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之后温疏才知道自己在高铁上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
许龄外婆是一个很好的老人,在看到许龄后头跟着的温疏以后,饭也不做了,从屋里头拿了几百块钱就说要出去下馆子去。
看着风风火火的老人,温疏竟然也有点无措。
“那啥,姥,真不用,在家吃一口就行了。”她拽着老人的袖子,情真意切的劝解道。
许龄也在一旁说道,“是啊,现在都八点多了,就算出去那些大饭店也没桌了,你忘了上次我姥爷在小馆子里吃饭然后回家闹肚子闹了三天。”
外婆一听这话,像是想起来什么是的,拉住温疏的手又是一顿说:“哎呀,闺女,这可是不敢去了不敢去了,上次那...上次他过生儿,我寻思我也懒得做饭了,他也不是什么勤快人,咱就上后村开的那家馆子里面,咱吃一口是吧。”
“没成想那老头子也是金贵。我吃了啥事也没有,他吃了就不行,到家就开始那个哇哇的吐啊...”
老人家说话很有意思,搞得温疏想笑,但又觉得笑出来不太礼貌,所以就只能憋着。
许龄看见温疏这个样子也想笑。
外婆嘴上还是闲不住,“好容易拿了药,吃了,都折腾恁久了,咱说你就多睡会呗,这还病着呢,多躺会也行啊...你才怎么着”
温疏:“啊,怎么着?”
也是真的说到了气急的地方了,外婆一拍大腿,用方言骂了句,“...这边天还不亮,人喊他上场打牌,是肚子也不疼了,头也不晕了,腿脚也利索了,麻溜溜的就去了。”
温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姥爷这么好玩。”
听见这话,老太太显然是不认同,撇了撇嘴,“这算是什么好玩,哎,就是那么大年纪了还不懂事,整天天的就知道打牌打牌打牌,福气都让他打没了。”
许龄在一旁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明显知道说出来容易触碰老人的“红线”。
“哎呀!!我想起来了,我说怎么没看见你姥爷。”老太太这边又是一番恍然大悟,“我都跟他说了,我说龄龄今天晚上回来,让他别去打牌,别去打牌。还去!!我真是...”她无助又哀怨的看向温疏和许龄,苍老而混浊的瞳孔里面是经年累月的疲惫与忍耐,似乎就要在这一刻爆发。
果不其然。
下一秒,刚刚还在颤颤巍巍、声泪俱下的向外孙女控诉着丈夫恶劣行径的老太太,此刻风风火火的出了门,嘴里面骂骂咧咧,“哎呀,真是上瘾,牌迷,这个点了还不知道回来,哎...”
温疏一脸复杂的转头看向许龄。
她心里头想的安慰的话一句也没用到。
许龄挑了挑眉,“被吓到了?”
温疏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说,“姥姥果然是个挺有风格的人物。”
她竖起来一个大拇指,“姥姥是这个。”
许龄看着温疏有点阿谀奉承的神态,不由得有些好笑,“我姥和姥爷就这样,俩人在一起的时候吧,俩人都不对付。但是村里面一有人说我们家的不是,两个老人就会不计前嫌的站到一起,势必要和那人论个清楚。”
温疏四下打量着这个农家小院,“许龄,这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啊。”
许龄点点头,又冲温疏指了指,“后面那家就是江煦他们家,杨阿姨——也就是江煦的妈妈,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温疏坐在许龄给她搬来的板凳上,她说,“许龄,我觉得跟着你一起回来真好,我特别喜欢。”
“我其实没见过我的外公外婆,也没见过爷爷奶奶什么的,实际上很不会和老人相处...但是,姥姥我很喜欢,姥爷我也会很喜欢的。”
许龄钻进了厨房,没听清温疏在说些什么,小房间亮着白炽灯,墙壁上都是平常烧锅积累出来的灰,“晚上吃个葱花面吧。”
“哦,行。”
厨房里面的通风设备显然是不太好,煮面条的水蒸气氤氲一室,温疏看着许龄忙碌的身影决定要去帮帮忙。
灶台前忙碌的人没有注意到外面人的小动作,许龄知道温疏过来,还是听见了后者的惊呼。
“哎呦卧槽。”
“怎么了?”
之间温疏捂着脑袋,“啊,撞头了。”
许龄拿着勺子看见温疏这个样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哎呀你别笑了,这有什么好笑的。”温疏有些羞恼,“不就是天太暗了,我没太看清楚吗,至于笑那么大会嘛!”
“也不是笑话你。”电锅里面的水还在翻滚,许龄又添了点凉的进去,“就是想到,小时候过年,姨妈和姨夫就会带着表妹一起来这边过年,厨房的门不算高,姨夫几乎每次都会在这里撞到一下。”
“其实那个时候我们家里面的关系还算是不错,但也就那几年还不错了。”
许龄正和她说着,外面传来了电动车停车刹车的声音。
许龄说,“应该是姥爷姥姥回来了——姥爷比较懒,每次出门不管是多远的路,都得骑上他的三轮车代步才行。”
外面叽叽喳喳的响起来人声,温疏说,“我们还出去迎迎不。”
许龄:“不用,你走出去还没有三步路,人就到了。”
“姥姥!姥姥姥姥!你做什么好吃的呢?”是道清脆的女生,听声音已经走到了院子里来。
温疏:“许龄许龄,这是谁啊,不会走错门了吧。”
许龄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厨房里面就又探进来一个人。
看上去和她们年龄相仿,目光先是落在温疏的身上,有些狐疑,最后才锁定在许龄那处,继而变得欣喜,“表姐!!你回来啦!”
扑过去抱在许龄的身上,让温疏都往旁边捎了捎。
许龄跟温疏介绍着,“这个是我的表妹,陈桑。”
又对陈桑介绍,“这个是温疏,我的女朋友。”
原本还有些吃醋的温疏此时也假模假样的正经起来,“表妹好。”
陈桑显然也是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听见许龄说这是女朋友,脸上连一丝龟裂的表情也没有出现,及其自然的说道,“表姐夫好。”
上道,太上道了。
好表妹,真是好表妹。
搂着许龄的手也没有让温疏那么难以接受了,都是自家姐妹,搂搂抱抱的怎么了!
说了小半天话了,陈桑这才跟想起来什么似的,“谢哥你进来,你老在外面等着干嘛。”
谢?有些熟悉的姓,温疏想起来之前在江潍市念高中的时候,她命运般的宿敌。
狭小的厨房里面又进来一个人,穿着黑色羽绒服,带着白色的围巾,长了一张专门勾引小姑娘的脸——不是她的宿敌还能是谁。
看清楚谢庭棠的脸之后,温疏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好了。
她默默的走到许龄的跟前,搂住自己女朋友的胳膊,颇为戒备的看着进来的男生。
“表姐,这是我男朋友,谢庭棠。”小姑娘介绍道。
许龄对这位北校的学神也是早有耳闻,江煦和她说过很多次,说什么虽然长的马马虎虎,但是成绩好的不行,是他一生之敌,勉勉强强也算是好朋友。
现在一看,如果这样也能算是马马虎虎的,那大部分人在江煦眼里应该长的和马赛克也没差。
谢庭棠的身上带着种书卷气,不显得老成,也有少年人身上独有的骄矜,看上去教养很是不错。脸反而在这种气质的映衬下显得不那么突出了,但一双眼睛澄澈而明亮,嘴上挂着淡笑。
听完了陈桑的介绍之后,接着向许龄问好,“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