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幽静的山谷中传出那痴儿苏承的尖叫,他抱着头瘫倒跪地,嘴角的伤口血流不止。
那一袭黑袍的王爷无情拖拽着他,逼迫他望向棺椁里躺着的人。
虽是穿上了干净寿衣,但苏丞相大人的身首却是分离开的,同棺的丞相夫人亦是,所有苏氏上下无一人幸免。
“你看清楚了!你爹娘,叔伯全都在这!”陆敬寻捏着苏承的下巴,让他瞪大着双眸看清这一切。
“你爹通敌不假,可你却逃过一劫!为何?究竟是谁在七日前将你送出城?!”
陆敬寻怒吼着:“苏解落湖究竟是为救你还是被你陷害的!说!”
“爹——娘——你们怎么了!怎么了……唔呜呜……”苏承怕得簌簌发抖,那张血糊的脸被泪水洗净,露出的面容俊美却狼狈。
他不知阿寻为何这么对自己,亦不知爹娘这是怎的。
他听不懂,只知道哭,哭得陆敬寻心生嫌厌。
陆敬寻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从前那傻乎乎的苏承竟在苏氏满门抄斩时莫名出了城,如何能让人不怀疑。
如今他还在哭,偏偏还是用与苏解几乎一模一样难以分辨的容貌在哭!
风度翩翩满腹诗书的才子——当朝丞相长子苏解,却用命救回这软弱无能的痴呆傻子!
凭什么!
“你这痴傻废物不配用苏解换来!苏氏灭门而你却能逃走你好大的能耐!”陆敬寻一把抽出腰间的匕首。
“……阿寻这是在说什么?说什么?”泛着寒光的刀刃映出苏承恐惧惊慌的面容。
陆敬寻怒吼道:“你还装傻!”
苏承吓得紧闭双眼,不停唤他:“阿寻……”
他那右脸眼底微不可视的朱砂痣便是他与兄长苏解唯一的分辨。
而正是因此眼底泪痣,陆敬寻便觉着苏承添了份魅艳之气,加之痴傻喜哭,他最是看着心烦。
若不是因为苏解,陆敬寻也并不想给他这傻弟弟什么好脸色。
如今这泪痣着实是碍眼!
难看!
难看至极!
“不……阿寻不要!我害怕,怕……”苏承嚎啕大哭,宛如个孩童。
而陆敬寻却半分不曾心软,刀尖直探那粒红,稳稳落刀时依旧面不改色。
一串血珠飞溅,洒向坠落在苏承脚边的白灯笼,雪白的纸面上鲜红刺目。
——
“阿寻哥哥!阿寻哥哥!”
那身姿挺拔的黑袍少年转过身,虽面无表情却将手中的竹编蚂蚱递给了不及他肩头跌跌撞撞跑来的孩童。
这小孩儿珍惜的双手捧着那竹编小玩意儿,仰着头天真的笑:“阿寻哥哥去了北疆许久,我很挂念,阿寻哥哥可是也念着我的?”
他并没有得到回答,眼前的少年漠然看了他一会儿,就转身走向了从屋里走出的青衫少年。
…………
“来人,替他处理伤口别让他死了,看着他,直到他亲手将苏氏一家葬下。”
“是!”
苏承难以置信,颤抖着捂住右眼,细细血水顺着纤细苍白的指缝滴答坠落。
为何?阿寻,为何……
不知哪来的力气,苏承忽然动身伸手拽住陆敬寻要离去的衣袍下摆,木讷的声音在颤抖:“阿寻,我好疼,好疼……我做错事了么……错什么?”
回话的声音仿佛听不到这痴儿的颤抖无助,冰冷刺骨道:“你不该与他有着一样的容貌,用他的命苟活着。”
言罢,陆敬寻甩袖抬步就走,苏承扑通倒地跪趴在泥土里望着他逐渐隐于夜色的黑袍长衫。
苏承愣怔良久方才缓缓回过头,爬行至爹娘棺前,两行清泪洗不净脸上的悲痛。
“爹娘……不要孩儿了吗?兄长……在哪儿?”
一捧泥土一捧泪。
将这痴儿丢弃深山之中的丞相夫人怕是想不到,苏氏遭此劫难,最终跪拜守灵的却只有这痴儿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