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关于瑞瑞姐姐。】
运动会过后, 便是万众期待的国庆节假日。秀惪一般只调休一天，这在所有高中里算是“受欢迎”的待遇。
刘寇言先是虚度了一天，十月二日，一直说要回来的齐果瑞来到了他们家, 刘寇言早早起来帮他妈准备, 撸起袖子擦玻璃。
“到时候见到瑞瑞姐姐, 你一定得……”
“知道了，好好劝劝。”刘寇言擦着玻璃回答自家母亲的话，抹布浸到桶里，刘寇言转身问，“可要是这次也不行呢？”
刘悦直起腰，刘寇言亲眼见证这一次的沉默，“那以后就不提了, 我们好好对人家就好了。”
他也点头，“嗯。”
下午三点, 长发散落腰间的齐果瑞欢欢喜喜地站在门口, 那件宽袖白风衣让她张开臂膀时像把人包裹住一样。她先给刘悦一个熊抱, 再给刘寇言了一个熊抱。
齐果瑞虽然快三十了，但精气神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神采奕奕地比划刘寇言的身高：“诶呀小言你是不是又长高啦？”
刘寇言也开心地说：“瑞瑞姐，你又漂亮了。”
齐国瑞笑得花枝乱颤。
刘悦笑眯眯地拎着齐果瑞的风衣，挂在衣架上, “咱们上次见也是两年前了吧，他指定得高啊。”
“也是也是, 哦对了。”齐果瑞拎起自己的两个包, 一个放在茶几上, 一个放在刘寇言腿上, “我给你们买了好多东西，妈，这一包都是你的，另一包是小言和爸的。”
“哟来就来，买什么东西啊。”刘悦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迫不及待坐下打开包，里面都是一些化妆品，刘寇言不认识，但看妈妈这么开心，想必是一些很不错的东西。
他们又聊了一会，聊齐果瑞在国外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又看了一些游山玩水的照片。几个棕发碧眼的外国人朋友跟她的合照，都是一些非常自信大方的姑娘。
照片里，齐果瑞笑得很开心。刘寇言悄悄看了眼齐果瑞，已经没有前些年那样悲伤的状态了。
很好，就这样挺好。
他在观察齐果瑞时，无意间与自家母亲来了个眼神接触。刘悦给了他一个眼神，这眼神示意他别忘了今日的任务。
怎么会忘呢。
到了晚饭前，家里又来了一群亲戚，都是来看齐果瑞的。门庭若市，不亚于春节热闹。
齐果瑞坐在舅舅、舅妈之间，喜笑颜开地回答一个个问题，什么工作怎么样，国外怎么样，下次什么时候再回来。
刘寇言坐在沙发的一边，跟年纪稍小的堂弟玩平板游戏，到了晚饭点，一家人分几摞坐车。他和刘悦、齐果瑞坐舅舅的车去菜馆。
刘寇言正看着手机，听到望向窗外的齐果瑞轻声说：“好久没来了啊，跟那个时候都不一样了。”
“瑞瑞姐。”刘寇言抬头，唤她。
车厢内虽然放着爵士小调，但没有一个人再说话，他们像是故意沉默，与前一小时热闹非凡的场景截然不同。倒不是说他们不熟，只是他们都若有若无地避开某个问题。这点，刘寇言心知肚明。
饭馆是刘悦找的，早早预定好了一间包厢。大部分菜品是以清淡为主，他们家少有人喜欢吃辣。刘寇言坐在最里面，眼睁睁看着齐果瑞碗里的菜越来越多，都是其他家长给她夹的。就连老母鸡汤里唯二的鸡腿都给了齐果瑞，齐国瑞倒是笑眯眯地夹起一个放进了刘寇言的碗里。
刘寇言受宠若惊，连连回神道谢，吃了几口回复了一下群里的消息。
[吴怡然]：@佘贺成回个消息啊！
[佘贺成]：睡着了owo
[周力伟]：你咋还在睡？都晚上了
[叶焄]：这货今天睡了16个消失
[叶焄]：小时
[白诩]：6，不愧是斯内克
[原枝]：蛇的冬眠是吧
注意到原枝上线了，刘寇言擦擦手，冲进了私聊。
[刘寇言]：你回家了？
[原枝]：hello啊纽扣
[原枝]：回了
[刘寇言]：我在外面吃饭
[原枝]：哦哦，你瑞姐回来了是吧
[刘寇言]：嗯
[刘寇言]：对了，那天我要带什么吗？
[原枝]：人来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刘寇言]：好好好
“跟谁聊天呢，笑那么开心。”
刘寇言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齐果瑞凑过来的声音，他下意识翻转手机，盖在桌上。
齐果瑞遮住嘴巴，弯着眼睛：“哦——”
那表情，绝对是想到什么了。
刘寇言：“听我解释。”
齐果瑞挥挥手，一脸明白人的样子：“我懂我懂，青春期嘛，诶。听说你们前段时间运动会了？你表现的怎么样？”
“一般般。”刘寇言回答。
“一般般是多少啊。别那么谦虚嘛，”齐果瑞握起杯子，两个人碰了一下。
