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予？”顾望白叫了一声薛舒予的名字， 想要将薛舒予紧紧拉着自己的手松开，但无奈薛舒予抓得很紧，以至于她感觉她再要挣脱便能将她的衣服撕破。
“望白， 我们真的会永远都在一起么？”薛舒予声音很轻， 不过也很坚定，她的言语之中透出一股近乎于偏执的执拗， 仿佛只要顾望白不肯给她一个正式答复， 她便能一直拉着顾望白再也不撒手。
蜡烛的辉光映入眼底，薛舒予的眸子柔光闪烁， 水光潋滟，顾望白一时看得失了神。
永远……
永远么？
不知道怎么， 以往对于自己可控之事会抱有强烈自信的顾望白有些动摇了。她感觉自己确实是迷恋上了眼前这个血猎，也是她的任务执行对象，不过她却不敢答应眼前人“永远”“永恒”这样的词。
现在的她可能还无法做到。
顾望白感觉眼圈有些湿润，不过她背对着烛光，薛舒予以人类的眼睛并看不见她现在的神情， 只是一直用执拗的目光盯着她。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衣服上的拉扯感消失，刚才还漫着微光的眸子有些暗色，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看来……是我谬误了。”薛舒予唇角像以往一样勾起， 不过笑容已经近乎于清冷，就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看来我不能指望永恒……那短暂的欢愉呢？对吸血鬼来说， 百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吧， 对么？望白……”
她的话头陡然间打住。
在烙印在幼年间的记忆之中， 确实有吸血鬼的寿命接近永久的说法， 不过实际上真正能活到永久的吸血鬼根本不可能， 一代又一代的吸血鬼在和血猎数年的争斗之中， 能活到千年的都寥寥无几。就算是吸血鬼之中有血脉尊贵寿命会相应延长的理论，不过这条理论在现实之中并不存在，因为尊贵的血脉也对应了吸血鬼的责任，在莫兰国度一脉的吸血鬼之中，这些负担了尊贵血脉的吸血鬼都是为了家族而不惜奉上一切，吸血鬼之王的平均寿命更是只有二三百年，甚至有的也不过五六十年。
只是吸血鬼之王的死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他们死后会依托着吸血鬼之心复苏，只不过时间无法决断，在这个时候吸血鬼内部的三亲王会代理吸血鬼王之职，直到迎来王的复苏重归。
不过靠着吸血鬼之心复苏的吸血鬼之王，永远不会是原来的王，而是一个全新的吸血鬼，只是他们肩负的同样是族群之中最重的职责。
“我不该说这些的。”薛舒予勉强笑了笑，想要将这个话题岔过，不过这时候顾望白开口了。
“抱歉，我不能保证永恒。”顾望白拉住了薛舒予的手，声音缓缓，“不管对谁来说，永恒都是太难达到的东西，可以说几乎不可能，舒予。”
薛舒予难得看见顾望白如此认真，她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只听顾望白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我可以对你保证，我会尽力和你在一起，如果你一直愿意的话。我不想让你对我保证什么……”
听了这话，薛舒予心头微沉，陡然抽出了手。
“你说你不想让我对你保证什么，顾望白，你能不能对我解释一下你刚刚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薛舒予勉强保持着声音平静，只是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将她努力营造的表象完全吞没。
顾望白隐隐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不过她此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系统沉寂已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似乎还伴随着警报声：
【女主黑化值＋10%，目前35%】
这些天发生了不少事情，薛舒予的黑化值一直都来回波动，类似“＋1”“-1”这种，不过总体上还是下降的。她好不容易将薛舒予的黑化值一点一点积攒降低到了25%，但是现在竟然突然猛增了20%。
系统的声音还在持续，这次颇为急迫：
【经过检测，女主情绪现在很不稳定，宿主还是脱离现场比较好。】
听了系统的话，顾望白感觉这系统简直就是个狗头军师，要是她一走，薛舒予说不定就根本控制不住了。
