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解决了晚饭之后，迟川在晚上八点终于等到目标人家亮了灯。
他等待片刻上楼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女人，表明来意时，迟川亮出了自己的警察证，起初女人并不配合，几番犹豫之下，她才将迟川请进了屋。
“其实之前也有人来问过我丈夫的事，本来我不该和你们说，但最近我莫名感到心慌，就想拜托你们帮我了解一下他的情况。”女人略有担忧，她对迟川坦白了最近一段时间她察觉到的异样，“以前他当兵的时候有时间就会和我视频，可是这次被召回去，到现在有两年多了，就只有最开始的几个月我看见过他的脸，后面就全都是文字联系，有时候还说不了几句话就忙去了，我觉得有点不像他。”
说着她把和丈夫的聊天记录给迟川看，记录显示，先前两人的视频时长多则一小时少则二十分钟，到后来变成纯打字，所有拨过去的视频全部显示无人应答。最后一条黄忠发来的信息是在一个月前，他说自己最近有些忙，不能及时回复信息，让妻子不要生气。
“我俩平时的沟通都挺随意自然的，虽然他也跟我说过不要生气这样的话，但这次我总觉得别扭。”
迟川：“哪里别扭？”
“就是……觉得有点陌生，也可能是我的错觉，真希望是我想多了。”女人的话让迟川沉思良久，随后问，“你丈夫是去的哪支部队当兵？”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他走之前说是原来的部队有紧急任务，召集了一些退伍兵回去，其中就有他，那就应该是炮兵营，Z00869中队。”
“Z00869……”迟川将信息输进手机保存，又把刚刚的聊天记录拍了几张照。
“对了，家里有黄忠参军时的照片吗？”
“有的，我找找看。”女人去柜子里翻相册，这时卧室里跑出来个小女孩，把捧在手里的东西举给女人看。
“妈妈你看，娃娃睡着啦！”
女人漫不经心配合女儿道：“睡着了就把她放进被窝吧。”
“还不行，蜡烛会把被子点着的，妈妈你帮她把蜡烛吹灭。”小女孩一直缠着女人，终于把女人弄烦了，“星星，妈妈在和警察叔叔说话，你先自己玩一会好不好？”
听妈妈这么说，叫星星的小女孩看了眼迟川，怯生生退了两步，迟川瞥见她手里的玩具，向她招了招手。
“你好小朋友，可以给叔叔看看你的玩具吗？”他的语气非常和善，星星虽然怕，还是小步挪了过去，迟川看着那个姿势熟悉的摆件，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找到了。”女人拿了几张照片过来，“他在部队的照片不多，难得有寄回来的我就都留着了。”
迟川一张一张仔细看过，发现照片里的黄忠大部分时候都在笑，看来很喜欢军人生活，有几张是训练中的抓拍的，坚定的眼神无比夺目。
令迟川最注意的是一张双人合照，照片里彼此搂着肩膀的人正是黄忠和方可达。
“这个人是？”迟川明知故问。
“这是他战友，叫方可达。”女人介绍说，丈夫和方可达十分有缘，不仅入伍在一起，退伍后彼此还有联系，就连此次召回也是两人都上了榜，走的时候彼此结伴，可以说是过命的兄弟。
迟川：“那你有向方可达家属打听过黄忠的近况吗？”
女人点点头：“当然有，只是方可达说他们俩这次任务不同，就没分在一起，至于什么任务他没说。”
鉴于黄忠目前的下落成了警方和家属共同关注的事，迟川很容易就得到了黄忠用过的牙刷梳子等生活用品，他还把所有照片都拍了一份，方便日后调查。
乔乔刚把报告从打印机里取出来，转头就见封卓鸣推开了检验科的门。
“不是吧封队，我们都已经心有灵犀到这种地步了？”
她惊讶之余，瞧见封卓鸣身后跟着个戴全副武装的男生，墨镜棒球帽戴得严严实实，却难掩一身痞劲儿。
乔乔：“这位是？”
“魔鬼鱼。”封卓鸣刚介绍了个开头，余声的手就伸到了乔乔面前，“你好乔小姐，我叫余声，很高兴见到你。”
听见这个名字，乔乔愣了足足有十秒：“你，你好……”她忐忑地握了回去，用眼神问封卓鸣这是怎么回事，她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法外狂徒有一天会真的出现在她面前，还被封队遛狗似的领着到处走。
余声瞧出了她的疑问，主动解释起来：“我们一块查案呢，封队都将我调教好了，我保证不跑。”
他仅用一个笑就晃得乔乔再次失了神，他散漫地捡了个椅子坐，撸掉帽子和墨镜扔在桌上，理了理被压塌的头发，亮出额头和长疤，封卓鸣震惊他的自来熟，正想和乔乔解释一下，转头却发现这姑娘的眼珠子都快黏到余声身上了。
