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封卓鸣十几年的军旅生涯中,从未经历过如此充实的十二小时。
准确来说应该是二十四小时,他清楚地记得昨天这个时候,他们还在警局门口听矫宏禄扯嗓子为他们送行,仅仅一天,他就像经历了半辈子,过得跌宕起伏的。
他也没想到这么快他和余声的关系就从外人变成了没那么外,至少在内裤这一点上,他是打死都没想到自己能同意换着穿。
“我的也干了,就各穿各的呗,你这是干嘛?”他拿着余声硬塞给他的小号内裤,做着最后的挣扎。
分明拿在手里,余声却像没瞧见似的,左顾右盼道:“什么你的?你的什么?内裤吗在哪?”说着随手一甩,把封卓鸣好不容易晾干的内裤再次扔进了水里。
清潭湍急,暗流旋涡裹着一团黑布,急速朝下游奔去。
封卓鸣:“……”
余声耸了耸肩:“抱歉啊。”
一天不弄出点动静不消停,封卓鸣觉得自己像个熊孩子的家长,头痛欲裂,正要把唯一一件底裤让给余声穿,却看见余声中空着直接套上了裤子,还怕夹着毛小心地捋了好几下。
这是非逼他穿不可了。
封卓鸣懒得再管他,抖开内裤跨了进去,可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体型,饱满的臀肌和大腿把本就没多少面积的布料撑得薄如蝉翼,他甚至能感知丛林微风正从张开的孔隙里亲吻他的特殊部位,过于紧致的束缚感让他略微有些窒息,调整了好几次方向都没法将兄弟摆到一个正确的位置。
四角裤快被他穿成丁字裤,封卓鸣左右蹬了好几下腿,勉强适应了,他怨怼地瞪了一眼余声,余声幸灾乐祸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暗爽什么劲儿。
出了一早上力,封卓鸣现在饥肠辘辘,他把上衣扔给余声穿,自己则在附近搜罗起吃的来,刚才捡到一颗青杏,他自然而然认为这里有不少野果,可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他又想起之前冒出来的野兔,说好给余声逮几只的,于是跃跃欲试想要去抓。
“跟我走,带你去吃早饭。”余声在他背后说。
封卓鸣纳闷:“去哪儿吃?”
“我家。”
封卓鸣率先想到的是那个塌掉的树屋,可参照地理位置总觉得时间不太够,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离这儿不远有几个村庄式的院落,余声指的“家”大概就是那里。
要见余声的家人,封卓鸣罕见生出一种局促的心理,他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上身,觉得第一天上门就裸着不太礼貌,可余声一身斑斑驳驳露出来更不好看,正愁着,余声把他让出去的上衣又扔了回来,自己则穿上了翼装。
“走吧。”余声甩了甩胳膊,大步朝前迈去。
从空中看村落和瀑布相隔不远,可走起来还是费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站在余声家门口,封卓鸣环视四周,发现这里依山傍水,融于自然,如果没有人带领很难被人找到,的确是隐世清幽之地。
推开围篱合抱的院门,院子当中放着一张可容纳四人的小桌,此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两道菜,余声堂而皇之捏起一块酱牛肉,随后向封卓鸣招手,邀请他一起来享用。
还没等封卓鸣有所动作,屋内掀帘出来一位中年男人,理着贴头皮的短发,虽然衣着普通,眉宇间却透露着警察的威严和军人的神气,叫封卓鸣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你个兔崽子,怎么突然回来了?”老爹端着一盘花生米站在门口,看见余声愣了愣,瞧见院外的封卓鸣又是一怔。
“我们玩累了,来你这混顿饭。”余声顺着老爹的目光转了转身,十分简洁地介绍,“封卓鸣。”
本以为被陌生人盯视会不快,可封卓鸣不知怎的,总有一种心虚的情绪作祟,毕竟是他没打招呼就擅自来访,还是来蹭饭,不自觉有些理亏。他清了清嗓子,立正敬了个军礼:“老局长好,我是封卓鸣……”
他还想继续介绍一下自己,可老爹眯缝了下眼睛,点点头说:“百闻不如一见呐。封队,进来坐吧。”
余声拖出两张凳子,示意封卓鸣坐过来,他接过老爹手里的盘子,屁股刚沾凳子就猛地弹了起来。
平日里,余声不正常的时候要多于正常的时候,相比起进城闯祸,在家登高上房、引吭高歌之类都属于小儿科了,所以这翼装在老爹看来就相当于他穿了条牛仔裤,压根没提让他去换衣服的事。
倒是余声站了几秒之后突然说要去换,走了两步还把封卓鸣叫上了。
老爹:“去吧,我再去弄两个菜来。”封卓鸣应声,跟余声进了里屋。
自建房就是有这点好处,想盖多大盖多大,余声的卧室目测能有二十多平,只可惜全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占满了,封卓鸣正纳闷他怎么能把所有住人的地儿都祸祸的像工具间,一转头就看余声把自己脱了个精光,站在落地镜前观察自己的屁股。
“封大鸟你快来给我看看,是不是肿了?”
