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有些尴尬。
温疏的眼神先是从相框上飘过,接着又颇为心虚的飘到了许龄的身上。
后者像是不在意她的目光一般,眼神一直落在了相框上。
Kkkkk,老婆不会将她当作是变态偷窥狂吧?!!!
那怎么行!!!
温疏正想着怎么解释才好呢,门外突然传来说话声。
“意杏,你在这干嘛呢?怎么不进去,没带钥匙吗?”
接着就是李意杏打着马虎眼的声音响起,“哈...哈哈哈,没事,我寻思走廊上凉快,清醒清醒脑子一会好回去写题。”
李意杏你不会是在听墙角吧!!
搞得她们在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似的。
温疏不太敢出声,静静的等待着发落。
许龄脸上看不出喜怒,她将照片放回原位,对温疏说:“先出去吧,这事一会再说,我在这你室友都不太敢进来。”
别看许龄表面上如此的收放自如,实际心里头也是感觉理不清楚。
虽说温疏一直跟她在表明心意,但是她也着实没有想到,原来温疏说的喜欢是从这么早开始的。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温疏应好。
紧接着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许龄已经自然的牵起来了她的手,像是习以为常一般,又用另一只手拉开了门。
这次发愣的又变成了温疏。
温热的触感从她的手心穿来不像是假的,却又亦梦亦幻——她在梦里面已经有过好多次这样了,她主动牵起许龄的手,或者许龄牵起她的手。
这只手好像应该早在她们十七八岁的时候就紧紧的握在一起,现在也好,知道的还不算迟。
李意杏不知道在和那位同学对话之后去了哪里,幸好是不在门口,否则撞见了也免不得一番尴尬。
温疏这时候娇羞的厉害,也顾不得自己偷藏相框被抓包的事情,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许龄牵着她的手上,嘴角从两人相碰时就一直咧着没放下。
她悄悄的用了点力气,回握过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就是开心了想撒一个莫名其妙的娇。
许龄快她半步下着楼梯,也没回头,只是用牵着温疏的那只手的小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怪痒的。
许龄的身上香香的。
有一种春天的味道,是阳光出现、万物复苏、任何事情都有了希望的感觉,是温疏觉得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
而现在,这世界上最美好的许龄此时此刻正握着她的手,带她一起走。
是下楼梯。
但是感觉好像在私奔啊。
好想和许龄私奔,到天涯海角,到哪里都好,有许龄就好。
走出了宿舍楼许龄才有功夫回头看了一眼温疏。
刚才真是只顾着跑了,在宿舍里狭小又暧昧的空间太容易让她想多了。
而此刻的温疏,还是那样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许龄在看,脸红...了?因为害羞?
许龄放开她的手,在前面走着,不用过多的示意,温疏已经乖乖跟了上去。
晚间的彩霞凑在西边的天空上,一层层的,颜色一点点晕染开。
光线昏暗了,也给了一些人趁黑作乱的机会。
温疏先是快走了两步和许龄并肩而行,接着开始试探,一点点的往许龄那边凑过去,直到轻微的甩臂让她们隔着两层衣物相触——温疏的趁其不备又握住许龄的手。
这边小狗刚开始洋洋得意,然后就被人狠狠的回握住。
许龄扭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原来不是趁其不备,而是对方早有预谋,引诱她上钩。
是的,温疏是许龄的愿者上钩。
“嗯,说一说吧,温疏。怎么还搞偷拍那一套啊。”许龄轻飘飘的问。
“因为喜欢你啊。”温疏简略的答。
“我想听听过程,你是怎么喜欢我的。”傍晚的风将许龄原本就不大的音量吹得更轻了些,落在温疏的耳朵上有种猫抓的痒,“听听温疏是怎么喜欢许龄的。”
三年前 江潍一中
温疏来到这边上学更像是一种流放。
从小温疏就知道自己家里面很有钱,但那些钱在以后大概几率没有多少是属于自己的。
因为她是私生女,从小被人阴阳怪气被人孤立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不过她也算是幸运。
名义上的母亲对她并无物质上的虐待,亲生父亲甚至对她诸多偏爱,她需要忍耐的也就只有一起长大的哥哥的冷言冷语和带头孤立。
小时候还挺爱哭的,被人故意绊倒会哭,被哥哥撕了刚写好的作业也会哭,被小孩弄脏刚换好的衣服也会哭,被人说没有妈妈也会哭。
在她四岁之前也是有妈妈的。
