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警局大门,封卓鸣大步走到检验科敲了敲紧闭的玻璃窗。
午夜了,局里依旧空荡荡,维稳的人还没回来,但封卓鸣觉得矫宏禄应该不会蠢到把技术人员也一并派了出去。
执着敲了一会儿后,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打开了窗,她穿着防护服带着手套,透明的护目镜下有两个重重的黑眼圈,见到封卓鸣瞪圆了眼睛。
“封队!你好呀。”乔乔是检验科的新人法医,这两天样本量出奇大,她们科除了她就剩一个年逾花甲的老教授,教授身体不好,乔乔只好肩负起检验任务,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
老教授心疼小孩,刚才把他们科仅有的一个海鲜自助名额让给了她,乔乔吃了个爽的同时也记住了封卓鸣这个人,语气里带着感激。
封卓鸣没听出这些,开门见山说:“我想验这份头发。”
白色发丝被纂得皱起,乔乔迅速取了镊子和证物袋,小心把头发夹了进去。
“这是谁的头发啊?”乔乔惯例询问样本来源,这对于她的检测工作有帮助。
“魔鬼鱼的,我刚从他头上揪下来。”封卓鸣说,“麻烦你和几具尸体上的痕迹做个比对,尸体上有应该留他本人的DNA吧?”
算上人烛,魔鬼鱼一共杀了五个人,他不信这五个人身上没有一点直接证据。
听了这话的乔乔手顿了一下,封卓鸣脸色不太好,看上去有些吓人,她咽下到嘴边的话,匆匆捡了几根,说自己会尽快鉴定,封队可以明天来取,可封卓鸣说他就在走廊等,麻烦姑娘快一些。
白墙白窗白椅子,封卓鸣挑了个露褐色底漆的,坐下来头靠墙,靠了没几分钟他啧一声,烦躁地揪了揪裤子,岔开腿坐直了。
战斗里从不缺少阴招,这点封卓鸣早就领教过。
帮助缉毒时毒贩为报复砍掉了某位警察全家人的头,一颗一颗往其卧室里滚;还有反派头子命人往雇佣军的补给里下春药,不费吹灰之力端了整支队伍。他最恨的就是背后搞损招,他把拳头练硬就是为了干脆利落地把敌人K.O.,让谁都没机会使绊,可谁知道今晚还是意外中招了。
都怪他轻敌,他不待见矫宏禄,不屑人家说的魔鬼鱼很危险的话,结果吃了亏。
掌心还粘着不少头发,封卓鸣想把它们拍掉,可指尖一捻,察觉出了不对劲,他把发丝离近了,仔细盯了一会儿,又对着灯光看了看,缓缓睁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乔乔提着报告本走了出来。
“假发。”封卓鸣重复着这个结论,牙齿几乎要把这两个字咬碎。
“封队你也别太在意,这两年我们收到过不少假发样本,魔鬼鱼的教徒很多,每次抓到几个都会过遍检测。”乔乔说着说着声音小下去,“所以局里假发样本一大堆,真的魔鬼鱼的DNA却一个都没有。”
“什么?没有?”封卓鸣意外,“你们跟人跟了两年,连他一个指甲盖都没捡着过吗?”
乔乔憋屈道:“不是啊封队,你也看见了,他每次出现都是全副武装的,假发面具,而且他的人越来越多,抓到的每一个都说自己是魔鬼鱼,我们连他正脸都没见过,怎么知道到底哪个是他。”
封卓鸣大无语,对警局的能力,也对魔鬼鱼那个王八蛋。
他敢肯定,两次出现在他面前的绝对就是魔鬼鱼本人,这人的功夫、手段、气场,比那些站在车顶摇旗、堵在警局门口扔鸡蛋的小喽啰高级得不是一星半点。
见到本人却不能证明是本人,封卓鸣抓了抓头发问:“尸体呢?有验出别的线索吗?”
乔乔说目前只检测了一部分,人烛被破坏严重,验起来有点费劲,但在两个失踪女子身上发现了精*痕迹,只可惜检验精*的仪器坏了,局里正研究把样本送邻市去验。
“……”
啥都想干的封卓鸣在干啥啥不行的警局走廊里,发出了一声长叹。
“封队,你刚才是见到魔鬼鱼本人了吗?”乔乔到底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对于最强战警和亡命歹徒之间的追捕八卦,她还是想嗑个一手的。
“嗯,他砸了我的窗户,把我引出去了。”
“那然后呢?”乔乔双手拄着报告本,看那样听故事比工作要有趣一百倍,“他长什么样啊?凶吗?厉害吗?你没抓住他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再往封卓鸣身体里打气,在封卓鸣终于变成一个河豚之前,肚子及时一声长啸,放掉了封卓鸣的积怨。
“有吃的吗?”他问乔乔,乔乔领了封卓鸣的海鲜自助之恩,用一袋子面包报还,封卓鸣挑了根最长的,咬了一口奶油。
“没关系的封队,下次他肯定逃不出你手心。”乔乔看出什么,安慰封卓鸣道,“你知道吗,在你来之前,局里都在说你是雇佣军众小队里最牛逼的队长。”
毛毛虫面包像是落进封卓鸣胃里的一根小棍,一点一点给他支棱起来了,他大口吃着,状似无意问:“是么?都怎么说的?”
