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当天,矫宏禄早早安排人在礼堂里站好,搞了个非正式的助威仪式。
他本来想大办一下,迫于上校的淫威没敢,只唠叨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最后扯着嗓子让大家好好听封队的话。
院外,随行人员陆续上车,封卓鸣坐进驾驶室,看护卫警员押着余声来到车边,他摇下车窗,示意让魔鬼鱼坐副驾,警员依言将余声塞了过去。
余声不知这唱的是哪出,外面一排车队停在他们车子后头,整齐划一的,就差倒车镜绑朵花了。
“怎么着,接亲啊?”
封卓鸣看了看窗外的上校,心不在焉地说:“不是接到了么?”
后排警员素养甚高,非礼勿听,余声笑嘻嘻道:“那就走吧,去你准备的新房。”
封卓鸣收回视线,在众人的挥别中启动了车子:“现在是带你去吃席。”
车子连成串看起来挺气派,但拢共数下来也就四辆,封卓鸣开了一会儿靠边停下,下车跟后头说了什么,三辆载着便衣的警车便继续往前,四散开去。
这次查案并不是要大张旗鼓,封卓鸣主张以小队的形式秘密调查,但上校怕魔鬼鱼生事,还是给他加了不少人手,不得已他只好放掉黑鸢,剩下的警察都着便衣埋伏在外围,遇到危险再上。
余声不了解情况,只当是封卓鸣遣散了闲杂人等,他问身后的看守警员啥时候下车,难道要跟到他和封队入洞房不成?
警员置若罔闻。封卓鸣左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在一间破板房前停了下来,两声短促的鸣笛唤出一个年轻小伙,看守警员此时下了车,和封卓鸣一起走到那人面前。
几人比比划划像是在交接什么,余声隔着车门完全听不到,就在他打算下车一探究竟时,几人交流完毕,看守警员走进了板房,而那个年轻小伙则从板房里牵出了另一个人。
“我操,哥?!”
车子重新上路,这回乘客变成了仨人。
余声往后视镜里瞥了又瞥,没明白这是个什么配置。
“伴郎。”看出余声的疑惑,封卓鸣继续配合他表演,可余声已经没了调侃的心思,他和迟川被封卓鸣强行见面,有种自己被掀了老底的感觉。
迟川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坐在副驾驶后座,余声试图从车门一侧的缝隙里和他对个话,可刚转半个身,他就啊呜一声缩了起来。
“坐好。”封卓鸣指间夹着芯片钥匙,目视前方说。
大概是被电疼了,余声没了刚才耍嘴皮子的架势,搓了搓脖子问:“这是什么意思?”
封卓鸣:“什么什么意思?”
“你带他来干什么?”余声向后指了指,封卓鸣看过去,“啊,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战友赵澄,现在换他来帮我看着你。”
年轻小伙一本正经地对余声点了下头,余声愣了愣,显然要的不是这个答案,于是又问:“那他呢?”
“他是迟警官,我找来帮我查案的,如果你表现得好,我可以考虑让你俩叙叙旧。”封卓鸣说。
这回答听着正常,可余声却觉得刺耳,他沉默下来,这时赵澄问:“封队,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封卓鸣不遮不掩:“说是哥俩,也不知道能不能信。”
“哥俩?”赵澄狐疑地看了看两人。
昨天封卓鸣给他的任务,是不动声色将迟川从礼堂带出来,并且让他心甘情愿帮自己查案。
封卓鸣特意交代了迟川和魔鬼鱼有联系,两人共同上路说不定会有别的密谋,为了防止这一点,赵澄特意用凯撒威胁迟川,如果迟川在这一路上有任何吃里扒外的行为,凯撒的安全就会不保。
同为训犬师,他们都视自己的犬比命还重要,迟川闻言果然动怒,并痛骂他不该以狗相要挟,赵澄则表示正是因为知道狗有用,才会使出这一招。
于是他利用带迟川上厕所的时间,将人从礼堂带了出来,并且让原本的警员替迟川在舞台边坐两天,再加上小刀的协助,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之前他问过迟川和魔鬼鱼的关系,结果迟川闭口不言,现在封卓鸣告诉了他,还是从魔鬼鱼嘴里套出来的,这让他对自己的能力再次产生怀疑。
而伴随自卑,随之而来的还有被忽略的不甘。从上车开始,他就注意到封卓鸣对待余声的态度与待别人不同,那天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今他都没敢问,但从封卓鸣的状态来看,应该算不上是件麻烦事。
他从小到大并不是要风得风的,多数时候赵平阑都在和他对着干,他想当兵赵平阑不让,他想训练盖伦从军赵平阑也阻拦过,就连封卓鸣都不是随时随地能和他在一起玩。
可尽管这样,他都没觉得封卓鸣有一天会离开自己,他觉得他和封卓鸣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只要不和黑鸢抢位置,他就永远是封卓鸣的心头第二。
但自从见了魔鬼鱼,他这种想法就变了。
封卓鸣变成了一只风筝,一头拴在他们家,另一头飞得高高的,而魔鬼鱼就是那阵狂风,肆意妄为地想要将风筝线扯断。
明明没有什么证据,明明他只在门口站了几分钟,这种感觉却像一根刺,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忽略掉。
许是听出了他的质疑,余声回头问:“怎么,看着不像?”
