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顾望白并没有对薛舒予说更多的, 但薛舒予很是反常那天之后,薛舒予再也没有干扰过顾望白将术法传授给楚灵纤。
反而薛舒予极为配合,甚至主动去帮着顾望白混淆楚灵纤的感知。在这样之下, 楚灵纤对术法的领悟突飞猛进, 虽然还不至于独当一面,但已经足以自保。
在此期间两人一狐辗转了不少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五老就像认定了顾望白就是将柳墨泠暗杀的凶嫌一样, 直接对顾望白下达了征伐令。在修真界惯例之中只有对已经确凿了的罪大恶极者才会下这种征伐令,顾望白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对柳墨泠下了手。
虽然五老并没有追上她们, 但那个对顾望白暗中施加毒蛊者却如疽附骨,只有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顾望白本来就残损不堪的身体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从开始的行动费力很快到了就连说话也极度困难。
安静半卧在床榻之上的女子宛若一尊雕像,白狐蹲在一旁,爪子按在女子的手上,轻轻抓着, 但女子却没有一点反应。白狐眼底格外晶莹,在黄昏余晖之下很是凄凉。
“师尊。”楚灵纤不敢出太大的声音,平日里师尊便受不得太大的声响, 现在想来更经受不住。
顾望白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楚灵纤, 旋即她的目光落在蹲守在一旁的白狐之上, 她勉强微微地笑了笑。
“怎么样?”
楚灵纤将手中的人偶递到了顾望白面前, 人偶做得虽然没那么精致, 不过也有几分样子了。
白狐跳了过来, 抓过楚灵纤的人偶, 用爪子一通摆弄, 重新推到了楚灵纤面前。
近来都是薛舒予代替顾望白行教导之能,顾望白隐隐感觉自己这一步应该是走对了,她现在能感觉到楚灵纤同上界的联系越来越深。楚灵纤应该便是天生的巫人。
若是常人看来顾望白将楚灵纤带上此道有违正途,只不过在顾望白看来不管是正途也好旁门也罢,其实都只是获得更高境界领悟的手段。?:?&@?78*466*578*9
楚灵纤领悟力更强,她看着手中经白狐改过的人偶,也不再打扰自家师尊静养,连忙退了出去,继续琢磨。
楚灵纤退出去之后,白狐重新跳上了顾望白枕边,尖尖的狐狸唇吻啄了啄顾望白的前额。
“你真的想要用这种方法将那个人引出来么?”
顾望白轻轻点了点头。
她放弃了自身对体内毒性的压制,还顺势推波助澜,让本来就在她体内肆意纵横的毒越发蔓延,蔓延到随时都可能剥夺她的生命。如果那个在暗中不断操纵她体内蛊毒的巫者并不想要她的命,不可能袖手旁观。
想要将她体内的毒蛊彻底祓除,就需要找到对她施加毒蛊的巫者,巫者手中的是母蛊,可以随意操纵她体内的子蛊。一旦将母蛊斩除,子蛊便不攻自破。
顾望白暗中庆幸这具身体辟谷得早,不然这么长时间不吃不喝估计还没等来仇家,自己就先被饿死了。
虽然这几天她的身体看似衰弱,只不过藏在她体内的毒蛊并没有波动,那个远程操纵者没有像以前那么折磨她。顾望白可不会觉得是那个人良心发现打算放过她,更大可能是那个巫者察觉到了她的生命迹象已经很微弱,不敢对她继续下手。
现在她的状况,只要毒性再发作一次,她会被毫不意外地送走。以自身为诱饵吸引对手前来,这是她记忆之中薛舒予最喜欢做的事情。
曾经的她作为系统时候经常看见薛舒予这么做,那时候她并不赞同这种方法,可如今换了她,她却发现这种方法确实是快速而行之有效。
*
午夜时分,在悉悉窣窣虫声之中,一道幽暗的身影悄然朝顾望白所在的房间走来。
薛舒予听见了动静,她连忙用爪子扒拉了顾望白一下,旋即跳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将身体蜷缩在一起佯装睡熟的样子。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道纤长的身形进入了房间。
身影直奔顾望白而来,抓过床榻上人的手腕,旋即传过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这声叹息意味复杂,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却又像是什么情绪都有。她看顾望白没有反应,缓缓在顾望白身边坐了下去,托起顾望白的手,微微俯下身……
就在这时,白狐陡然窜了出来,狠狠抓向进来的不速之客,与此同时油灯亮起,将不速之客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不是别人,正是宁若。
宁若确定了顾望白现在没有意识,她勾了勾手指,薛舒予便只觉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束缚了身体,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宁若抓着尾巴提了起来。宁若看她的目光和看一个敌人的目光别无二致。
“还要装到什么时候?白狐薛氏。”宁若压低了声音,拎着薛舒予的尾巴走到了窗前,“你不会以为你伪装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就会认不出你吧?你为什么总要来碍我的事?”
