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望白心头微微悸动， 她忍不住抱紧了白狐，将白狐柔软的毛揉得乱糟糟的。
她和其他同门几位师姐妹师兄弟并不熟悉，从进入云水门修行之后她常日只与宁若朝夕相处， 同其他同门不过点头之交。在那件事情之后她几乎从不出门， 与同门本来就浅淡的交情更是淡到接近清零，同门或许都忘了还有她这个人。
“阿白， 你怎么出来了？”宁若在吩咐好了众弟子之后， 余光陡然扫到坐在不远处阴影里的顾望白，“其实你不跟过去也没什么的。”
“我已经好多了， 多谢师姐挂心了。”顾望白抬起头看向宁若，不由自主将怀中的白狐抱得越来越紧。
许是宁若察觉出了她的警惕， 无奈地笑了笑：“我又没有将它赶出去的意思，阿白若是喜欢，一直带在身边就好。”
顾望白点了点头，这时候楚灵纤也走了过来，宁若并没有停留太久。其他的同门也都各自带着自己的弟子回去。顾望白还坐在原地， 目光有些失神。
刚刚她似乎察觉到薛舒予像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不过有宁若和楚灵纤在场，显然不是一个适合两人说悄悄话的时机。
“师尊， 要回去么？”楚灵纤轻声问。
顾望白摇了摇头：“去山后的涟鸣石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师尊？”
楚灵纤不解地看向顾望白， 她是顾望白唯一的弟子， 师徒之间虽然有相当多的独处时间， 不过之前根本没有约定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单独会面的经历。
想起曾经下山时偷偷瞧见的民间话本， 楚灵纤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她强忍住自己心中产生的那些奇怪的想法， 这时候她只觉得周围景色一片恍惚， 旋即耳边传来泠泠流水声，转瞬之间她就被带到了山后的涟鸣石旁。
虽然自家师尊时常都是病恹恹的，不过她对自家师尊的实力从来没有任何怀疑。她拜入顾望白门下这几年虽然顾望白只传授了她一些较为基础的术法，可尽管这样她的实力在众多同门之中已经佼佼者。
“有件东西要给你。”顾望白从袖口摸出一个精巧的小人偶，递给楚灵纤，楚灵纤看着这个人偶，神情有些微妙。
她清楚自家师尊最拿手的便是一手出神入化的变幻法门，拟物成型惟妙惟肖，只不过师尊短时间内并没有将此法传给她的想法，现在难道师尊要正式对她传授这些了？
“师尊，这……”
“仙门大会时候你带着这个，在上面写上你的生辰八字，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来保命。”顾望白看着楚灵纤的神情有些奇怪，心知楚灵纤定然在想自己是否要将法门传授给她，顾望白虽然有这种想法，不过她清楚现在并不是时候。
她所修的并非修真界之中正途，而是剑走偏锋的巫蛊术，以此能压制她体内随时都有可能发作的剧烈蛊毒。这也是前门主斟酌之下建议她如此取舍，只是她在表面上还要修行一套瞒得过世人眼光的功法来隐藏，这一套用来掩藏的术法正是她传授楚灵纤的术法。
对于巫蛊术，顾望白游历这么久也有不浅的涉猎，施用起来极为得心应手，她交给楚灵纤的护身符也是巫蛊术的一类分支中的术法。这种护身符贴身佩戴能够将佩戴者所受的伤害完全转移到护身符上，护身符对伤害的承受能力取决于顾望白的灵力。如果有谁想要暗算楚灵纤，要首先过了顾望白这一关。
“多谢师尊了。”楚灵纤虽然有些失落，不过还是恭恭敬敬地接过这枚人偶。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为师所修行的可能并非大众意义上所认同的正统功法，你还会跟随为师修行么？”顾望白不由得问。
她很想知道这一点，不知为什么她感觉楚灵纤身上有值得她在意的地方，尽管只是一点值得在意的地方，但她隐隐感觉楚灵纤身上有影响全局的潜质。
这种潜质越强，便是越接近天道，越能左右瞬息万变的位面。她必须提前弄清楚楚灵纤到底站在她的哪一方。
“无论什么时候，弟子都是师尊的弟子。”楚灵纤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师尊要弟子如何，弟子便去如何。”
“这么相信为师么？”
顾望白能感觉到楚灵纤的这句话并没有任何为了迎合她而不符合本心的成分，也就意味着楚灵纤对她已经到了一种就算她去为祸也会义无反顾跟随的地步。
楚灵纤微微抬头，语气依旧坚定：“如果没有师尊，也不会有弟子。弟子始终忘不了师尊大恩，如果没有师尊的救命之恩，弟子怎么可能苟活到现在，更无可能拜入师尊门下修行。”
楚灵纤的话让顾望白有些震惊，她没有任何与楚灵纤之前的记忆。不过她并不打算追问，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楚灵纤自行回去。
“师尊不一同回去么？”楚灵纤看着脸色越发越苍白的顾望白，又看白狐依旧赖在顾望白怀中不肯下来，她伸手要替自家师尊抱起白狐，可白狐似乎受了惊，不断往顾望白怀里钻，死活不让她碰一下。
“为师想在这里单独坐坐，你先回去吧。为师会自行回去的。”
楚灵纤虽然担心自家师尊，不过看自家师尊如此坚持，她也只好退了下去。她没有抱有任何在旁边观察的念头，因为她早领教过了自家师尊的感知能力。
目送着楚灵纤走远，顾望白将怀中的薛舒予放了下来。她的身形微微摇晃，勉强控制着自己靠在一旁的树上：“舒予，你刚刚想要说什么？”
被顾望白叫了这么多次，白狐对自己这个名字已经不得不接受，她雪白的爪子在地上扒了扒，写出一行字：
“我也要跟去。”
“怎么不说话了？”顾望白问。
狐狸爪子扒拉出了几个字：“不想说。”
“是不想说么？还是……不能说了？”顾望白一向了解薛舒予的性格，就算如今变成狐狸，薛舒予的性格也没有改变一点，她忍不住想要俯下身逗弄逗弄薛舒予。
她的身形一踉跄，几乎要摔在地上，就在这时白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大，将她托在背上。当她回过神来时候白狐已经大到了将她整个人完全背起来的程度。
白狐速度很快，背着她迅速穿过山林，钻进了一个山洞之中。这个山洞从外面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山洞里面供人生活的东西一样不少，只是看上去并没有人生活的痕迹，但物品摆放有序，并没有沾染灰尘，就像有人精心打理过一般。
“到这里做什么？”顾望白以为白狐能带她回去，谁知道竟然到了这样一种地方，她实在想不出来薛舒予要做什么。
现在薛舒予不说话大概是出于什么的限制条件，顾望白也没有多问，等着薛舒予写出字来告诉她。
不过薛舒予看起来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她将顾望白放在床榻上，用爪子抓了抓被子，笨拙地盖在顾望白身上。
如今已经迫近黄昏，山中晚风凉意透骨，顾望白自然更愿意抱着毛茸茸的大家伙取暖。白狐似乎明白了顾望白的想法，也没有变回原来那只小巧玲珑的白狐，一直保持着本体的身形，任由顾望白的搂抱。
太久没有这样的温暖了……
顾望白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现在她没有一点想要回去的念头，她只想将薛舒予抱得更紧，就算薛舒予现在只是只狐狸，她也不想与之分开。
隐隐异香弥散而出，在异香之中顾望白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合了起来。在完全合上的前一刹那，她似乎隐约看见一个绝色美人正深深注视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