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手术室出来六个小时后,黑鸢四人挨个醒了一遍。
封卓鸣叫了每个人的名字,确定他们都有意识,才算放心,之后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帮几人送纸递水,恨不得吃饭都在队友身边,最后干脆在陶执和岳蒙的房间加了张陪护床,睡也睡在一块。
两天后,四个人终于能顺顺当当坐起来跟他唠嗑了。
陶执是最早被赵平阑抓住的。
因为要找迟川,所以他到了警局就直奔训犬班,前脚刚进去,后脚就被人用枪顶住了脑袋。
“我当时还以为是误会,解释了几句,结果他们直接给我关小黑屋了。”意识到事态有变,陶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会要返回来的岳蒙,他俩在路上就商量好了,岳蒙先去别处打探付若清的消息,如果没有再回警局看看,陶执这边也顺便帮他留意。
可陶执被抓后立即就被卸了所有装备,根本没机会通风报信,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关了起来,并且挨了打,士官问他其他人都在哪,他不敢轻易透露队友的位置,只能忍。
无功而返的岳蒙很快也被捕了,由于他在被捕时反抗激烈,士官给他打了针镇定剂才给他按住,后期受刑也同样一字没招,只是一个劲儿地骂士官下手太轻,跟没吃饭一样。
病床上的岳蒙枕着双手,淡淡道:“小唐放个屁都比他抽的疼。”
话音刚落,被医生要求多排气的唐礼佑站在门口,放了个又脆又响的屁。
“你还真配合他。”封卓鸣想给他扶进来,看见他身后的秦泽吊着一边胳膊,另一只手稳稳扶着唐礼佑,顿时觉得插不上手。
“他又在乱说什么?”唐礼佑扶着封卓鸣的床头,拒绝了大家给他让的座。
封卓鸣:“说他俩怎么被抓的,你呢,你们俩怎么回事?”
在爆炸废墟找到线索后,两人就同时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狭窄的小仓房。
唐礼佑和秦泽有个暗号,如果万一遇到这种分开关着的情况,就找水管或铁管敲三短一长,确定对方和自己的位置,结果他俩一试,发现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堵墙。
但屋子没窗,他们没法交流更多,随后两人分别也接受了审讯,黑鸢的默契使士官怨气加重,下手也越来越狠。
被捕前发现的那条关键信息他一直记着,和队长一说,封卓鸣直接给出了答案,他将自己恢复的记忆和雨林村的由来讲了一遍,黑鸢纷纷怔然。
“所以他们还真是冲你来的。”陶执边消化这些信息边说,“魔鬼鱼、迟川、凯撒……都是为了唤起你的记忆?”
封卓鸣:“嗯。”
“怪不得你总头疼,现在原因找到了。”秦泽说。
岳蒙评价:“不得不说这招代价挺大啊,万一一开始余声和你斗的时候不小心丢了命,那不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封卓鸣也这么想过,每当他回忆起自己当初在湖水下对余声的钳制,和他对着余声放的那几枪,会想如果捉弄人的念头再出现得晚一点,或者余声没偷他几颗子弹,是不是港城早就被他遗忘了,是不是得经人提醒他才能想起有过魔鬼鱼这么个人。
“不过话说回来,实验的事是真的吗?”唐礼佑问,“我总觉得单靠上校似乎做不到弄这么大动静还瞒得住。”
封卓鸣:“黄忠说过,他最想报复的人是中司令。”
陶执惊讶:“还和中司令有关?”
“那差不多对了。”秦泽说,“我不止一次听到过上校和中司令通电话,语气有时候像做保证,有时候又很为难,我猜可能是中司令想除黄忠,上校想除魔鬼鱼,两个人各有考虑吧。”
短暂的沉默后,岳蒙又问:“那现在怎么办?有余声的消息吗?”
因为魔鬼鱼他们才获救,现在几人不免担心起赵澄来。
封卓鸣:“迟川试过了,他切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没办法只能等。”
话音刚落,迟川疾步来到房门外,跟在后头的凯撒脚底打滑,差点摔个跟头。
“余声有消息了!”迟川手里握着张纸条,激动得直喘,“凯撒刚才从外面叼回来的!”