“智商高,颜值抗打,身手又好,还大方!”乔乔使出捧一踩一对策,连带着把魔鬼鱼贬得一文不值,“会逃有什么用,还不早晚没命,这种人用穷凶极恶形容他都便宜了,你知道他都干过什么事吗?就之前警局……”
“乔乔,还没休息吗?”
乔乔话没说完,一个男声打断了她,接着就听走廊那头霹雳扑棱一阵响,一只大狗带着风冲了过来,后头跟着一位气场清冷的人,身上的警服立整干净。
“凯撒!”乔乔欢快地蹲下,摸了摸大狗的毛,“又帮姐姐找到什么啦?迟川哥,你们才回来啊?”
她抬起头看向来人,迟川嗯一声,见到旁边坐着的封卓鸣,点了下头。
封卓鸣也点回去,注意力又放在了面前的狗身上。
黑黢黢的,长得不伦不类,好像德牧被门挤了一遍,又像杜宾披了层狼毛,两只眼睛倒是挺有神,直勾勾盯着封卓鸣,嘴里还叼着个证物袋。
这应该是局里的警犬,坐得端端正正,身上穿着特定胸背,侧面还有警号,小破警局装备不齐全,还能养警犬,封卓鸣不太理解。
“它是什么品种?”封卓鸣问。
迟川:“杜宾德牧串。”
“啊。”封卓鸣心说怪不得,“串得真怪,机灵吗?”
凯撒仍那么瞪着封卓鸣,迟川吹了声口哨:“凯撒,给封队敬个礼。”
得了命令的凯撒哼哧一声,喷了封卓鸣一手鼻涕。
“我靠,脾气这么大。”封卓鸣甩了甩手,“你确定它训过吗?”他震惊地看向迟川,迟川微微一笑,说当然。
凯撒叼着的袋子里装了一张纸条,迟川把它交给乔乔,说是凯撒在人烛案现场找到的,他们搜了一天一宿,凯撒三次示警迟川都没发现,最后才在砖缝里抽出来它。
封卓鸣擦着手靠近,看见纸条上写着“祝你生日快乐”,落款是“余声”。
乔乔:“这个余声是谁?”
迟川说:“应该是魔鬼鱼的名字吧。”
“你怎么知道?”封卓鸣抬起头问。
“我也是猜的。”迟川说,“做人烛就像给什么人庆生,‘祝你生日快乐’,那就是凶手写的呗。”
纸条干干净净,一丝泥土都没有,笔迹倒是清晰,字也不难看,封卓鸣盯着那纸条,皱了皱眉。
“交给我吧,我看看上面有没有残留什么别的东西。”乔乔走后,就剩下封卓鸣和迟川,迟川看了眼地面,说“封队还是早些回去吧。”
这时候封卓鸣才察觉出来,自己还一直是光着脚的。
回房间的路上,他还在惦记那张纸条。
惊喜魔盒,人做的蜡烛,手写的祝福,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冲他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看来魔鬼鱼是调查过他,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令封卓鸣非常不爽。
打过自首电话,并且逗留案发现场那么久,魔鬼鱼还要留下纸条的意义是什么?
公布真实名字?
但若是这样又不太符合魔鬼鱼的人设,因为写纸条怎么都显得有点……小儿科。
不过魔鬼鱼之前的逃跑方式也没见得高明到哪去,登高上房之类的,也就糊弄糊弄港城的警察,要是黑鸢出马他早就……
想到这,封卓鸣蹭了蹭鼻子,刚把人弄丢了的是他,有了这事儿他在心里吹牛逼都吹不舒坦。
操。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跟变态的思路接上轨,明天跟兄弟们商量一下再说,封卓鸣带着一脑袋烦乱,推开房间的门。
夜风呼啸,窗帘翻着波浪飘扬在房内,破损的窗户仍张着大口,碎裂圈住的风景正是他和魔鬼鱼交手的天台,封卓鸣凝眸半晌,正想用什么把缺口补一下,忽然又听见了熟悉的哈赤声。
他踱到床边,发现之前那只魔鬼鲳还在活,张着嘴,小而快速地残喘着。
封卓鸣冷冷斜视,赤脚踩死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