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的问话也进了封卓鸣的耳朵,他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余声此次下车只戴了副墨镜,头发还白花花露在外面。
“我不是,我只是好奇,染着玩的。”余声迅速编了个理由。
听他这么说,老板娘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你要是魔鬼鱼的话不早就把我这店掀了。”
余声:“……”
封卓鸣问:“大姐,那孩子是不是被我朋友吓到了?”
“害,可不是嘛。”老板娘说,前段时间星星所在的幼儿园遭到了魔鬼鱼的袭击,差点把星星当成人质带走,“那魔鬼鱼就是你这色的头发,导致星星看见这样的人就害怕。”
“出事前她和她妈妈总来我这儿,星星相中窗口的摆件很久了,管它叫‘娃娃’,我就想着当礼物送给她,但这孩子非要自己攒钱买,我就一直给她留着呢。”
袭击幼儿园?
封卓鸣回忆了下魔鬼鱼的资料,不记得有这么一出,他看向余声,果然余声也十分疑惑。
老板娘把娃娃拿下来,打算拿到外面包好。
“姐姐,我想去跟星星道个歉,不知道你有没有帽子可以借我一下?”本来余声的要求有些唐突,但他一口一个姐姐,到底把老板娘的心叫软了,老板娘心甘情愿给了他一顶帽子,还把打包娃娃的机会让给了他。
“对不起星星,哥哥刚才吓到你了,向你道歉。”余声把包得漂亮的礼物盒递给星星,星星胆怯地接过盒子,又钻回了妈妈怀里。
“不好意思,星星她还是有点怕。”星星妈拍了拍女儿,“好啦,都说了哥哥不是魔鬼鱼,快出来吧。”
“没事。”余声不在意,又问,“那个魔鬼鱼袭击幼儿园是什么时候的事?”
星星妈想了想说:“大概两个多月前吧,还上着学呢,现在暑假都开始了。”
余声:“他的样子你见过吗?”
“没见到,他戴着那个他总戴的面具,趁放学直接朝孩子们就扑过来了。”星星妈用言语还原现场,“当时孩子到处乱跑,我女儿从后面出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他看我女儿没动就把她当成了目标,扛起她就跑,幸好幼儿园的保安及时出来制止,要不后果真不敢想。”
“后来呢,那人抓住了没?”封卓鸣问。
“当时人是跑了,不过我看现在是抓住了吧?”说到这,星星晃了晃她,小声说,“妈妈咱们走吧……”
“啊,好。”她带着女儿站起身,和老板娘道过别后出了店门。
“这女人也是不容易。”目送二人离开后,老板娘感叹道,“刚结婚就自己个儿过,后来有了孩子还是自己带,就没见她家全乎过。”
余声问:“她丈夫呢?”
老板娘说:“她是军嫂,丈夫常年在部队,这不四年前转业回乡,媳妇给他生了个孩子,去年一纸诏书又给召回去了,家里就剩下娘俩,不过好在部队待遇不错,她们生活上不算困难。”
封卓鸣:“部队?哪个部队?”
老板娘摇摇头:“这个还真不知道,不过听说离港城很远。”
余声和封卓鸣没再接话,他们随手买了个小蜡烛,也和老板娘告了辞。
出了门,余声直接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摘掉墨镜,思考刚刚收获的大段信息,他眉头皱成了川字,直直盯着某个地方,看起来纠结得不行。
封卓鸣在他旁边坐下来:“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是不是觉得线索断了,又好像没断。”
余声转过头,他的确是这种感觉。袭击幼儿园不是他做的,也有不少人打着他的幌子干坏事,但这个案子他总有种没那么简单的感觉;还有这对母女,看似他们萍水相逢,可那个娃娃摆件怎么就跟人烛那么像,是巧合吗?所有的信息好像都没什么用,但要让他完全不在意又做不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想不通就别想了,反正咱们还有时间。”封卓鸣见余声还是很迷茫,于是说,“要不我现在打个电话回去,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让他们查一查。”
余声的瞳孔颤了颤,继而聚焦在封卓鸣脸上,封卓鸣挑了下眉表示疑问,余声看了他一会儿说:“你不怀疑我了?”
封卓鸣:“不是你说的么,用人不疑。”
余声笑笑:“听着还挺感动的。”
“用不用?”
“无从下手啊,你说查什么?那对母女挺正常的,总不能是她俩做的人烛,每天顶着我形象作妖的人那么多,上哪查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叽了?”封卓鸣看着他,“还是说你怕查出什么被我知道?”
余声乐:“谁刚说完用人不疑?”
“那就查袭击幼儿园的人,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余声当然想知道,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把所有不安分的追随者都拎出来打一顿,但眼下这个不是重点,他不希望封卓鸣将警力资源过多的浪费在他的身上。
听他这么说,封卓鸣果然嘲笑道:“你浪费的还少么?”