封卓鸣拿过纸条一看,上面是一串没有任何符号的数字。
“是经纬度。”唐礼佑一眼辨识,“看着像是在人烛大楼附近。”
“人烛大楼?”封卓鸣发出质疑,那栋大楼根本就是废墟一座,四下无遮,搜查的人一打眼就能看透,余声根本不可能选择那里藏身,而且他关赵澄的房间看上去是个密闭的,所以大楼一定不是最终目的地。
迟川说:“我查过了,大楼的旁边有座很小的荒废的建筑,曾经是家剧院,他应该就在那里。”
不知为何,封卓鸣油然而生一种大戏开场前的紧张,他攥着那张纸条,手心泛出一层汗。
“你们好好养伤,我和迟川去。”封卓鸣最后说。
黑鸢众口一词:“我们能去。”
封卓鸣摆摆手:“这事和你们无关,而且我不想用武力解决。”
迟川看着他:“这恐怕不是你能决定的事,余声一定也叫了赵平阑。”
姓赵的虽然很在乎儿子,但卑鄙之心不死,没准这次又耍了什么心机,他劝封卓鸣还是防着点好。但封卓鸣像是心意已定,不管几人说什么都没再改变主意。
重症监护室外,老爹隔着玻璃窗,一瞬不瞬地盯着病床上的女子。氧气面罩几乎罩住了她整张脸,窄小的骨架深深陷进病床里。他不明白,明明那么脆弱的身躯,怎么敢以身涉险,为了大家连命都能不要?为什么她如此固执,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为什么他刻意保持了这么多年的距离,只在一瞬间就土崩瓦解?
这些天他无数次想起他们曾经的相处,医院里偶然的相遇,她突然提出的研究治疗方案,她大包小裹出现在雨林,她在雪天一腔热血的告白,她的倔强,被推下楼的一发千钧,独自搬去小楼的落寞,以及数不清多少次他鬼使神差来到她楼下,看着那盏灯由亮到灭,却连一条消息都没发给她的懦弱。
他忘不了他们唯一一次坦诚相见,那晚小楼电路故障,他修完被迫留宿,阴差阳错他们睡到了一张床上,年轻躯体的热忱刹那间点燃了他,只差一点他就要错下去。
他身上的债只他自己背就够了,若清要拥有的只能是纯粹的轻松的生活,他不配染指。
可现在,他却无比痛恨自己之前荒唐的坚持。
窗帘很快被拉上,他垂下眼睫,慢慢走到一旁坐下。
这是每天最难熬的一段时间,护士要给病人换药了,任何人禁止探看,他默默盯着墙上的钟,等待着几个世纪降临。
“老爹。”迟川不知何时来了,手上提着一个饭盒,是给他准备的午饭。
“我还不饿。”
“您每次都这么说。”迟川过来坐下,打开饭盒,“今天吃我做的,您最爱的蒜蓉虾和火爆肚片。”
默默接过迟川递过来的筷子,老爹过了一会儿问:“是找到余声了吗?”
迟川拧汤盒的手稍顿,继续道:“什么都瞒不过您。”
以往都是从食堂打饭给他,今天突然变成亲手做,迟川后知后觉自己也太明显了点。
“他在哪?”老爹问他。
“人烛废墟旁的一个小剧场,让凯撒给我的信儿。”
“也叫赵平阑了?”
“应该是。”
老爹吃了两口,迟川挑了只虾给他剥:“您……要去吗?”
筷子缓缓停顿:“不止我,家里人都得去。”
迟川懂,这一天大家都等得太久了,虽然余声只给了他纸条,但他们心照不宣都知道要怎么做。
“什么时候?”老爹问。
迟川:“今晚,六个小时后。”
重症监护室里突然传来仪器警报,护士们急匆匆的,脚步不断从门底的缝隙闪过,窗帘映出医生急救的画面,纤薄的胸膛弹动着,像是鱼类不断翕张的鳃。
“给我一把枪。”老爹盯着那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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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声终于要出来了我好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