“为什么在这段情感存续期间，你不需要我对你保证什么。”薛舒予的声音缓缓，她微微抬起目光，和顾望白相对，但她马上转开，长叹了一口气，“还是说，在你眼中，我就是那么三心二意的人？三心二意到让你不能指望我？”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要是不是的话，我希望你能对我再解释清楚。”
沉默良久，顾望白方才重新拉起了薛舒予的手，不管薛舒予是否挣扎，只是牢牢将薛舒予锁定住。
“我只是感觉，我们现在太不对等了。你付出得已经太多，多到我觉得对你索要任何要求都是无可原谅的决定……”
“比如呢？我对你有什么付出？”
薛舒予眸光微微抬起，从睫羽之下注视着顾望白。
“比如，我们之间的契约。”顾望白动了动手指，“就是……”
就在这时，千丝万缕金线凭空冒出，将两人的手牢牢缠住。此时金线散发出的光芒几乎点亮了整个房间，煌煌烛光与之相比都黯淡失色。
伴随着薛舒予的黑化值重新归到原位的系统声音，顾望白松了口气。
可松下这一口气之后她马上意识到了一个更严肃的处境——
看来今天晚上注定会成为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
顾望白和夏凪的会面定于庆典那天的上午。
“陛下，这是沈岁昭的全部资料。”两人相对而坐，夏凪将一个小U盘推到顾望白面前。
与她同来的还有艾莱，艾莱的样子似乎多了几分憔悴，与往日无论如何都神采奕奕的形象差得很远。
“怎么了，艾莱？”顾望白不由得问了一句。
“我的避日周期要到了，不过现在我们还没有好的药物来控制。”艾莱叹了口气，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自己面前冒着热气的咖啡，同所有吸血鬼一样，她对于人类的食物也是一点都不想动。
艾莱的避日周期要到了？
顾望白心下一惊。
虽然他们这一脉克服了阳光，不过吸血鬼说到底也是本来就应该生活在黑暗之中的生物，即使克服也不是很完全，每个吸血鬼在一百年间会有一次长达七天的避日周期，在周期之中，阳光会让吸血鬼的实力比以往削减上半，除非重新隐入黑暗。
“说到这个，陛下也要小心。”夏凪突然开口，“如果陛下有不祥预感，请尽快返回地堡。陛下的避日周期暂时还不清楚，一旦陛下进入周期，不得在外有任何停留。”
吸血鬼的血脉越强，进入避日周期时候的反应便会越大，这是强大血脉付出的相应代价。在避日周期的吸血鬼女王是相当脆弱的，这是莫兰黑暗国度一脉唯一需要吸血鬼全体上下守护女王的时候。
现在她这具身体还很年轻，从来没有进入过避日周期，因此周期的具体日子无法计算。
为了避免被血猎盯上，她们将要说的话言简意赅说清便分头散去。这时候薛舒予正好提着两杯果茶站在咖啡店门口。
今天薛舒予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戴着长手套，脖子上围了一圈黑色的项圈，以此遮挡住她身上一时半会儿褪不下去的痕迹。
“这个给你。”薛舒予微微一笑，将其中一杯红色的递给了顾望白。
顾望白嗅觉灵敏，闻了闻，叹了口气：“你又……”
“都放出来了，总不能浪费。”
感受到薛舒予的手腕上隐隐有血腥气，顾望白抓过了那只散发着血腥气的手，缓缓褪下了薛舒予的黑色丝绒手套。
在薛舒予手腕上紧紧缠着一圈纱布，纱布染着斑斑凝固的血迹，看着异常惨烈，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是近乎于蛊惑的美味。
看顾望白要解开她手腕上的纱布，薛舒予连忙抽回了手，重新戴好了手套：“今天这地方你可不能舔，我在上面涂了药，这可不是你能吃的。我知道你肯定饿了。”薛舒予嫣然一笑，上前一步搂住顾望白的脖颈，附在她耳边低声说，“有些东西是吃不饱的，不过有些是可以的。”
面对着薛舒予突如其来的撩拨，顾望白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不知怎么，她感觉周身微微的有些冷，就像寒凉的夜化作水从脚踝一路漫上。
“今天的庆典，去看看吧，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顾望白从口袋中摸出来了两张入场券，分出一张递给了薛舒予。
“你觉得你现在的立场，看这个合适么？”薛舒予看着入场券上印着的“驱逐吸血鬼”五个烫金大字，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过还没等顾望白说话，她马上就自问自答：“不过也是，要是在一场驱逐吸血鬼成功的庆典之上，看见真正的吸血鬼与这些愚蠢的人类同在，会不会更讽刺呢？”
其实不是这样的。
但也所幸，薛舒予并没有猜出她的真正意图。
顾望白微微低下头，眸光深处悄然漫上一分血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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