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再次升起，阴沟老鼠们趁着最后一抹夜色隐匿至各个角落。
日常恢复了，警局却陷入瘫痪，封卓鸣往会议室走的路上看见好几个吃着吃着饭就睡着了的，差点溺死在汤里。
“我说，让大家都回去睡吧，这样还上什么班啊？”他对正在抽烟的矫宏禄建议，矫宏禄却说今天有个案情报告会，拍完全员出席的会议现场照片才能安排大家放假。
不是他的管辖范围，封卓鸣有心也无力，他自己的四个兵倒不用他这么操心，他到会议室的时候，黑鸢就聚齐了。
“谢老大请客！”四人齐刷刷抱拳，朝封卓鸣深深鞠了一躬。
“别谢我，你们那份是矫宏禄出的钱。”封卓鸣坐下，唐礼佑这时却说，昨晚他对账单时，发现矫宏禄订的几份早都退款了，相当于所有人都是封卓鸣请的。
岳蒙指了指陶执：“还有，大执子说你答应他吃两份的，他当真没客气。”
说好的抓到人就开餐，结果被魔鬼鱼这么一搅，陶执执行任务都带着气，幸好他的老大体己贴心，一感动他就没搂住。
“谢老大请客！”四人再次抱拳。
封卓鸣：“……”一帮狗操的玩意儿。
隔壁在开矫宏禄的面子大会，这边小会议室，黑鸢交换了下昨晚到现在收集到的消息。
陶执说他负责的那片街区基本都是金店，打砸抢尤为严重，不过真正丢失的贵重物品却不多，追下来发现教徒们习惯把金子反手扔给住在贫民窟的人。
“以为自己劫富济贫呢。”岳蒙接过话头，说他和秦泽负责的才叫危险，一帮忠实教徒，拿着自制冲锋枪上街乱扫，流弹伤了的人都排满一个篮球场了。
唐礼佑蓦地看向秦泽，封卓鸣问他俩伤着没有，秦泽只是摇头，岳蒙吹嘘说自己没用一发子弹，直接把人全拿下，被陶执一眼识破：“都是秦泽哥在后面狙，当然用不着你。”
既然是维稳，当然不会真狙，适当放两个歪枪吓唬吓唬，唐礼佑那边则是专挑反复蹦跶的不稳定分子逮，后期大家一见他来自己就撒丫子跑了。
唯有封卓鸣的任务最难搞，他把昨晚的经过挑挑拣拣一说，在场四人集体陷入沉思。
陶执：“老大，你是说1V1你让魔鬼鱼跑了？”
岳蒙：“徒手搏击，不可能有人胜得了你。”
秦泽：“他是不是玩阴的了？”
唐礼佑：“你伤哪了，我这有药。”
“滚蛋！”封卓鸣脸上挂不住，清了清嗓子说别的，“我就是跟你们说这个事，过程不重要。这次开会是为了制定一个抓捕计划，昨晚我又把他的视频刷了几遍，发现了不少漏洞。”
能从封卓鸣手上逃掉的人寥寥无几，还需特别制定行动计划的，想来这人一定相当棘手，认清形势的严重性，大家都打起精神听。
“首先这个魔鬼鱼一直是单独行动，那些教徒虽然活跃，但都没参与过直接犯罪，每次都是案子影响力起来了他们才冒头，跟蹭流量似的。”封卓鸣说。
唐礼佑补充：“没错，这个昨天我审问暴徒的时候也发现了，我以为他们是受魔鬼鱼指使，但问了好几个都说自己根本没见过魔鬼鱼。”
“跟风，就跟粉丝追星一个道理。”岳蒙说。
秦泽：“怎么讲？”
陶执：“就是看别人喜欢我也喜欢，别人跟着骂的我也跟着骂，管他事实是啥样。”
“为什么？自己喜欢什么还不清楚吗？”秦泽老干部，理解不上去。
唐礼佑想解释，刚张嘴又被陶执截胡：“最怕的就是你不知道你喜欢，却以为自己喜欢，现在的小孩不都这样吗？我妹就是，上回我回家发现他在听某男明星的歌，那嚎得一言难尽，我龇牙咧嘴听完你猜她怎么着？听哭了！我的妈。”
岳蒙乐：“被吓哭的吗哈哈哈……”
陶执：“她说听出了感动，还有什么对生命的欲望，对生命的欲望我没听出来，求生的欲望倒是不小。”
话题逐渐跑偏，封卓鸣却没拉回来，因为他在琢磨“粉丝”这个词。
听完魔鬼鱼自称是自己的粉丝之后，他就开始反思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能被这种东西粉上，他把困惑和大家一说，大家又开始头脑风暴。
“不是吧老大，他说的话你也信。”陶执是坚实的“捕鱼派”，从魔鬼鱼搞砸他的晚餐那一刻起，他就对这人恨之入骨，听见魔鬼鱼仨字就激动。
不过唐礼佑一向是理智的，他把几个关联因素一分析，问封卓鸣：“你以前见过他吗？”
封卓鸣仔细回想，摇了摇头。
“但他说他是你的粉丝，又点蜡烛又献花，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帮偶像庆生……”唐礼佑分析着，岳蒙撇撇嘴道，“那也不用弄个那么恶心的东西吧？”
陶执灵光一闪：“私生饭！”
“那是什么？”秦泽问。
那边陶执又开始给秦泽科普，触及盲区的封卓鸣也凑过去听，唐礼佑却对此保持怀疑。
“没准真相就是这样。”陶执自信道，“为了引起自己偶像注意，故意制造杀人案，现在我们也来了，也注意到他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在和老大你交手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很兴奋？”
封卓鸣打了个响指。
“可他为什么要在港城犯罪？”唐礼佑反驳，“既然想引起注意，我们来之前他怎么不去找我们？这样被我们看见的几率不是更大吗？”
