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够了。他已经想起来了。”
挥出去的拳头被走上前的李刻荣制止,未能打在梁晔的脸上,发了疯的梁暄眼珠子瞪得极圆,缓过神许久,才望向自己的外公,依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只是身子轻轻动了动。
而身下的梁晔早在吼出那几句话后精疲力竭,脑袋摇摇晃晃几下,整个人瘫倒在地。
李刻荣用了好大会力气才让梁暄的拳头收回。
他用一种不屑的态度瞧了瞧地上的梁晔,随后摇了摇头。
原以为将梁晔带进宫中能让他想起一些事情,没想到他只需轻轻一刺激,便能恢复记忆。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将事情交付给儿子李景成来做,兜兜转转弄得大家两败俱伤,走上太多弯路。
他原以为儿子与小胖子走得近,更为熟悉了解他,可谁知事情走向一度让他无法控制。
打从一开始,他就应该亲自将梁晔带过来的。
大殿的周遭此时空无一人,侍卫宫女皆被皇帝下令赶走,无人知晓这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算知道,他日也难逃被梁暄杀头的命运。
“外公,接下来怎么办。”恢复些许冷静的皇帝面对的更多则是迷茫,他将问题抛给了自己的亲外公。
“关起来,找个太医给他治病,待他醒来后,再审问。”
“他要是还跟两年前一样不愿意说怎么办。”回忆起两年前自己刚篡位时的激动与不安,梁暄历历在目。
又或者,他根本就没从那时走出来。
李刻荣看上去是在思考对策,而梁暄已经迫不及待。
“外公,就让朕杀掉他吧。”
老人被他说出口的话吓一跳。
“规则不就是用来被如朕这样的人打破的么,朕从小您就教导,朕会是日后大梁的皇帝,规则应该由朕来制定。”
梁暄起身,为说服李刻荣,站在他的面前,摆出一副想要得到他同意的姿态。
“先祖立下的规矩,就由朕来打破好不好。朕也觉着只是一块玉玺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没人说出去,就不会出任何纰漏。朕今日就在这里将他解决掉,朕的这颗心,才会觉着踏实。”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露出无比渴望的神情。
“让朕亲手杀了他吧,朕等这一日,已经很久很久了。”
李刻荣保持了沉默。
春风从外头吹入进大殿,三人就这么僵持于此。
直到梁暄变戏法似的从袖口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但李刻荣却对他说:“陛下,您应该做到有无此人,这颗心,都该踏踏实实的。”
“朕做不到。”
所以要杀掉他。
“陛下,您应该清楚以张阁老为首的一众老臣近日对您的意见颇多。他们仍还在寄希望于此人身上,你若是现在将他杀掉,这群人一定会找您讨要说法。”
“那全都杀了。砍头,诛九族。”
“暄儿……”
彼时梁暄手里握着他的那把小匕首,就好似握着天下所有的权力与欲望,只要他动动手指,他便可肆意妄为,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同意。
他可是皇帝啊,他是皇帝,他还需要听谁的意见,看谁的眼色吗?
“暄儿,这样不妥。”
“朕管他妥不妥的。”将手中的匕首这么一晃,吓得李刻荣连连后退。
梁暄握住这匕首,就是握住了主宰天下的权杖。
他低头盯着已经意识不清倒地的小胖子,扬起了嘴角。
下手前,他又瞪了李刻荣一眼,挥一挥匕首,示意他别靠近免得误伤,然后笑眯眯地将刀狠狠地刺下去。
万般执念与忌惮都即将结束在这一刀上……
“对了,外公。别告诉舅舅是朕杀的,就说他自己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动手前,梁暄特地嘱咐了李刻荣。
而在听清他们的对话后,梁晔艰难地抬起了一道眼缝。
“国舅。”他小声将这二字说出。
随后猛地从地上爬起,一把扑向梁暄。
虽则扑了个空,但梁暄被吓得不轻,后退之际,便将手上的这把刀扎在了梁晔的左臂上。
“嗖――”地一声,从外面飞来一支羽箭。
准确无误地擦过梁暄执匕首的那只手背。
一道血口撕开,就在梁晔刚刀扎进去,惊得他立刻失手将刀甩开。
他来不及回神,但瞧见远方的宫门被侍卫缓缓推开。
出现了一支军队,皆穿戴铠甲佩戴武器,声势浩大地将正殿包围。
梁暄忽忆起两年前,他也是这般动用军队将皇宫围占,趁着国舅带小胖子出宫的机会。
他的国舅多年前就叫他去军营当差,不光要训练自己的胆量,也要想办法往上走,结识军营的高级将领,为的就是拉拢人心有朝一日包围皇宫。
只是两年过去,当年那一批同他出生入死的将领不是被他亲手斩杀,便是贬职回老家。
如今军营里数得过来有能力的,皆是国舅李景成这两年里从西域打仗培养出来的后辈。
他认得站在最前边的,便是在收复西域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而站在将军身边手持弓箭朝他这个方向的,便是当朝的国舅李景成。
他瞧见自己的亲舅舅朝自己射过来一支箭还不过瘾,又从取出另一支,将弓弦拉到最大。
李景成一袭黑衣,穿得活像是给谁奔丧的,纵是遥遥望去他的脸色也显苍白,梁暄早得知,他与外公府邸里的死士打了一架,虽则也亲手杀了不少人,但还是输了。
外公李刻荣明明告知他李景成如今被关在家里出不来,但梁暄转念又一想,都是一家人,他还能将亲儿子怎么样呢。
“嗖,嗖”,又是两支箭射出,一支中在他脚下,梁暄来不及躲闪,吓得身子往后倒,身子刚触及地面,另一支箭便正中他的袖口,将那一抹明黄的袍子狠狠钉在了地面。
他被震慑在这讶异里,迟迟回不来神。
记住我说的话,否则,我会亲手,将你从那张龙椅上拽下来。
梁暄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两年前李景成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他即将大权在握,专属龙袍都给自己定制好了,一心沉浸在即将登基的喜悦里,哪里将舅舅的这句话给放在心上过。
他以为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忠告与劝诫,只是如今再低头看一看刺在自己袖口的箭,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不是忠告,是预言。
确实,他的亲舅舅李景成是个喜欢对他说到做到的人,当初承诺过皇帝会由他来当,后来也果真让他来当了。
“陛下。”
李景成清清冷冷一句将梁暄从震惊之余拉出来,他就这么以倒在地上的姿势接受了李景成的君臣之礼。
“臣听闻皇宫闯入贼人,特率将领前来护驾。”
国舅顿了顿,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的双手拱合,微微给梁暄鞠了一躬。那一双狭长的眼睛在俯首之际露出冷冽眸光,迅速瞥了眼旁边人,再将视线转回到倒地的梁暄身上。
他的眸子始终没有因给皇帝行礼而一块低顺下去。
“臣箭术不佳,不知有无将歹人射中,若是误伤了陛下,还恳请陛下宽宥。”
他依旧给梁暄行着礼,不紧不慢地将这话说出。
见梁暄倒地不起,这才假装不知情地去寻箭,装作一副怀疑是不是误伤了皇帝的仓促模样。
只是国舅的演技过分拙劣,拙劣到任何人看到都知晓,他方才根本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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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会有两个新人物出现,也许只有一个,具体看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