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卓鸣找了个时间把黄忠的请求和上校说了,他只是随便提一嘴,没想到上校竟然会同意。
黄忠的口供已经将几起案子的前因后果交代得差不多,基本可以结案,上校的意思是要尽快处决黄忠,这之前可以让黄忠和家人最后见上一面。
但由于黄忠情绪不稳定,危险级别较高,安排他和家人直接接触恐生意外,于是会面将被安排在户外,刚好黄忠妻子和星星会在明天白天参加学校举行的野外研学活动,届时他们将押送黄忠到附近远远看上一眼,看过之后直接押赴刑场行刑。
封卓鸣听完上校的计划,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您说可以结案了,意思是黄忠的口供可信?”
赵平阑听了他的问题没有抬头:“你想问什么?”
封卓鸣:“他说的那个实验,真的有吗?”
他有点紧张地等待上校回答,赵平阑神色未变说:“你会问我这个问题,代表你压根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
封卓鸣心头一突,又听上校道:“他说的是否可信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有了说服大众的东西,咱们的任务可以结束了。”
赵平阑说,明天处决了黄忠以后,他们就即刻启程返回军盟,至于余声就交给矫宏禄自己处置。
有点像在外面疯久了的孩子,一听说要回家开始恋恋不舍,封卓鸣慢吞吞地从上校房间出来,打算把上校允许探视的事告诉余声去,路过训犬班,他看见迟川正在给凯撒清洗狗舍,于是脚下一拐,朝那边走去。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凯撒原本乖乖坐着,忽然兴奋起来,前爪不停抬起落下,封卓鸣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被舔了一手口水。
“还没睡?”迟川看了封卓鸣一眼。
封卓鸣蹲下来,目光盯着凯撒不放:“嗯,难得它见了我能有欢迎的时候。”
还记得他和凯撒的第一次见面,凯撒毫不客气地喷了他一手鼻涕,后来在车上对他又是吼叫又是威胁,明目张胆与他为敌,让他看透了迟川的意图,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他摸着凯撒光滑的毛,在想凯撒现在对他不再排斥,是不是也代表了它主人的意思。
“怎么说也共事这么久,它跟你混熟了。”迟川往狗舍上浇了瓢水,刷子在木板上搓出声响。封卓鸣想了想问,“当初在车上,是你授意凯撒朝我叫的吧?”
迟川:“余声让我尽量多引起你的怀疑,我就和凯撒装成是魔鬼鱼的同伙,不过你不是当时就看出来了,还回怼我来着,现在又来问什么?”
封卓鸣笑笑:“就是想确认一下。”
迟川:“你的思路一直都是对的,你比我想得要聪明许多,就是你被他关起来那天让我有些意外。”
“怎么?”封卓鸣没过脑子问了出来,问完才想起自己被关那天是伴随着一件丑事的。
迟川及时收住话头,那一幕是计划里没有的,当他看见余声露出的半张脸,第一个担心的就是封卓鸣还能否完好地拥有下半身,毕竟余声发起疯来最常干的事就是咬人。
封卓鸣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挠了挠鼻子没再问。
临走的时候,他犹豫再三,还是向迟川开了口:“余声脸上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迟川看向他,像是在问封卓鸣什么意思,封卓鸣补充道:“黄忠说他是从军盟实验中逃出来的,还说余声和他是一样的人,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犹如被一道闪电击中,迟川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这点变化被封卓鸣及时察觉到了,他认定迟川一定知道什么,可迟川只是微微有些变化,很快就恢复神色。
“你怎么不去问余声?”他语气有些不悦,“你连他都不肯信,就能信我说的吗?”
封卓鸣被问到哑然,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落到一个往上不敢爬、往下不甘心的狼狈位置,即便给他真相,他也会质疑它的真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自己也不清楚,或许离开这个旋涡,他才能恢复一点清醒吧。
从训犬班出来,他把明天的黄忠探视计划告诉了余声,余声听后皱了下眉,之后走进监室通知黄忠。
黄忠默默听着,对只可远观的条件并没提出异议,一直到余声讲完,他都没说一句话。
余声盯了他一会儿,问:“星星刚上幼儿园吧,现在的幼儿园都有亲子研学吗?”
对面安静了很久,才吐出个“有”字。
“可能是我没接触过孩子,不太了解,这野外能去哪学啊?”余声看了看左右顶角的监控,状似无意问。
“……去山上,可以观察植物。”黄忠喃喃道,“不过有点危险,很容易摔下山……”
余声了然点点头:“就是啊,山顶多危险,幼儿园老师怎么想的,安排小孩子去那种地方?”
黄忠顿了顿:“……应该是园长的决定。”
“危险,太危险了。”余声自言自语,又看向监控对玻璃外的封卓鸣喊道,“封队明天太危险了,记得带头盔。”
赵平阑办公室里,电脑屏幕映出余声嚣张的脸,跋扈的话语从音箱传出,赵平阑默默盯着,搓了搓指尖的弹壳。
助手敲门进来,向他报告明天的活动一切准备就绪,赵平阑嗯了一声,继续看着屏幕没动。
“……余声,明天你送我上山吧。”
“好。”
监控里传来两人对话,赵平阑吩咐助手:“明天出发前,记得对魔鬼鱼进行全面检查,身上任何地方都不要放过。”
助手应下,又问:“雷达地图已经绘制完,那个庞大庆该如何处理?”