赵澄瞪着那张曾经惊艳他的脸,说:“不像,我还以为是兄妹呢。”
封卓鸣欠嗖嗖补充:“他说你像女的。”
余声斜他:“他那是夸我长得好看。”
封卓鸣发出讥讽的嗤笑,又让赵澄解释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赵澄还没等张口,迟川却插了嘴。
“他是看上你了。”
三脸震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赵澄瞬间窘迫,眼神不停往前面飘,封卓鸣从后视镜直勾勾盯着赵澄,脸色像是被雷劈,“什么玩意儿?”
赵澄的脸已经红成了猴屁股,尽管那只是一个误会,但被迟川当着正主的面揭出来还是很耻辱。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迟川贴心地替他解释:“之前你女装的样子被他看到,他就以为你是女的,还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
后半句迟川是看着赵澄说的,眼底带着不动声色的戏谑,给赵澄气得鼻孔直冒火。
余声听后狂笑不止:“小弟弟你眼光不错,只可惜我有男朋友了,现在正坐着他的车入洞房呢。”他胳膊往封卓鸣那边搭,被封卓鸣嫌弃挡开,“那身女装好看吧?下次有机会还穿给你看。”
突然,他咧开的嘴角弯成了痛苦的弧度,麻痹的疼痛再次袭来,他五官紧缩,忿忿瞪了眼封卓鸣。
“让你嘴欠。”
“我特么……”余声刚想骂,头痛让他暂时泄了气,只好闭着眼睛道,“我不得跟我粉丝套套近乎啊?”
“他粉的不是你。”
“不是我是你?”
前方如同降下结界,两人谁也听不见别的声音,赵澄还没落着跟封卓鸣解释的机会,就被封卓鸣再次遗忘了,空虚令他心头发酸,他看了看旁边的迟川,这人再次恢复了油盐不进的状态,可恨得让人牙根发痒。
“关你屁事,不说话能死是吧?”他骂道,“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嘴跟个漏斗似的,显着你了?”
