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你真是封卓鸣?”
“你今年多大了?家是哪的?”
“你和余声是咋认识的?你现在在哪工作?”
只一眨眼的功夫,大婶们就把封卓鸣围了一圈,你一句我一句盘问起来,封卓鸣嘴上礼貌迎合,眼神不停向余声求助。
余声显然也没料到此景,愣了一下,很快看向庞大庆。
老爹朝桌下瞄了一眼:“老六,手机不是这么用的。”
眼见瞒不住,庞大庆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说:“小声念叨了这么多年的人,大家都想见见,封队见笑啊,我们村的人比较热情,尤其对你。”
封卓鸣没说话,他见余声面露不悦,心头那点反感反倒淡了,谁没有几个难缠的家属,反正也见不着几次,能哄就哄哄吧。
他怀着这样的心理,回答了几个还算适度的问题,忽然发现其中一位大婶饱含深情地注视着他,在他微微颔首之后,竟然热泪盈眶,捂着嘴呜呜哭了起来。
“你个衰老娘们儿,哭个什么劲儿!”庞大庆突然跳起来骂道。原来那位大婶正是庞大庆的媳妇,庞大庆正愁没地方撒气,逮住自己老婆一通嚷嚷,大婶被推搡着往外,嘴里含糊着,“……咱们强强。”
气氛一度变得怪异,封卓鸣甚至觉得其他大婶们也有要哭的架势,就在此时老爹朝余声挥了挥手,让他暂且把封卓鸣领回屋里避一避。
“对不起啊,本来想好好招待你一顿的。”再次回到房间,道歉的换了个人,封卓鸣对吃喝不甚在意,他问余声刚才的大婶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哭了,余声便说,“看见你她想起了他们的儿子。”
和老爹的经历相似,庞大庆的儿子庞强也在十多年前因为意外去世了,老两口这么多年仍没走出阴影,有时候和余声唠久了都会痛哭一阵,抱着余声叫庞强的小名。
封卓鸣:“那其他人家也都遭遇过类似的事?”
“正常人谁会搬到这里住,都是想避开一些东西,可惜有些痛苦是追着你跑的。”余声转过头,“吓到你了吧?因为你和庞强同龄,六婶见到你会比较激动。”
“还好。”封卓鸣只说了两个字就没再说话,也许是想弥补对封卓鸣的创伤,余声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告诉封卓鸣这里可以上网。
封卓鸣的手机是军工产品,防水防摔,待机时间还长,哪怕在河里泡了三个多小时仍能正常工作,如此牛逼的手机竟然败在了一张信号屏蔽网上,自从进入这座林子,它就成了一块砖头,毫无用处,可刚才庞大庆明明使用了手机,就说明这里是可以实现通讯的,只是这通讯的源头在哪呢?
好在余声并没打算瞒他,当初在设置屏蔽器的时候,余声特意布了条内网,凡是在屏蔽器范围内的通讯设备都可以连用内部网络,打电话发消息,甚至娱乐游戏都能实现,这是余声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为大家做的让步。封卓鸣坐在电脑前,点开了浏览器,内网只能登陆指定的网站,好在使用它们的人都是上了年纪的,功能不必太花哨。
猜想封卓鸣一定有很多话想和黑鸢说,余声识趣地退了出去,封卓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想说没必要,他无非是想问一些案子的进展,余声听了又不会怎么样,可外面乱糟糟的人群还没有散,余声很快被她们的声音淹没,封卓鸣无奈收回视线,登陆了军网。
嘈杂的礼堂大厅里,唐礼佑扔掉再次占线的电话,颓然地歪在椅背。
已经一整夜了,封队还是没有消息,他动用了所有可能的设备,都没能定位到队长的位置,他三番两次压下心头不好的念头,频繁点开军队内部通讯软件,他不抱期望封队能通过网络和他联系,可他还是想试试,哪怕几率只有万分之一。
对话框里是他发过去的N条讯息,封队名字后面仍挂着离线的标志,他执着地盯了一会儿,突然发现那里变了一下,裂开的小电脑不知不觉合了起来,没等他看清楚,封卓鸣三个字又迅速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他瞪大眼睛,心跳不由得变快,直到熟悉的提示音效响起,对话框里弹出一条:在吗?
在!!!!!!!!!!!!!!!!!!!!!!!!