赵平阑摩挲着R.I.P光洁的外壳说:“除了那个女人,明天趁乱全都一起解决了。”
“是。”
“赵澄怎么样了?”赵平阑关掉显示器问。
“小少爷已经顺利回到基地,按照您的指示,将他安置在安全性最强的房间里,请您放心。”
赵平阑想了想:“再派几个人看着他,在我们回去之前,绝对不能让他离开房间半步。”
研学活动定于上午九点开始,早上八点半黄忠就被收拾立整,押上了警车,虽为陪同人员,余声同样也是住特定监室的重犯,按照惯例也被全面搜身,考上手铐坐进了警车。
负责押送警车的是上校指定的士官,封卓鸣的黑鸢则被安排在后一辆车上,等到了山脚才被允许靠近两位犯人。
“上校这安排什么意思?信不过我们?”陶执在车上问,封卓鸣坐在副驾驶,盯着前方余声的背影不放。
“大概是有别的考虑吧,总之这是最后一关,过了咱们就算圆满完成任务。”唐礼佑看了封卓鸣一眼,旁边的男人线条灰暗,面色凝重。两个小时前,封队接到秦泽的电话,说他在小楼等了一晚上,没见赵澄的踪影,今早上楼敲门才发现黄忠妻女一夜未归,而且在走廊的地上还发现了赵澄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给封卓鸣拨号的界面。
接完电话,封卓鸣直到上车都没再说一句话。
唐礼佑:“老大,我觉得这事应该和魔鬼鱼没关,他一直在咱们眼皮底下,哪有时间作案?”
岳蒙也说:“没准他就是被上校先一步带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一定是安全的。”
封卓鸣其实是在担心黄忠的妻女。
倘若她们一夜未归是留宿他处那还好,但如果不是,这次外出探视就失去了意义。
那天他刚说出探视请求,上校几乎立刻就同意了,好像在极力促成这次外出,而且想要通过黄忠家人来控制黄忠的,似乎只有那么一个人,毕竟余声早已经获得了黄忠的信任,根本没有绑架家属的动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那场实验和余声曾经说过的话,很有可能都是真的……
这些为什么他现在才想明白?
他怔怔望着余声,另一种恐慌逐渐从心底冒了出来。
抵达目的地山脚,众人纷纷下了车,按照计划,由余声陪同黄忠上山,四名士官贴身随行,他们再次检查了黄忠和余声的身体,确定万无一失后原地等待指令。
见一切准备就绪,封卓鸣大步走过去,打算和余声说几句话,随行士官奉上校之命,不准任何人靠近,封卓鸣没料到自己会被拦,脸顿时就黑了,余声瞧了他半天乐子,跟士官说他们就在这原地聊,士官才勉强答应了,但也只给了五分钟时间。
“妈的。”封卓鸣被余声扯着蹲下来,当着士官的面表达了不满。
余声笑:“人家依军令办事,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封卓鸣还想抱怨,可一想到只有五分钟,硬是转变注意力,看向余声被铐住的双手:“……还好么?”
见他半天只憋出这一句,余声警惕道:“别煽情啊,我现在不适合发疯。”
封卓鸣看了眼余声身后的黄忠,佝偻着脊背,又变回了木板车上流浪汉的样子。
“他变回去了?”
余声:“嗯,没人打他骂他,他就是个废物。你已经浪费一分钟了,大鸟哥哥。”
好久没听见这个称呼,封卓鸣有一瞬间怔忡,目光落在那条红褐的纹路上,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心可以这样软。
“给我讲讲这条疤的故事,我现在想听。”封卓鸣问,“是时候吗?”
“你觉得呢?”余声一瞬不瞬盯着他,“我们的情史别人没资格听。”
封卓鸣瞳孔颤了颤:“还……和我有关吗?”
他们互相注视着彼此泛红的眼眶,一个几欲诉说,一个错愕不已,余声凑过去,吻上封卓鸣的嘴唇,士官禁止他们靠太近,很快将他们扯开了。
“探视结束,封队,你可以回去了。”士官下了逐客令,封卓鸣一把抓住余声的手腕说,“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
“对不起封队,请您配合!”四名士官纷纷涌上来,封卓鸣牙关紧咬,肘击卸掉一名士官的配枪,顷刻间退出弹夹,瞧见了里面满发的R.I.P子弹。
下一秒,他被人猛地压制在了地上。
“带走!”士官下令,余声和黄忠被推着往山上走,封卓鸣艰难地抬起头,朦胧中看见余声正回头看向他,他憋着一口气大声喊,“星星昨晚没回家——”
头再次被大力按下去,好在视野消失前,他看见了那个原本佝偻着的脊背,一点一点挺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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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要揭示终极秘密了,喜欢看的小伙伴可以催催更,没人说话我好没动力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