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她确实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气息操纵了, 这股气息强大异常,但此时却像残魂般极为孱弱,气息的源头不言而喻。
现在处于避日期的吸血鬼女王还能操纵得了她?
虽然现在情势对她极为不利, 不过她也能很快冷静下来思索脱身的办法, 不管是面对比她弱的还是比她强的敌人,她都能很快陷入冷静再思索对策, 如果不是一直羞于启齿的天生猎珠, 她基本就是绝对强大的的战斗强者。
不过幸好,还有猎珠置换的可能。刚好和她同龄的薛舒予天赋超然, 这样的天赋理应存在于她的身上。薛舒予有什么可配的?
这不光是她,也是沈家之中沈岁昭这一脉的想法, 毕竟在众多人眼中,薛舒予只不过就是个平凡甚至可以称得上微贱的女人。她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遗孤,被抛弃在沈家门前,沈家将她捡回来已经有大恩于她,她还有什么不能为沈家做的?
虽然如此, 但猎珠置换是整个血猎的禁忌,一旦发现便会被群起而攻之。不过她和薛舒予置换的时候两人都还只是不记事的孩童,薛舒予并不知道这件事, 后来她稍大了一些,从家里人的意思推断出了这种可能, 只是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反而更觉得她一定要把薛舒予绑在身边, 因此她强迫薛舒予和自己签订了主从契约, 强迫薛舒予成为自己的傀儡。
她以为薛舒予是柔顺听话的, 不过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沈岁昭的目光在薛舒予身上略一驻留, 终究定在了顾望白身上, 丝丝微弱红光从顾望白周身泛出弥漫,这是吸血鬼完全进入避日期的状态。
而且马上就要天明了,将她按在地上的吸血鬼不可能抛弃处于避日期的吸血鬼女王不管,处于避日期的吸血鬼只要一见日光,便会被烈焰焚毁灼烧成灰尘。
尽管现在她现在看上去处于下风,不过其实情势已经随着每一个吸血鬼都无法避免的弱点悄然移动了。
“你们现在还不走么?再不走的话,你们估计又要换你们的吸血鬼王了。”沈岁昭唇角掠过一道讽刺的笑意,将头转向微微泛起一起白的东方,“太阳,快出来了。”
“解决你已经够了。”
一个沙哑得如同暮年老者的声音传来,这个声音是她没有听过的,但感觉却异常熟悉,蕴含着深重而冰冷的危险,将本想趁着这个机会挣脱开夏凪的沈岁昭重新按了回去。
漫天血光刺破黑暗,阴阴惨惨,格外诡异可怖。恍若冰霜凝结满地,周围温度瞬间降到冰点之下,林中的花木适应不了温度的骤降,瞬间枯萎了不少,枯叶之上白霜肆意蔓延,完全可以感觉出此时的变化并非来自臆测。
现在仿佛只是一个冰霜主宰的世界,在冰霜主宰的世界中心血色弥漫,宛若地狱般令人不由自主被无边恐惧所控制。
在血色弥漫的中心,站着一个女人,女人长发披散在脑后,漫卷的狂风也无法将之吹动,她的身形似乎于夜幕完全融在了一起,不过她的眼睛却是更加惊人的红,红得惊心动魄。
“顾……顾望白?”沈岁昭不敢置信地认清了将环境瞬间改变成这样的人,不过她很快惊异地发现束缚在自己身上的压力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与那吸血鬼同时消失的还有薛舒予,换句话说,现在整个冰雪世界之中她只能感觉到有眼前这个吸血鬼女王的存在。
此时眼前吸血鬼的气势又有了一个质的飞跃,比之前的压迫力更要庞大凌人,沈岁昭感觉自己就要被眼前的气息碾成齑粉。
从眼前吸血鬼女王周身萦绕的丝丝血丝还能看出她确实处于避日期,现在她更像从避日期之中挣扎,燃烧着自己摆脱避日期的控制,维持着领域之中的冰雪寒霜。
“这是你们吸血鬼的领域?”
沈岁昭注视着顾望白,尽管恐惧不断在她心中弥漫,但沈岁昭同样能确信两件事:一是顾望白现在只不过就是强弩之末,她无论如何也逃不了吸血鬼避日期的威胁,而且她的反噬症状会因为她现在的使用能力越强而越严重,只要自己能拖,终究能将顾望白拖垮;二来沈岁昭能确定顾望白并不敢对她做什么,只要她不解除她和薛舒予的契约,薛舒予的存在并非没有一点好处。
想到这,沈岁昭心中并不高的胜算有多了几分。
只要拖延时间,拖延时间就好了。
但这时候,她却感觉到自己的衣服湿透了一片,并不是冷汗,而是她脖颈的伤口血流不止,将她的衣服已经浸湿。
明明这只是一道小伤口,怎么可能流这么多血?