唐礼佑差点把感叹号按崩了。
封卓鸣打出一串省略号,很快发来视频邀请,唐礼佑颤抖着接听,看见久违的队长的脸,激动得快哭了。
“老大你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唐礼佑声音一出,所有担心封卓鸣的警察全都围了过来,封卓鸣看着屏幕里挤着的许多张脸,心里一阵熨帖。
“被人拐进陷阱了,屏蔽一切信号,总之一言难尽。”
对于屏蔽信号还能上网这件事,唐礼佑十分费解,他拿出雷达平扫再次搜索队长的位置,依旧毫无发现。
“怎么可能?你不知道你在哪吗?看起来像是室内,余声和你在一起吗?”唐礼佑遣散了同事,问了一连串问题,封卓鸣说自己现在正在余声的家,一个位于深山老林里的神秘村落。
“我们是被人追到这来的,确切地说是从昨晚追到今天早上,有一伙人一直在朝我们开枪。”提到枪声,唐礼佑也说起他们得到的信息,“昨天你们报警后我们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听见了枪声,但是没抓到,上校身前的警卫兵也跟着去了几个,也没追到人。”
封卓鸣嗯了一声,又问:“小刀的情况怎么样了?”
“尸检说是锐物造成的脑部损伤致死,凶器就是那根钢钉,除此之外他身上再没别的伤了,哦对,他的右手腕被人盖了个戳,长这样。”唐礼佑迅速点开一个文件夹,把目标图片拽给封卓鸣。
那是个圆形的蓝色印章,沿着弧边刻了一圈汉字——港城丰茂畜牧屠宰有限公司,下方是一串字母数字编码,最底下标有“检验合格”四个大字,拦腰处的日期刚好是昨天。
这是食用猪肉检验合格的检疫章。
封卓鸣:“调查这个公司了吗?”
“陶执已经查过了,这家公司的负责人表示这个章有蹊跷,因为他们厂生产的猪肉都是机器自动检疫,不可能存在人为盖章的情况,而且印章上的编码也无从查证,很可能是杜撰的。”
“自己刻的假章……?”封卓鸣仔细思索,“废墟是第一案发现场吗?”
唐礼佑:“是,尸体并没有拖动的痕迹。”
“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问过了吗?有没有可能撒谎?”
“岳蒙和秦泽跟着去的,也排查了屠宰场的监控,近两天并没有可疑人员出入。”唐礼佑说,“乔乔那边也给出了检测报告,这家公司投入使用的印章染料主要成分是食品蓝专用液,可小刀手上使用的却是化学染剂,而且是在死后印上去的。”
封卓鸣回忆起现场:“案发现场有大量血迹喷溅,凶手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你们仔细查过了没有?”
提到这,唐礼佑叹了口气:“还说呢,现场找到了几个血脚印,对比发现分别是你、余声和迟川的,乔乔从昨晚一直忙到现在,刚才又奔现场去了,说是在墙上发现了凶手的血迹轮廓,配合侧写师应该能有新的结果。”
唐礼佑汇报完,又问起封卓鸣赵澄的事,现场有另一个人停留过的痕迹,鞋印和指纹比对都没有线索,唐礼佑根据狗爪印判断盖伦曾经到过事发地,因此推断可能是赵澄,可没有证据,这事儿就一直悬着。
封卓鸣把自己视角发生的讲了一遍,唐礼佑说事发前赵澄一直被锁在上校的办公室里,凶案发生后他们才发现赵澄早已经跳窗溜走了,监控显示赵澄先是往狗舍去,再后来,盖伦一阵风一样跑走,他跟在后面也跑了,边跑还边听电话,目的地正是老警局的方向。
“应该是盖伦听见了什么,否则不可能赵澄都控制不住他。”唐礼佑说。
封卓鸣:“小刀呢?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具体时间不太清楚,不过陶执说,在此之前小刀一直在他的位置上工作来着,后来接了个电话人就没了,时间大概在赵澄跑走前后。”
看来这两人应该是彼此通过话,至于是谁打给谁,现在还不好判断。
封卓鸣忽然想起做检查的时候他把赵澄的衣物都翻遍了,并没有发现赵澄的手机。
“没有就对了。”唐礼佑说,“我们在距离案发地三公里外的野地里发现了他们俩的手机,已经被砸烂了。”
“看来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封卓鸣猜测,“时间紧所以只能用手机取证,可惜凶手也意识到这点,没让他们成功。”
唐礼佑点头:“已经让技术人员恢复了,不过毁坏比较严重,只能尽量试试。”
封卓鸣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朝门外看过去,有点想叫余声进来陪陪他。
在他停顿的片刻,视频那头的唐礼佑也犹豫了下:“老大,你们把赵澄带到哪去了?”
封卓鸣转过头,说了树屋的事,又说上校的人已经把赵澄接回去了:“怎么,他没回警局吗?”
“他是回来了,可不知怎么又把上校惹怒了,上校正联系军盟派直升机来接他呢。”
赵澄在回来的路上就醒了,可还是一问三不知,上校加派人手看管他的行动,变得比之前更严了。
“还有迟川的事也被上校发现了,上校说等你回来跟你算账。”唐礼佑顿了顿,声音憔悴,“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