察觉到封卓鸣的目光，乔乔迅速收回视线，垂下头的同时脸颊还飞上一抹红。
封卓鸣：“？”
他忽然想起乔乔曾经问过他魔鬼鱼长什么样，那时候他还以为她只是好奇，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短暂的尴尬让乔乔有些束手无策，这时余声缓缓把脸凑到她跟前，用封卓鸣听起来不适的声音对乔乔说：“乔小姐，我们是来看检验结果的，之前送来的那个避孕套……”
“哦哦，有的，刚出来！”乔乔像触电了一般，飞速拿出热乎的报告递了过去，脸红得更彻底了。
封卓鸣极度无语，自从他进门还没落得和乔乔说上一句话，全被余声抢了先。他仔细端详了下余声那张白到过分的脸，长相太过小家子气，下巴太尖像个女人，嘴唇略薄看起来很难相处，耳珠轻盈应该没什么福，发色怪异没准有什么基因缺陷，眉峰邪魅，连带着一双眼睛也晦暗不明。
长成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有人喜欢，怕不是脑子进了水。
余声的眼睛一向是他捉摸不透的东西，每次望进去，都像掉进一汪浑浊的湖，他想从中找些什么，却总是没有方向，可当他打算放弃时，湖水又蓦地变清，透明到一眼就能见底。
此时，余声的瞳孔就能清晰地映出报告上的小字，他快速阅读着，时不时皱起眉，让封卓鸣有一种差生碰到感兴趣的领域突然认真起来的感觉，奇特的场面令他的眉头也不自觉跟着紧了紧。
“原来是这样……”余声喃喃自语，目光往旁边错了错，思考片刻看向封卓鸣，“你看看？”
封卓鸣仍沉浸在自己的困境里，直到报告快抵到他鼻尖，他才缓慢回神，接过看了起来。
通过对避孕套内外两侧样本的检验，分别得出内侧体液属于无名，也就是曾卫，外侧除了有廖小云的DNA外，还测出了另一人的信息，经过多轮比对，确定该样本属于黄毛。
“他这是捡了个别人用过的套，反过来戴的？”封卓鸣根据结果猜想，余声朝他打了个响指，乔乔也冲他点了点头。
这一结果可以完美解释为什么廖小云体内会有毫不相干的另一个人的体液，也能和曾卫垃圾工的身份对得上。
“操。”封卓鸣骂了句，这个疑团着实困扰了他们许久，没想到真相竟然这么恶心。
他继续翻看下一页。现场血液鉴定结果显示，廖小云、麦志国和曾卫都是在这里被分的尸，他们的血液混合着渗入土壤，从干涸的情况来看，曾卫是最后一个被处置的，散落的组织碎片里同样检测出了他的DNA。
和血液结果不同的是，组织碎片的化验结果更为复杂，乔乔从沙土样本里提取到了全部五名死者的信息，也就是说，组成人烛的五个人就是在这间水泥房被分尸且拼装的，由于曾卫无法对自己下手，所以说现场一定还有另外一个人在操纵着一切，这个人就是人烛案最终的真凶。
“除了这五个人外，还有其他人的信息在里面吗？”封卓鸣问乔乔，他想知道凶手有没有落下自己的线索。
乔乔摇头：“你们提供的样本有限，这已经是能提取出的全部信息了，如果能让我去一趟现场，应该还会有更多发现。”
“好，我去安排。”封卓鸣说。
这时门外进来一人，岳蒙没想到会在这见到封卓鸣和余声，怔了一瞬问：“你们怎么在这？”
封卓鸣：“回来看化验结果，你怎么来了？”
“我也是来看结果的。”岳蒙把赵澄的嘱托转述了一遍，封卓鸣这才知道赵澄已经失去自由，那通电话是在发信号向他求救。
“让他先老实待着吧，反正他的作用已经起到了。”封卓鸣无情地说，岳蒙笑了笑，看见余声大大咧咧坐得挺安心，于是提起幼儿园袭击的事。
“我看了视频，那人身型跟你完全不同，却又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说着他掏出手机，点开之前录好的视频，封卓鸣心急，拿过手机自己滑动起进度条来。
下午16:10，假魔鬼鱼突然从视频右下角出现，人群四散逃窜，他犹豫着寻找目标时，封卓鸣点了暂停键，将手机拿远又贴近，最后转给余声：“你看看认识么？”
视频中那人微壮，跑起来有些驼背，他几乎是径直冲向站在门里的小姑娘，虽然画质模糊，但余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星星。
黝黑大手即将碰到星星的前一刻，保安用防暴叉叉住了此人的肩膀，见形势不对，假魔鬼鱼飞身逃离，余声盯着那背影忽然来了句：“曾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