迟川淡淡扫他一眼,用嘴型无声说了句“活该”。
赵澄猛地摸向手枪,真情实感想一枪崩了丫的。
可他想到封卓鸣找这人还有用,只好憋屈地忍下了这口恶气。
港城最大的垃圾填埋场位于城郊一处空地,当初第一位遇害者苗青青的尸体就是在这被发现的。由于垃圾场在港城总共没几家,工作性质又导致他们没法完全停工,案情发生后,垃圾场仍在正常运转,为数不多的工作人员也都照常在岗。
由于余声贼相太显眼,封卓鸣特意给他准备了黑色假发和墨镜,假发都是局里重复用过几百次的道具了,可余声戴起来还残留着一丝贵气,再配上瘸了腿的墨镜,不仔细看还真有种公子哥的感觉。
“跟个收买卖的土皇帝似的。”赵澄吐槽他,封卓鸣听见了,笑着勾了勾手,“来吧土皇帝,请你吃席。”
余声:“这是朕为你们打下的江山。”
绕过成堆的垃圾,他们朝一栋二层小楼走去。
位于填埋场边缘的办公中心存着所有工作人员的资料,封卓鸣表明来意后,中心主任把所有在册人员的详细信息调了出来。
目前为止,垃圾场共有正式员工20人,其中担任垃圾清运工作的有10人,每人平均年龄45岁以上,并且今天全都打了上班卡。
封卓鸣走到窗边,看见外面的垃圾车一趟接一趟的,每来一辆,清运工就要将车上的垃圾桶卸下倒入填坑,再把空桶装回车上,留下的垃圾由人力推车运送到指定的地下井洞,以便收集其产生的甲烷。
人工清运车远没有成吨的垃圾车效率高,几辆车下来垃圾山就增高了一小层,而十几个人只才运走了一点点。垃圾虽然是碎片化的,但运一趟是按照重量来的,也就是说每名工人每次都要装到一定公斤数,才能推车往回走。
那一定是不小的重量,封卓鸣注意到,几乎每个人都会采取相同的姿势,腹部抵住推手横杆,双臂抓着推手的左右两端,用尽全力前行。
“这么大的垃圾量,每天十个工人干得过来吗?”听见封卓鸣这么问,主任解释说,“理论上是干不过来的,原本工人们的工资是按工时算,后来上头想要提高效率,就改成按照每天运的斤数算了,这样一来防止有人偷懒,二来还能带动效益。”
赵澄:“什么效益?”
“我们这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个清运工可以雇帮手帮他们干活,当然钱也是他们自己分配,虽然理论上是不允许,但工作效率提上去了,我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听到这,封卓鸣往余声那边看过去,只看到两片漆黑,余声不知道在看哪,他刚要收回视线,却发现余声半摘下墨镜,朝他做了个wink。
“封队,可以吗?”
赵澄忽然出现在他身边,封卓鸣一惊:“……什么?”
“主任说他们没有登记外雇人员的信息,不过可以帮咱们把十位清运工叫过来,让咱们当面盘问。”赵澄把主任的话重复了一遍,最后疑惑地看着封卓鸣。
“谢谢主任,真是麻烦您了。”没等封卓鸣说话,余声先朝主任伸出了手,礼貌得如同外星人附体。
和清运工们的面谈结果很糟糕,大部分工人没什么文化,雇人都是随找随换,就干一天的根本连联系方式都没有,更别提知道名字住址了。
不过封卓鸣通过无名身上茧子的厚度判断,这人应该至少工作超过半年,有了这个线索的帮助,很快他们锁定了一个叫曾卫的人。
曾卫是为数不多的在这里工作了三年的外雇人员,因此他的雇主对他格外关注。曾卫刚来的时候就特别认干,几乎从不休息,每次得到的报酬也最多,不过这人性格孤僻,很少和人打交道,下了班就回家,由于鲜与人交流,便也没人知道他家住哪。
一年前,曾卫开始频繁请假。
按说外雇人都是来一天算一天的钱,不来也没事,但曾卫不来的时候总是和雇主说明原因,起先是家里人生病需要偶尔回去照顾,后来是家人病情加重彻底离不开人。曾卫的雇主曾经想去曾卫家探望,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可被曾卫拒绝了,从那之后曾卫来工作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少,直到有一天彻底没再来了,大家就当做他是抽不开身,谁也没多想。
拿到曾卫的电话号后,四人重新回到车里。
封卓鸣靠着头枕,心里有一丝不知这次会如何的忐忑,余声悠哉转着墨镜,听赵澄坐在后面在手机上按数字。迟川想要看一下纸条,被赵澄无情拍开。
“果然拨不通。”打了四遍后,赵澄转头找了卢小刀,打算以开外挂的形式找出更多信息,可当他挂掉电话,迟川却先一步说出了他打探到的东西。
“118号段是近三年才开通的,说明这不是他的第一个号码,应该能找到的使用痕迹不多;中间的0879是港城邻郊的编号,从以前的邮编演化而来,说明他不是在那边营业厅办的卡,就是户籍在那儿。”
“邻郊的居民普遍是从临市搬迁过来的,当时港城对外来人员有诸多限制,于是他们就地安家,逐渐组成了邻郊。港城政府当时对这批人出台了一项政策,只有落了当地户口的人才有资格建房,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查到他的地址。”
听完这一串,赵澄差点捏碎手里刚记下地址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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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照顾废阳阳写得好慢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