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盖伦在那种状态下挺了多久,那条代表心跳的横线像被打了水漂似的,偶尔才波动一点,迟川和赵澄赶到的时候,封卓鸣都快把心电监护的屏幕盯穿了。
他没料到迟川会把赵澄也带了过来,还没等他开口,赵澄就猛地扑向玻璃门,痛嚎出声。
“盖伦——!”
惦念了这么久,赵澄做好了盖伦会受伤的心理准备,可当见到他的毛孩子一动不动地躺在手术台,浑身连满了管子时,他还是痛得撕心裂肺。
护士在门里打了个手势,封卓鸣和迟川把赵澄带去了休息室,一进屋,赵澄就抓着封卓鸣问盖伦是在哪被发现的。
屠宰厂的监控无异常,封卓鸣返回去找余声,刚好听见余声在叫他。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盖伦,可当看见旁边的陌生男子,他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这个人就是杀死小刀的凶手,盖伦舍命追到这里,身负重伤。
余声用他的手机给迟川报了信,之后两人把一人一狗送到各自的医院,余声在那边看着,封卓鸣则在这边等迟川。
得知了前因后果,赵澄抱着膝盖歪在一边出神,封卓鸣看他的样子,问迟川赵澄现在是什么状态。
迟川说,封卓鸣他们从清姨的诊所离开后,他就一直盯着各处的监控,在见到军盟的人带走赵澄后,他带着凯撒跟了回去。
由于了解余声鸟窝的构造,他知道封卓鸣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小刀案子的线索全都系在赵澄一人身上,所以他必须回去找到赵澄,问个明白。
警局是他和余声打小就鬼混的地方,那时候老爹怕余声闯祸,不让余声出门,可越是这样余声越变本加厉,天天撺掇着迟川一起去老爹单位探险,久而久之就把警局的犄角旮旯全都摸了个透。
和凯撒进行过无数次配合,这次依旧默契,在探得赵澄被关在哪个房间后,他成功把纸条递了进去,也如愿钓到了人。赵澄在经过休息和照料后恢复了记忆,迟川把小刀被害过程说给封卓鸣,封卓鸣听后没说话,手却紧紧攥在一起。
“看来那人就是凶手没错了。”封卓鸣说话带着狠意,又问迟川,“你说他叫了赵澄的名字?”
“是。”
“可他为什么要杀赵澄?”封卓鸣不解,如果是因为赵澄的军人身份的话,随便一个不都比这个有狗的强?还是说盖伦就是个诱饵,利用火药气味才能将狗和狗主人万无一失地引来?
封卓鸣目光落在赵澄身上,正欲伸手摸摸他,却听见迟川说:“他是赵平阑的儿子吧?”
封卓鸣手一顿:“赵澄跟你说的?”
迟川默认,封卓鸣说:“这小子嘱咐我们谁都不告诉,却告诉了你,看来是拿你当自己人了。”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迟川问。
封卓鸣:“就我们当兵的知道,赵澄说不想靠这层关系,压根没在警局里说。怎么了?”
迟川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变化,封卓鸣恍然道:“你不会认为凶手是因为这个才想杀他的吧?我跟你说,绝对不可能,你都刚知道,凶手怎么可能调查的出来?”
“还有别的可能么?”迟川声音很轻,轻描淡写中带着些笃定,让封卓鸣终于察觉出不对,“你怎么了?自从来了就不对劲?”
自打和迟川共事,封卓鸣对他的成见渐渐消除,这样阴阳怪气说话还要追溯到第一次出任务的车上,他联想到凶手脸上那道疤,眯了眯眼问:“你们和凶手认识吗?”
冰川脸松动一瞬,看向封卓鸣:“谁们?”
“你说呢?”封卓鸣盯着他,“一个案子里出现两个脸上有疤的人,不可疑么?”
一抹罕见的苦笑浮现在迟川嘴角,他说封卓鸣,你还真是喂不熟啊。
就在此时,手术室的门开了,赵澄第一个冲上去,手却不知该碰盖伦哪里。医生说盖伦身上多处软组织损伤,外加失血过多导致昏迷,刚刚脱离生命危险,接下来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护士把病床推到属于盖伦的房间,赵澄寸步不离地跟着,生怕一不留神再把盖伦弄丢了。见盖伦脱离危险,又有赵澄照顾,封卓鸣决定去余声那边看看,他还打算带迟川一起走,却被赵澄拦下了。
“川哥……你能在这陪我一会儿吗?”赵澄没经历过这种事,他怕万一盖伦出了意外身边没个人能拿主意,而同样拥有警犬的迟川此刻就成了他最信任的人。
“求你了。”面对赵澄的哀求,迟川看向封卓鸣,封卓鸣望了眼弟弟泪眼婆娑的脸,独自转身走了。
宽敞的单人病房里,余声靠着墙,盯着面前病床上的人。
护士刚刚撤走了特别监护仪器,只留一只吊瓶挂着,男人除了受了些皮外伤之外并无其他伤处,昏迷则是因为疲惫过度。
“他的身体还有其他问题吗?”余声问医生,果然医生把另一份检查报告给了他,说黄忠似乎曾经受到过严重的脑部损伤。
报告余声越看手越抖,最后唰地放下来,两秒后撕了个粉碎。
在屠宰厂发病又背人到医院,余声的头发早都趴了下去,恰好挡住了他脸上的伤痕,他无意识摸了摸自己,就在此时,男人醒了。
“魔鬼鱼……”男人声音嘶哑,似乎并不意外余声会出现在这里。
“是你杀了小刀?”余声开门见山问。
“小刀是谁?”男人皱眉思索,“哦是那个倒霉的警察,没错,是我杀的。”
“为什么要杀他?”