“真好啊，高中生，想我高中的时候，我跟你哥都是活宝……哈哈。”
见齐果瑞这样淡定地开玩笑，刘寇言却不是滋味，就算喝的是水，但也感觉稍有苦涩。
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2.这是一件很大的事。】
晚七点，街上已经是霓虹灯的天下，各种显示华丽的招牌像不要钱一样地闪着光。
他们从饭馆一窝蜂地出来。刘悦走前将儿子悄悄拉到一边：“那我们先走了，儿子，你带着瑞瑞姐好好逛逛，懂了吧。”
刘寇言比划了一个“ok”：“知道知道。”
自家母亲就跟着大部队走了，他和齐果瑞站在原地。
“我们去哪？”齐果瑞扭头问他。
“瑞瑞姐你想去哪？”刘寇言将这个问题推给了她。
齐果瑞想了想回答：“嗯……那我们随便走走吧，反正我好久没来了，都不熟。”
这家饭店离大海很近，他们走个几分钟进入广场，站在观望台上就从层峦叠翠间窥探到大海。
岸堤灯光照耀昏暗的大概，像是一层又白到黑的渐变色，在商场珠宝台上的黑珍珠玛瑙，看着颇为昂贵又神秘。刘寇言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嘴里似乎都有一股咸湿的海风味儿。
“好怀念啊，那个时候跟你哥经常来。”齐果瑞一挽长发，平静祥和的底蕴在她眼中流转。
刘寇言握着冰冷冷的栏杆，终于下定决心，问了出来：“瑞瑞姐，你在国外，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齐果瑞转头，一时没有回答。诧异的神情消失后，却没有出现刘寇言预想的恼火，反倒是与刚才那样平静。
平静的像一湾湖水。
“……是小刘阿姨派你来劝我的吧？”
刘寇言就算掩饰了，齐果瑞也会猜到，还不如直接承认：“……嗯。”
“哈……我知道，你们很关心我的状态，”齐果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不蛮你说，我真的尝试过，在国外独处的时候尝试过忘掉他，我这次回来，也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真的快放下了。可是……”
刘寇言的心又悬上去了。
望着齐果瑞的模样，全然不是放下的样子啊。
果然，齐果瑞说。
“你知道吗？我从机场出来，在出租车上看着一幕幕熟悉的景色，下意识叫了你哥的名字。”
最后几个字，让刘寇言彻底地低下了头。
他想，他们两个此刻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
刘寇言捏紧拳头。
他也不想说那些话，他何尝不理解齐果瑞的心情呢？非常珍惜的人离开了，却要让他们忘记。
“我知道，你们一直担心我将来怎么办，帮助我忘记他。我也想忘记他啊。”齐果瑞的声音明显有了颤抖，“可是，可是……”
“都怪你哥，你哥对我太好了，我想到的那些回忆，没有一处是不幸福的。我看到那些我们曾经共同拥有过的东西，就连这片海，我都会想起他。我啊……现在就在想他。”
这些声音如同缥缈的轻烟，但刘寇言听得非常清楚。
瞭望台下能望见环海公路，数量汽车风般驰骋，那些灯火一盏盏点亮。来观看的人不止他们几个，越来越多，穿着凉快的衣服徒步走上来，围在上个月刚修整过的铁栏前。这块瞭望台多搭出了十米的距离，一些恐高的被同伴推着走过来，到头吓得又跑了回去。
“啊啊啊！”
“怕什么啊哈哈哈！”
“你看你看，那边感觉好漂亮哦。”
这些声音，都没有齐果瑞说的清楚。
“刘阿姨是为我着想，我和你哥并没有结婚，按道理我不用一直往你们这里跑，也没有必要像守寡那样不再找对象，所以之前一个劲的给我推荐人，给我打电话。”
之前齐果瑞来的时候，刘悦时不时就会提找对象的事，她当然喜欢齐果瑞，这可是她非常满意的儿媳妇。
“正因为满意，所以才不能她将来的幸福，我们不能把人家绑在我们身上，她还年轻，她是那么优秀的一个姑娘，她大可以再找喜欢的，我们不可能会埋怨她。”
这是刘悦坐在床上，看着全家福照片时说的话。
【3.关于刘寇言家里的事。】
刘寇言并不是独生女，所以当有佘贺成说起双胞胎在家里种种不便时，作为独生女的原枝等人都是一副不理解的状态，而他感同身受。
只不过，他现在也是独自一人。
他有一个比他大十岁的亲哥，名叫刘道诗。
在他很小的时候，齐果瑞经常跟着刘道诗来他们家，谈婚论嫁时他也在场，看着自己的哥哥拉着她的手。那时的她跟班里的女同学一样笑起来傻呵呵的，直到刘道诗因公殉职后，齐果瑞端庄了很多，笑起来只有淡淡的笑容。
他们站在墓碑前，她抱着刘悦哭了很久。那也是他第一次见齐果瑞哭。
