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到一半的时候,他们在路边捡到了正步行前往水泥房的迟川。
算算时间,他应该挂掉电话就出发了,如果不是凯撒发现他的话,他大概会一直走到目的地。
打开后排车门,凯撒疯了似的扑腾起来,把车厢踩得直晃,迟川和它亲昵了一会儿,坐进车里,凯撒整个身子贴着迟川坐,乔乔缩了缩变凉的胳膊,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迟川上车后就表现出了前刑警的职业素养,将黄忠的生活用品一样样掏出来,还简单讲了讲这些东西的来源和黄忠最近一次使用它们的时间,便于乔乔工作。
乔乔的工作包里早都备好了样品袋,她一样一样装好做好标记,全部交接完毕后,车厢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封卓鸣一路都没怎么吭声,迟川和余声也没有对话,乔乔脑子里想的全是当初她跑去问迟川和魔鬼鱼的关系时,迟川对她说的——
“纸条是我故意写的,不是一时兴起,你去和封队说吧。”
那时她想问的为什么没能问出口,事后封队也没有跟她说说调查结果,刚才和余声光顾聊天也忘了问,现在四人各自沉默,她觉得是个机会。
“迟川哥,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她眼神带着哀怨,迟川瞥了眼余声说:“我以为上回跟你说完你就信了。”
“我哪敢信?你说的模棱两可的,我去找封队的时候都还替你说话呢,不信你问封队。”虽然这事儿跟她的关系不大,但作为第一个知道迟川可能有问题的同事,没被对方以同样坦诚的态度对待,她多少有点难过。
“对不起乔乔。”迟川说,“我当时利用了你,跟你那么说就是想让你一五一十转达给封队。”
乔乔听后睁大了眼:“为什么啊?”
“因为是我让他那么干的。”余声转头看向封卓鸣,“我想让他帮我给封队带个话。”
那张纸条的内容四人心知肚明,乔乔不解他千方百计只为送一句生日祝福是为什么,于是问了出来,与此同时,封卓鸣也稍稍偏头,盯住余声。
正副驾驶之间的扶手箱皮垫很软,余声手肘撑在上面,托腮朝封卓鸣靠了靠,从封卓鸣的角度能瞧见他浓密的睫毛,和他的发色形成鲜明对比。
“因为,我想追他。”
睫毛呼扇两下,封卓鸣面无表情移开视线,手却及时调了下方向盘,挽回了差点撞向桥墩的车头。
“追……”这回乔乔没看几个来回就懂了,前面这两人的磁场果然如她想的那样。
“其实一切的源头就是因为他想见封队。”不忍心看乔乔再懵下去,迟川亲自为她解释,“于是拜托我给他帮忙,我做的最多的就是给他透露黑鸢的行动信息,再就写了个纸条说是魔鬼鱼写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封队早点知道他的名字。”
乔乔:“那这么说人烛……”
“不是我干的。”余声说,“是我正好看见人烛现场,就顺便演了个凶手。”
目的也是为了追封卓鸣。
反应过来后,乔乔佩服地对余声竖起大拇指:“哥,你这是玩命啊,封队有那么难追吗?”
余声说:“不是他难追,是时间不等人。”
没有人知道黑鸢会在港城停留多久,他必须快准狠地解决问题。
听了一会儿,乔乔最后问回迟川:“所以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迟川:“他管我叫哥。”
乔乔:“兄弟?亲的吗?”
“怎么可能,我俩都不一个姓。”
“那怎么回事?”
余声说:“我求他帮我忙,不得叫声哥表示表示?”
“从什么时候开始帮他的?黑鸢来之后?”乔乔又问。
迟川:“嗯。”
“之前没有……”
后排两人小声聊了起来,封卓鸣从后视镜里不断观察着迟川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和乔乔的对话里也都是些他已知的、所谓的事实,只是面对乔乔,他和余声依然没有选择提起他们的父亲。
难道是他想错了?
难道只是因为巧合选中了迟川,其实余声和老局长没关系?
“乔乔你来局里多久了?”
冷不丁的,他忽然换了个话题,乔乔给了他个时长,他算了算,发现那时恰好老局长还在位。
“你来的时候还是上一任局长呢吧?和矫局比起来他怎么样?”封卓鸣问完,视线迅速向镜子里的迟川扫去,刚巧迟川也看向他,目光交汇大约两秒钟后,身旁的余声噗嗤笑了。
“你笑什么?”封卓鸣问得有点冲,不太像是随意聊天的语气,乔乔敏锐地想起一桩魔鬼鱼曾经的案底,于是对封卓鸣说,“封队,老局长曾经被他绑架过。”
那事发生时,乔乔刚来局里报到半个月,还处在闷头研究仪器的阶段,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只知道同事们那天全体出动捉拿魔鬼鱼,再回来老局长就卸任离开了,事后才知道魔鬼鱼绑架了老局长,又故意把人放回来,为的就是毁掉他的民心。
乔乔:“那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余声还在笑,仿佛在嘲弄老局长的愚蠢:“这个确实是我,我得认。”
本来对他有点改观的乔乔气愤不已:“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谁叫他是局长?”