这话像一道鞭子抽在封卓鸣脸上,他后知后觉自己的缺心少肺,竟忘了关心一下余声的身体情况。
他焦急地走过去,发现余声臀*之间有肉眼可见的红肿,他没敢碰,于是在床边坐下来,让余声趴在他腿上。
状况比封卓鸣预想的要惨烈,充血部位面积很大,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从位置上看,余声恐怕连坐都坐不下了。
强烈的悔意淹没了封卓鸣,他刚才在路上还笑话余声走得比他还慢,简直渣男现世,跟个只顾自己爽的大猪蹄子似的。
“有没有药啊?有点太严重了,我、对不起……”他愧疚得碰都不敢碰余声,之前想的要给余声教训那些话变得极其可笑,那么多方法他偏偏选择了最差的那一个。
“上什么药,肿了就行。”余声从封卓鸣身上起来,说着匪夷所思的话,“我喜欢这种疼。”
心头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封卓鸣眉头倏地蹙到一起,余声话里的意思分明是他想要的结果,那种混沌不明却又担心的焦灼,他想通过余声能接受的方式发泄出去。可如今目的达到了,余声真的受了很重的伤,封卓鸣却并没有觉得痛快,反而像是伤到了自己心上,甚至比余声还要疼。
余声从衣柜里翻出内裤,又套上干净的牛仔裤T恤,这么久了封卓鸣第一次见他完全穿自己的衣服,他本来也是普普通通的干净的男孩子,如果没有病,他就不会陆陆续续混得一身伤,就不会爱恨颠倒,视疼痛如珍宝。
“可我不喜欢。”封卓鸣无意识脱口,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余声塞好T恤下摆,转过身笑道:“操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想的。”
被点破意思,封卓鸣无话可说,他看着余声走过来捧住他的脸,用一种十分满足的语气对他说:“不用觉得对不起,这是我梦寐以求的。”
他被赏赐了一个轻柔的吻,就在此时房间门被敲响了,老爹在门外对余声说:“你六叔来了,出来见见。”
和老爹共同归隐的还有十余户人家,他们的房舍大都坐落在余声家院后,隔着些许距离却又不远,平时谁家有个什么事都互相帮衬。这些人家依照年龄排序,老爹行三,这个余声叫六叔的名叫庞大庆,排行老六,前几日借了老爹几把锄头,今天这是赶早来还了,余声说这人从不在非饭点的时候来访,果然封卓鸣出去时,恰好看见六叔坐在饭桌旁,手边刚斟满二两白酒。
“呦,小声回来了?吃早饭了吗?”他拍拍身旁的凳子,“我说你爸怎么一大早就弄这么多菜,寻思我也没那么大面子啊?”
“怎么没有,我爸早就想跟您喝两盅了。”六叔听了这话呵呵乐,难得听见余声说人话,封卓鸣意外地瞧了眼他。
“这位是?”六叔看见封卓鸣,余声顺势给他介绍,六叔听后略微睁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正巧此时老爹端了最后一盘菜上来,六叔对他说道:“三哥,他是封卓鸣?”
“嗯,和照片上不大像吧?”
六叔:“哎呦,真人俊多了,小声,你还真把他带回来了?”
余声:“是啊,所以你们得信我。”
“啊信信,哎呦我们信,我们信……”六叔情绪激动,颤抖着手喝了口酒,对封卓鸣说,“孩子,你想起来啥没?你那——”
“六叔。”余声忽然按住六叔的手,“人家今天刚来,还一口饭没吃呢,待会儿再问呗。”
老爹这时也说:“老六咱俩先喝,让他俩吃会儿。”
六叔嗯嗯啊啊,和老爹推杯换盏去了,余声给封卓鸣碗里夹了几道菜,让他别介意。
“他们好像都认识我?”这是封卓鸣刚才就想问的问题,老爹和六叔似乎对他的名字并不陌生。
“因为我从小就念叨你。”余声说,“自从喜欢上你,每次犯病老爹就拿你唤醒我,有时候拿照片,有时候直接拿喇叭在村里喊你的名字,我听见了甭管在哪都会立刻回家,比狗哨都好使。”
后来时间久了,村里的叔啊婶啊的都记住了封卓鸣的名字,余声去军队找封卓鸣那次回来挨了好顿揍,村里人也都听说了,就更对封卓鸣这个人好奇。
“所以他刚才问我想起来啥没,就是指……”
“就是我‘刺杀’你那事,我曾经跟他们吹说有朝一日一定要把你带回家来,现在也算是做到了。”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阵阵人声,略微刺耳的音调由远及近,瞬间就围到了院门外边,封卓鸣从食物中抬起头,看见八九个衣着朴素的大婶,正隔着篱笆望向他。
“在那呢!”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蜂窝一般涌了进来,将小院堵了个水泄不通。
“三哥,小声,他就是那个封卓鸣?”
六叔把手机往桌子底下藏了藏,掩饰般喝了口酒,封卓鸣看着满院的人,微微生出了些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