在之后，齐果瑞并没有跟他们家断联系，反而经常来看望他们，看上去是将自己彻底与他们绑定了。这也让他们渐渐担忧起来，担忧她将青春耗费在他们身上，即使她不在乎，但他们却很担心，比她爸妈还担心她的未来。
好说歹说，齐果瑞因工作需求出了国，在此期间，她与他们家的交流却只多不少。
搞得刘悦经常说“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怎么不在外面多待一会儿？”这种听起来与其他家长不同的反话。
“小言啊。”
一声亲切的“小言”，让刘寇言的回忆到此结束。
“小言啊。你们对我很好，刘叔叔也是，小刘阿姨也是，你也是。你们都对我很好，担心我的将来。可是在我忘记他之前，我可能真的不会再找别人了。”
“等老了，你不会后悔吗？”刘寇言问。
齐果瑞笑了一下，“后悔？我要说后悔，也应该是后悔没有早点跟他结婚吧。”
”
刘寇言知道齐果瑞的性格。她其实比刘道诗还犟。这么多年没说动她放下已经可以证明一切了。
当初选志向大学的时候，宁死也不选她爸妈说的保底一本，非常自信地填写了她喜欢的几所。最后高考成绩真的比平时好一大截，愣是让她飞过线。
“人与人的关系是靠共同的记忆构成的。所以，不会再出现一个人，跟十八岁的我有一样的回忆了。等你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要等了，不是每一次都能有下一次的。我当初为什么要说下次呢，没有下次了啊。”
齐果瑞越说腰越弯，渐渐地，她蹲下了，十分难受地捂着肚子。
刘寇言一惊，赶紧蹲下慰问：“瑞瑞姐！你没事吧？”
齐果瑞抬头，露出尴尬的笑容：“吃多了，有点噎着了。”
“……”
“……”
刘寇言脸颊一凉，他先是一震，接着扭头看去，穿着透明雨披的原枝右手握着一瓶冰可乐。
“想什么呢？”原枝在他的身旁坐下，“你的可乐。”
“想起前两天跟瑞瑞姐聊天的事了。”刘寇言接过可乐说。
“啊……”原枝没有接下去说话。
原枝是知道他们家出的事的，只不过他向来有界限，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就从来没打听过这些事。只知道他管他哥的女朋友叫瑞瑞姐。
其实原枝真要再细问他哥的事，他也会一五一十地说的。
跟齐果瑞的对话，那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今天是他和原枝完成“下雨天出来玩”的约定的日子。
早上，他们一起去了原枝常去的渔场，中午吃完饭就来到就近的植物园。
他们现在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在休息站歇脚。
凉棚外只能看见绿树成荫，下着毛毛细雨。不少游客觉得撑着伞在植物园漫步也是一种观赏，毅然路过休息站，继续跟小孩子一块儿前行。
“还好带吃的了，在这里买东西是真的贵啊。”原枝打开相机检查照片，“诶纽扣你看这张。”
原枝自说自话地向刘寇言展示照相机，全然不知因为他的突然靠近，刘寇言的双手都僵硬了。
原枝今天换了一副眼镜，比平日的黑框显得他要更学识渊博。他在讲解时本来就很有耐心，刘寇言静静地听着。脑子里却响起齐果瑞的那句话。
——等你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要等了，不是每一次都能有下一次的。
刘寇言咽了咽口水，小声说：“原枝……”
“嗯？怎么啦？”原枝抬头，一脸温顺笑容地看着他。
好吧。
就这么一眼，刘寇言确信他现在说不出口。
不是他胆小，是现在的氛围不对。
因为他相信没有一个人是在看蚰蜒爬石头的照片时表白的。
刘寇言：“……没什么，我觉得你这张拍的不错。”
原枝眼睛一亮：“是吧是吧！我还拍到了石蜈蚣，我给你找找照片……”
算了，有什么关系呢。他觉得这样也好。
刘寇言轻松了下来。
“不过今天不是拍植物吗？你怎么拍了那么多虫子。”
“没忍住。”
“你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说：
米娜桑~~~我回来啦~~~~
这一个月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就等啦~~~~之后一个月我会勤劳更新的~~~~在三月份的时候给予满意的答卷~~~~~
之后着手写竹马那本，那本是准备全文写完再发~~~所以有很多时间写这本，努力写写中~~~可完结时再看，非常谢谢各位等待与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