每个雇佣军小队接受的任务都是随机的，就像这次他们被临时叫来，前期一点风声都没有。如果魔鬼鱼专门为了黑鸢才犯案，那么他去找黑鸢岂不是比他等黑鸢来更容易成功？
陶执：“穷呗！买不起船票，或者干脆就不想去，这有什么的？”
“好，可还有一个疑点。”唐礼佑说，“他在杀第一名死者的时候是去年，可我们是今年初才破的军阀案。”
这点非常关键，所有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在军阀案之前，黑鸢还是个籍籍无名的透明小队，魔鬼鱼不可能提前半年预知到他们会红，并且会来港城这个结果。
封卓鸣想到那张纸条，猜测道：“除非他知道我们会来？”
陶执惊讶：“难道警局有内奸？”
唐礼佑：“但是我听矫局说，他们也是在咱们到的前一天才知道自己中标了，准备的酒店和餐食都是临时凑出来的，要不也不能急匆匆退钱。”
封卓鸣心道没错，警局是和他们同步收到指令的，下发任务的都是雇佣军的中枢和司令，传输保密性极强，就是防止消息走露导致任务失败，更防止有人从中作梗，提前知道的矫宏禄连备餐都来不及，更何况魔鬼鱼呢？
警局没问题，军队魔鬼鱼更碰不着，封卓鸣不信他能手眼通天到连军事机密都能盗。
两条路都走不通，大家集体犯了难。
“我就说他在胡扯吧？”陶执最后说。
“分析是分析不明白的。”封卓鸣说，“抓捕计划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人带回来审。”他决定这一次见面绝不先动手，得把事问清楚再说。
发现的第二个漏洞是魔鬼鱼的行动规律，劫花车是在游行上，偷画是在慈善晚宴，烧养老院和绑架局长都是在警民联欢月期间，也就是说越盛大的活动他出现的几率就越高，越严肃的时候他弄出的动静就越大，简而言之就是人来疯。
“所以等下和矫局长商量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官方活动，能趁机把他引出来。”封卓鸣话音刚落，矫宏禄就推门而入，“有的有的，封队你需要什么活动，我自掏腰包也给您办。”
封卓鸣摆手，说只需一个免费活动就成。
矫宏禄：“免费的也有。”
下周是城市安全日，以往都是做几个宣传片就完事，今年可以放出话来，届时为了大家安全，将实施全城宵禁，十一点后谁都不准出门。
“你们不知道，那魔鬼鱼可爱听这个了，你不让他出来他准出来，屡试不爽。”矫宏禄大谈引鱼之道，熟练得让人心疼。
封卓鸣首次诚恳地对对方表达了感谢。
接下来的几天，军警两方对捕鱼计划进行了系统的布局。
据矫宏禄提供的信息，魔鬼鱼唯一一次使用自制武器，就是那个所谓的“盯裆炮”。
那东西杀伤力不高，但侮辱性极强，一个小台式炮车，架在警局大门口，出来一个打一个，那子弹不是别的，正是人人小时候都玩过的窜天猴。
这回猴落鱼手里，不让往天上窜，一个个嘶嚎着冲向警察的裤裆。那时候矫宏禄新官上任，三把火都想往魔鬼鱼身上烧，牛哄哄冲出去，被看似不显眼的小炮一弹，捂着肚子又被架回来了，虾兵蟹将们看见主帅阵亡，更加不敢上。
这故事听得封卓鸣脚趾抠地，就这德行的警局趁早关门算了。
矫宏禄原本决定将抓捕地点安排在警局门口，想借此凌辱一下让他头疼了两年的嫌犯，可封卓鸣却劝他以大局为重，私人恩怨暂时放一放，并把地点改成了警局对面的某个屋顶。
他从名单里选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组成一支冲锋枪支援队，在警局二楼设伏，准备随时打支援。
为了防止盯裆炮再伤人，封卓鸣不但给每人配了防爆盾牌，还亲自挑选了裆部加厚的硬质防护服让大家穿，矫宏禄感激得老泪纵横。
卧室的玻璃已经换好了，封卓鸣每天对着窗口练拳，绑带缠下来就挂在新换的那块窗户的把手上。
五天后，安全日当晚，港城被安静吞没，全体警察埋伏在院里院外，黑鸢分散在隐蔽处，枪口在暗夜里集体对准目标点。
封卓鸣往灌木里埋了埋身子，为了挑衅对方，他特意在屋顶上贴了个捕鱼网兜贴纸，以魔鬼鱼的风格绝不会坐视不理，只要他出现在对面，哪怕只现身一秒钟，他们的子弹就会楔入对方的身体，不留一丝喘息。
然而十一点刚过，全城的灯啪地一下尽数熄灭了。
封卓鸣神经蓦地抽紧，他熟悉计划里的每一步，根本没有熄灯这一环节。
“卧槽怎么回事？”
“计划有变吗？”
“封队，狙击位视野消失。”
无线电里乱糟糟的，只有黑鸢默契地继续伪装，封卓鸣安抚警察们保持冷静，话说到一半，对面屋顶蓦然亮起了一抹光。
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抽烟。
突然，夜空划过一道烟火，跃空而上发出鸣叫，恍然一瞥的亮光下，封卓鸣鹰眼锁定了不远处一个锋利的身影，而那人正就着亮光背起什么东西，长长的，扛枪一样的姿势扛在了肩膀。
不好！
封卓鸣隐蔽两个字还没喊出来，一道擦着金花的炮弹就直直射进草丛，那里恰好埋伏着他的队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