼同行,所以需要一名身手矫健的警察作为看护,防止黑鸢不在的时候魔鬼鱼逃跑。
封卓鸣在几位警察里挑了挑,选了一位身体素质好的,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而押送魔鬼鱼受植芯片的重任就落在了岳蒙头上。
“老大,我能干点啥?”陶执举手领任务,封卓鸣看向他,“你和小刀负责把现有的线索重新整理一遍,小刀,你这方面有优势,让陶执配合你,最好在半天内给我一个新的线索板。”
陶执回头朝卢小刀比了个“有事说话”的手势,却发现卢小刀愣愣的,一直盯着前方没答话。
直到矫宏禄不悦地拍了拍桌子,卢小刀才猛地回神,答道:“啊对不起!封队您刚才说啥?”
--------------------
久等了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