妈妈很漂亮,也很爱她,只是身体不好,她见到自己亲生父亲的时候恰好是妈妈的葬礼,那天她也在哭。
妈妈的照片是黑白的,明明在笑,就像平常无数次哄她那样,可是温疏感觉不到一点的温暖。
年纪小,对生死也并非全无概念。
死了就是以后想念的时候只能看看抱着照片看看,因为她们家没有视频录像。
所以温疏一直把照片抱在怀里,坐在棺材边,倚着硬邦邦的棺材。
葬礼是件很忙的事情,来吊唁的人又很多,其他长辈拉了两次也就没功夫管她了。
温疏觉得,如果所有人都哭的那么伤心,妈妈也不会开心的。
所有人都来哭一通,将伤心留给妈妈,可是温疏不想,她想多陪陪妈妈,想让妈妈开心。
葬礼结束后,温疏的归属又成了一个问题。
她的妈妈亡故,外公外婆也早在温疏没有见过的时候就已经撒手人寰,今天来的亲戚再近的都要出了三服。
所有人都只想要钱,不想管闲事。
那时候的灯还不是节能灯管,昏黄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身上,人人都因为分到了些钱而显得“容光焕发”。他们都喝了很多的酒,劣质香烟和白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地上堆满的是瓜子花生皮。
大人说话小孩照例是没有资格听的。
于是温疏就倚在门框上,手里依旧抱着相框。
那天晚上是个晴天,星星很多。
童话故事里总喜欢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按道理来说妈妈也是这样,但四岁的温疏已经比别的小孩聪明许多,早就识破了这个骗局。
妈妈哪都没有去,被自己好好的抱在了怀里。
父亲是这个时候来的,他的眉眼和温疏很相似,能够一眼认出来也并不意外。
他将温疏抱起来,温疏并不抗拒这样一个怀抱,她坐的有些麻,再说这个人身上的味道比里面烟酒还有呕吐物都混合在一起的感觉要好太多了。
温世荣将温疏带回了家,跟温疏讲自己是她的爸爸。
其实去谁家都无所谓的,因为有妈妈的地方才是家,她也从来都不想要爸爸。
在命运面前人从来没有说不的机会。
比方她一出生就是一个注定被人唾骂的私生女。
温疏对这个家的期待值一般,反而出乎她意料的,家里面的人都对她挺和煦。
名义上的母亲也会和她笑眯眯的说话。
直到那个哥哥的到来。
嚣张、跋扈、不讲道理同时又过分仇恨温疏。
起初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把戏,吃饭的时候故意把温疏的碗打翻,剪坏温疏新买的裙子,撕掉温疏的作业,把温疏涂了一个下午的石膏娃娃打碎。
后来就开始变本加厉了些,也正是因为这种变本加厉。
从上小学开始,托哥哥的福,学校里的师生都知道温疏是个私生女,温疏的母亲是小三,温疏和她母亲一样的无耻,温疏到最后也会破坏别人的家庭...
想告状甚至都不知道和谁说。
哥哥会在放学路上威胁她,说,“温疏,就算你去告诉了爸也没用,你以为他能管的了我吗?”
不能啊。
没人能管的了他。
父亲不行,杨阿姨也不行。
她在这个家里面生活,接受着温家庇佑下的衣食住行,所以有些流言蜚语就是她活该承受的。
可有的不是。
她忍,不代表她不怨。
忍,也并非一味的纵容。
十三岁那年,温疏上初一。
那时候哥哥温齐之已经上了高一了,他成绩不错,人品确实堪忧。
一日,温疏回家,温齐之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看电视。
温疏心里头说了句晦气,然后低着头在这个瘟神面前溜过去,也是幸好,不知道他那天是心情好还是什么,总是也没管温疏。
这边心里面还在洋洋得意,回到了房间里,温疏才发现自己保存的妈妈的遗照被温齐之撕碎了丢在地上,碎片上面还有踩踏过的痕迹。
照片没有过塑,这么些年也没有变潮混色,可见温疏保存的确实好。
珍惜了近十年的照片原来如此易碎。
温疏已经很久都没有梦见妈妈了,照片也成了她最后的念想。
有些事情不能忍。
所以温疏直接跑下楼去,无视掉温齐之洋洋自得的神情和正欲脱口而出的嘲讽。
血液从她的手掌上往下滴,她拿着相框上碎掉的玻璃,也不估计自己的手掌是否被锐利的玻璃所划破,她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报复他。
连带着之前的一切账、一切怨都一起,报复他,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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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开朗靠爱和关怀支撑浇筑,温疏开朗靠遗忘和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