男人:“你是在替谁审我?警察,还是军盟?”
余声:“有区别么?”
男人轻笑,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你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喘了很久,疲惫地望着天花板,“难道你最想问的不应该是我为什么要那样杀了他吗?”
那张因急促呼吸而涨红的脸上,长疤也仿佛活了过来,充血放大,吐着信子在余声眼角舔了一口。
余声神色一凛,男人的目光落到余声脸上:“你大闹警局那天,我看见了你脸上的疤,那是怎么来的,能说说吗?”
蓦地,余声大步走到床边,揪住男人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是赵平阑派你来的?”
他目眦欲裂,双手青筋凸起,晃动中,套在床边的手铐发出哗啦的声响,男人瞥过去一眼,扯了下嘴角:“冷静点,你没那么蠢。”
将人重重摔回去,余声转身要走,走到一半又忽然停住,反身回来抡了男人一拳。
重新靠回墙壁,余声问:“你是黄忠?”
男人在痛击的眩晕中回道:“我是。”
“为什么要引我们去屠宰厂?”
“那个质检间你不觉得眼熟吗?全港城只有这一家还在采取针刺采样。”他边说边睁开眼,语气似乎变了,之前羸弱疲软,一句话听不出情绪,现在却气息硬朗,吐字间难掩鄙夷之意,“你为了那个姓封的小子,搭了我的顺风车,用人烛做饵,他就不得不多看你几眼,魔鬼鱼真是能掐会算。”
像被人扒掉了底裤,余声从未察觉过如此寒意,眼前这个人是他计划外的视角,高悬如上帝,既能看穿他的戏码,也看透了他的底牌,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掌控事情的走向。
黄忠看着他说:“我们是一样的人,余声。”
“……医院血库和警局联网,出结果的第一时间就告知了您,您别——魔鬼鱼?”门外进来一大帮人,为首的矫宏禄见到余声愣住了,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赵平阑迈着步子走进来,视线从余声定到躺着的黄忠身上。
一个平淡普通的对视,黄忠的眼里也没有任何异样情绪,这倒让余声有些意外。
“把人带走。”赵平阑吩咐士官,几名战士随后进来,强制终止了黄忠的治疗。
“凶手抓住了,我可以交差了。”余声说。
矫宏禄看见魔鬼鱼就条件反射往坏了想:“恶人先告状,谁知道是不是你抓的,没准你刚才是跟凶手对口供呢!”
余声笑:“矫局但凡你把智商用到正地方点,也不至于混到今天这样。”
“我——你你你……他他他……”矫宏禄气结,向上校搬救兵,赵平阑沉着脸问余声,“赵澄去哪了?”
余声:“问我做什么?不是你的人把他带走了吗?又丢啦?”
赵平阑面色更不善,旁边的矫宏禄也跟着清嗓子。
“迟川在哪?”赵平阑又问。
余声想了想:“这我还真不知道,你要昨晚上问我,我还能给你说个地儿。”
其实余声猜到他哥应该已经到了宠物医院,可他看不上赵平阑,死都不会说。
没想到赵平阑再次换了问题:“封卓鸣呢?”
“这回你该知道了吧?”矫宏禄爆发狗腿式的义愤填膺。
余声彻底笑了:“不是,你自己的兵丢了你问我?”
有那么多高科技不用,问他一个屁话连天的老贼,余声无法评价这个行为:“我说他在我心里,你信吗?”
“你少油腔滑调!”矫宏禄忍无可忍,“上校,赶紧把这人一起收监,这样咱们就能结案了。”
可能是足够胸有成竹,赵平阑看了余声许久才下令,他唤来黑鸢,让他们负责把余声带回去。
以为能见到队长,黑鸢四人都来了,他们给余声上铐子,左右各两个把人带出了门,可刚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人声。
“上校。”
封卓鸣站在走廊拐角处,看上去是刚刚赶到,他向前走了两步后看清了队友,以及他们中间站没站相的余声。
有许多话想问想解释,可他却迟迟没有迈出步子,就那么立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时,余声挣开两边的手,缓步向封卓鸣走去。
大概习惯了看魔鬼鱼作秀,众人竟无一阻拦,当察觉出应该制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只见余声停在封卓鸣身前,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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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更得慢,不生气的读者都是好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