余声啧一声:“那不是勾引你的时候么?不疯点你看不到。”
封卓鸣冷哼,也不管余声同不同意了,直接给岳蒙挂去电话,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代给了他。
“这案子我在魔鬼鱼资料里没见过,可能因为不是他本人做的就没收录,你把重点放在教徒模仿作案上……”封卓鸣言语清晰地阐述任务内容,让对方一听就能抓住关键,余声罕见地生出一种他在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感觉。
封卓鸣手上还提着装蜡烛的小兜,余声伸手取过来,拿出里面的蜡烛。他想到一种说法是,人在打电话的时候给他什么他都会接,于是他撕掉蜡烛外面的塑料皮,塞进了封卓鸣掌心。
封卓鸣在电话里讲得正认真,忽然手里多了个破烂,他思路全在和岳蒙的对话上,捧着塑料皮眨了半天眼睛,没一会儿余声又把蜡烛给了他,他还是一动不动捧着,余声那边却笑开了花。
“封队,你在听吗?”岳蒙叫了他几声。
“在……”封卓鸣收回视线,“就按你说的办吧,挂了。”
放下手机,封卓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的店门突然开了,老板娘看见他俩吓了一跳:“哎呦,你俩怎么还没走啊?”
“姐姐,我们有点累了,在这歇歇。”余声回头应道,他看见老板娘身后拖着个大麻袋,于是问,“您这是要去送货吗?”
“不是,这些都是处理货,我刚收拾出来的,平时就放门口,自然有人来捡。”
她说着把麻袋往墙根一堆,余声和封卓鸣对视一眼,又问:“之前您说的那批香茅草蜡烛也是这么处理的吗?”
老板娘:“对啊,怎么了?”
线索斗转之间又接续上了,两人瞬间找到了新的方向,也就在此时,封卓鸣的手机响了,赵澄在电话里向他报告:“封队,避孕套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黑鸢这边,唐礼佑率领的监控筛查小组成功捕捉到了流浪汉的行动轨迹。
由于腿脚不便,他一般在人流稀少的时间段上街,大部分时候是晚上,靠捡一些塑料瓶和纸壳维持生计,不过令人疑惑的是,他似乎并没有固定的住所,每天最后消失的地点都不同,第二天也不从昨晚消失的地点出现,像寄居在这座城市的老鼠。
他的乔装也没再使用过,每个镜头之间都是能接续上的同样的形象,差点让唐礼佑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好在卢小刀和陶执一人贡献了一份智慧——他们发现流浪汉除了爱翻垃圾箱之外还有两个习惯,一个是去某户人家的报箱里偷报纸,另一个是去蜡烛店门口捡蜡烛。
捡蜡烛这事儿是卢小刀在以往的视频里抠出来的,他发现流浪汉一共捡过三袋子蜡烛,时间都在人烛案发生之前;而偷报纸是陶执注意到的,他认为流浪汉即使爱读报,也顶多捡点垃圾箱里的报纸,专门跑去人家报箱里拿新的多少有点不符合常理,而且对方人家似乎也不在意报纸多还是少,以至于到如今流浪汉仍保留着这个习惯。
秦泽为此还特意登了那户人家的门,得知报纸是从军队寄过来的,因为家中有人是现役军官,军队就把报纸寄到了家里,如此做来已经四五年了,只不过最近报箱一直是空的,家人以为是军队不再寄了,哪知道是被人偷了去。
待细问那报纸叫什么名字,对方说叫《军政要闻》。
得到了重要线索,唐礼佑想找岳蒙商量商量,可哪也没见着这人的影。
封卓鸣的办公室里,岳蒙把搜集来的资料铺了一地,按照队长给他的思路,他把所有和魔鬼鱼相关的报案罗列了出来,排除掉确凿的余声本人犯案,剩下的就都是模仿犯罪。
在所有嫌犯在逃的案子里,还真有个幼儿园袭击案,时间是今年5月17日,某双语幼儿园放学时遭到魔鬼鱼打扮的犯罪分子袭击,该罪犯穿过人群冲向孩子,造成慌乱,所幸未造成人员伤亡,罪犯仓皇出逃,至今未抓获。
资料后面附带一张碟片,岳蒙反复看了几遍,把罪犯全身暴露在镜头下的画面全部截了出来,忽然嘶了一声,觉得这人的身型有点眼熟。
“岳叔!”门突然被推开,赵澄风风火火冲进来,打断了岳蒙的思路。
“小崽子你……”岳蒙憋回去吐到一半的脏话,“咋回来了?不是跟着溜出去了?”
“唉一言难尽,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赵澄反手锁上门,坐在岳蒙对面。
原来他把样本送到检验科之后,转身就碰到了赵平阑,好在赵平阑并不知道他跟着封卓鸣出去的事,还以为他偷玩了一天才回来,于是命他到自己办公室,在自己眼皮底下做一些长辈看来十分有必要的功课。
赵澄心里百般不愿,又不能说自己有任务在身,那样更不可能跑出去了,他只好借口上厕所,跑到岳蒙这把自己没完成的任务嘱托出去。
“我们找到了无名的家,在那采了些血液样本,还找到了个避孕套,现在这些全被我送到检验科了,岳叔你帮我盯着点结果。”
如此关键的东西,岳蒙不敢怠慢,他爽快应下,还问要是结果出来了要怎么办,封队他们现在在哪里?
赵澄也不知道,和封队在哪比起来,他更担心自己此次一去不复返,好不容易参与的调查又要中途夭折了。
他笃定只有一个人能救他,情急之下,他当场给封卓鸣拨了个电话,还用了个一击即中的借口,挂掉电话后他直接瘫在地上,陷入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