余声恶劣一面显现,好像就不想让大家安安稳稳过日子,更奇怪的是迟川却不阻止他,和那些放任熊孩子作天作地的家长一样,最后见场面实在维持不下去了,才站出来说一句:“别理他,他有病。”
一潭清水搅浑,封卓鸣发觉乔乔似乎并不知道迟川是老局长的儿子;余声的反应也很怪,让他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唯独迟川,那眼神似乎能看出来他究竟想问的是什么。
心底突然涌起巨大的不安,像龙卷风的细尾,将原本令封卓鸣稀里糊涂的、没来得及证实的东西全都卷在一起,漏斗形状的阴霾飘来挪去,从心头到他脚下,化身成黑洞,好像随时能将他吸进去。
他拧眉思考,全然不知自己的脸色有多差,余声略带悦意的声音飘过来——
“封队,我们到了。”
水泥房保持着和上次他们离开时一样的状态,凯撒在下车前表现出了极度焦躁,用鼻子不停扒着车窗,一下来它就开始四处嗅,打开房门后更是急冲冲要进去,迟川差点拉不住它。
现场可采集的样本基本和赵澄带回去的没太大区别,乔乔拍了几张照,示意凯撒可以进来了。迟川让凯撒沿着墙根走,在嗅到那片半截高的水泥墙时,凯撒做出了伏地示警的动作。
听见它的叫声,封卓鸣和余声走进来,他们带着早都准备好的铁锹和石锤,比量着该从哪里下手。
“先等等。”乔乔手里拿着个喷壶,沿着墙壁一路喷到他们这边,连带着矮墙也喷了个遍,“关灯。”
此刻已将近午夜,他们行动全靠一盏高瓦数的白炽灯,进门后封卓鸣就将灯挂在门口的墙上,现在乔乔喷了鲁米诺试剂,需要在暗处观察试剂发光,来判断哪里有血迹。封卓鸣按掉开关,余光退去后,房子就像开了星光灯一般,密密麻麻全是发亮的小点。
令人意外的是,矮墙依然漆黑一片,封卓鸣不甘心地又用喷壶喷了几下,结果依旧没有变化。
“这堵墙绝对有问题。”开灯后,迟川将凯撒拴到屋外,也从车上拿了把工具。
“没有血,应该是是分尸后才砌的,曾卫的断肢极有可能就藏在里面,封队你们要谨慎点。”乔乔说完退到一边,用记录仪将过程完整摄录下来。
在迟川的指挥下,三人先从墙体和水泥房墙壁连接处下手,这墙本身砌得粗糙,砖与砖之间的缝隙很大,封卓鸣撬了几下后,余声一锤子锤倒了一小片。
“有了!”
碎石块的中间,赫然露出了一片青白色的东西,乔乔闻声赶来,辨别后认定这就是人的皮肤。
“慢着点,最好沿着他一点点剥开。”三人戴着手套,徒手将水泥层往下掰,偶尔借助工具敲敲砸砸,大约一小时后,他们拆掉了整面墙。
断肢依序摆放,刚好是左右两条手臂,左右两条腿,长度基本相同,肤色也相近,切口相对平整,应该是同一时间从同一人身上斩下的,至于是否属于曾卫,还要带回去做进一步的检验才能判断。
样本量巨大不方便运输,一同前来的便衣警察便派上了用场,封卓鸣向大家交代了注意事项,一群人依律有序,配合乔乔将断肢全部抬上了车。
回去的时候,封卓鸣跟在样本车后面,一路护送前车到警局,越来越多的人收到信出来帮忙抬样本,乔乔直接扎进实验室忙去了,封卓鸣看着出出进进的人说:“希望这次能真正有个结果吧。”
“应该差不多。”迟川给他定了定心,“至少在上校那你不是一点结果都拿不出来了。”
“那爆炸案呢?目前为止还全都是猜测,属于半停滞状态吧?”余声总是在关键时刻指出关键,封卓鸣不想听都不行。
的确,他们所有对黄忠的指控都来自于那个录像,以及肉眼对比出的身高体重等,并没有直接证据证实去钟表店里的人就是黄忠。
“申请逮捕令吧。”封卓鸣想了半天,看来只有这一个办法,“先把那个流浪汉抓回来问问再说。”
他想进去找黑鸢说说这件事,余声却忽然道:“那个爆炸案现场是不是就在旁边?我能去看看吗?”
可能是不想再去,迟川先反驳了他:“那该找的都找过了,你现在去也看不出什么,先回去吧。”
封卓鸣也是这个意思,余声却像是不信任凯撒似的,非要自己去转转:“我不是没去过嘛,再说怎么说我也是在那受的伤,旧地重游一下。”
他朝封卓鸣递了个眼色,封卓鸣看了他一会儿,答应只给他十五分钟参观时间。
余声牵着凯撒走在前面:“你长得帅,就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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