在极度寒冷和血液大量流失的情况下,沈岁昭的意识有些模糊,她心中的信念也有些微的动摇。
“我要是死了,薛舒予也会死。”沈岁昭声音颤抖,看向眼前血光环绕的女人。
“我知道。”顾望白声音沙哑,此时她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意识和理智,能维持这个领域已经近乎透支她的精神力,可她别无选择。
这是她的最后选择,如果她将领域撤去,她便没有了击杀沈岁昭的时机。
这是只有在性命垂危的时候才能发动的领域,领域核心盛放的红光其实是她的吸血鬼之心,吸血鬼之心维系了她的生命,不过当吸血鬼之心的力量衰竭之后,她的生命也会迅速流失。
这片领域是单独割裂的空间,凡是踏足这片领域的外客都被强行剥离开和其他空间存在的任何契约,也就意味着只要她能在这个空间击杀沈岁昭,薛舒予不会有任何感觉,而且她这算是将沈岁昭带离到另一个空间,如果沈岁昭在这个空间死去的话,她在原来时空存在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除。
对时空的控制是覆灭的黑暗莫兰国度之中体内流淌着王族血脉的吸血鬼一切能力的尽头,不管是觉醒出来的对什么的控制,到最后一切归元,都会上升岛对时空的控制力。
不过这种控制力已经远远超出流传日渐稀薄的血脉所能掌控的能量,之前的吸血鬼之王觉醒这种力量后没多久十有八九都会身陨,这种力量强大而又是禁忌。
顾望白支撑着自己走向沈岁昭,在寒冷和失血之下,沈岁昭已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苍白的手伸向自己,修长漂亮的手指要洞穿自己的身体,取走体内的猎珠。
一切要结束了么?
但就在这时,熊熊烈焰从地上冒出,将霜雪席卷一空,眼前火光雪色和血光交织,陆离光怪,不过刚刚那股压得人动弹不得的气息此时骤然减弱,沈岁昭还来不及庆幸自己总算捡回来了一条命,这时候只见这个领域空间似乎被撕裂开了一条缝,她来不得多想,不管不顾地从裂缝之中逃之夭夭。
“望白!”
在逃出生天的一刹那,她听见一个女声撕心裂肺地呼唤着吸血鬼女王的名字,这个女声异常熟悉,熟悉到尽管已经是死里逃生,但她还是脚步一滞。
薛舒予真是不要脸,沈家这么多年真的是白养她了!
隔着翻转不休的绯色霜雪,她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锁定了自己,虽然只有一缕,但却冷到极致。
此时充斥她心中的只有一个念头: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但她没跑几步,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她脸色微变。
“秋、会、月。”
她从牙缝里面挤出这三个字。
秋会月的站位明显是和吸血鬼站在一起,其实这点并不出她的意料,她已经暗中查出了秋会月的吸血鬼身份,就等准备时机将秋会月一家的真正身份对血猎公之于众,但却没想到会有一天秋会月主动在她面前站在吸血鬼的一方,完全自曝了身份。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秋会月伸出了手,她终于不用刻意隐藏自己原本的冰冷气息,覆盖在表面的一层热流对她来说此时完全没有必要了。
沈岁昭不知该说什么。
现在在这里的其实只有彻底陷入昏迷的顾望白,薛舒予,开始将她按住的吸血鬼,最后只有秋会月了。
顾望白已经昏迷,她要是走没人能拦得住,但她此时却不想走了。
“秋会月,你是和我订婚了吧?”沈岁昭声音颤抖地问。
订婚之事秋家也有意促成,秋会月对她若是没有一点情感的话,她感觉自己有些无法接受。
“只是将我安排在你身边监察,我对你没有别的想法。”秋会月声音很淡,她赤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之中隐隐发光,“吸血鬼本身就是冰冷的,你不要多想了。”
“那你就想这么看着我走?”沈岁昭嘴角掠过一道冷笑。
“我没有接到陛下杀死你的命令。”
“你也不阻拦?”沈岁昭看了一眼夏凪。
夏凪只是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薛舒予脖颈后和她一模一样的伤口,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将薛舒予扶了起来。
“现在走还来得及,再待一会儿,是走是留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夏凪声音幽沉,“我不是陛下,没有必要对一个人类多加护佑。”
整个过程虽然在外人看来只是转瞬之间,不过夏凪看得清楚,顾望白引动吸血鬼之心发动了属于吸血鬼自己的领域。
这是吸血鬼之王短寿的根源之一,提前透支自己的能力,让自己超负荷控制着时空的能力,这种力量虽然强大,不过只是濒死前的盛放。
她能感觉到吸血鬼王族血脉力量的迅速衰退,但当衰退到一定程度后,这股力量却又反过来迅速增长,就像一条汹涌大河的水注入了即将干涸的小溪之中。
尽管她成为吸血鬼这么多年,侍奉过的吸血鬼王也有几个,也从来没见过还有回转的余地。
而这个过程之中,只有薛舒予从后面紧紧抱住了顾望白。
此时的薛舒予虽然给她的感觉还是和自家陛下同入同出的人类血猎女子,但却有一点气息她说不出来是什么,让她从心底感觉有些微微战栗,不过这种战栗并不是恐惧,而是似乎面对于无上神明的尊崇和拜服。
她的目光落在薛舒予身上,此时的薛舒予已经抱起了顾望白,脸上泪痕未干,眼底透露出一丝异常的光影。
“夏凪公爵,如果想要杀她的话,不必考虑我的感受,她冒犯的是你们吸血鬼的女王。”
“薛舒予,你疯了么?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沈岁昭没想到薛舒予会说出这种话,一时间脸色大变。
薛舒予没有说话,而是将顾望白交给夏凪,自己将手放到脖颈一侧,徐徐将衣领褪到肩膀,露出了雪白的肩头,在明月清辉之下,她肩头上的一道嫣红痕迹格外鲜艳,暧昧而缠绵。
“我已经被她烙印,我们之间,再无支配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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