薛舒予挣扎着想要跳下来,但宁若察觉了她的想法,提前在薛舒予身上点了几下,将她的妖力完全封禁。
这一连串动作宁若做得轻车熟路,薛舒予现在到底被困在白狐的形体之中,根本来不及反抗。她现在只能求助于顾望白,但顾望白在整个过程只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不好!
这个计划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纰漏,不过被忽略的却是顾望白的实际情况,尽管对顾望白下蛊之人并没有动作,但以顾望白的情况来说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只是还有一步她没能算到的,便是宁若知道她在此间行走的真实身份,她并不是像外表那样无害的小狐妖,而是在狐族之中颇为有名望的白狐。她不能随时像其他狐妖那样化为人形,只不过她却被赋予了多少狐妖穷尽一生不可望也不可及的妖力。
有这样的妖力按正理说是不会被普通修者控制住的。宁若到底是什么人?
这点她确实漏算了。
从她感应到顾望白的气息降临到此间来的时候,她便一直筹划着如何让顾望白发现她,将她留在身边,从始至终她并没有想过其他人会有什么异常。
“你知道得很多了。”薛舒予想要争取一下时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们这些狐妖为什么总是这么喜欢勾引人呢?”宁若虽然是笑着,但她的眼底只是彻骨的冰冷,“我本来都打算不追究你了,你还偏偏要黏在阿白身边,你就这么喜欢阿白么?”
宁若的语气阴恻恻的,和往日面对那个温柔款款的女子判若两人。
她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不言而喻,薛舒予竟隐隐察觉到自己的魂魄有被压制的陌生感觉。
尽管她现在只是一缕残魂,但就算只是一缕,她也是完全的上位魂魄,并没有什么能压制得了她。
“或许同上层位面有联系的,并不只有你一个。”宁若看出了薛舒予眼底的神情,猜出了她的想法,“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你挡在我和阿白之间,尽管你是只无法化形的狐妖,我也不会容忍这样的存在。我不想有什么东西阻挡我和阿白。阿白不懂这些,我要用我能动用的最大能力来保护她。任何对他有非分之想的东西都不能出现在她身边。”
“看来我并不是第一个。”薛舒予道。
现在的她只想尽可能拖延时间,宁若在顾望白面前还是会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温柔和婉的师姐。那时候顾望白定然会将宁若支开,她就算暴露自己并没有失去原本记忆也要告诉顾望白真相。薛舒予现在唯一能相信的便只有顾望白对她的信任了。
她知道天道使对顾望白的惩戒是什么,能借用天界情君的权能是天道使所能借助能力降下惩戒的极限,也是现在这位天道使最擅长的手段。
只不过她没想到这样的惩戒落在顾望白身上,会给顾望白招惹上这样一个近乎偏执病态的人。或者说这位已经不算是人了。
“你猜的很对,你确实不是第一个。”宁若叹息一声,语气之中并没有任何悲悯,“对你承认也无妨,柳墨泠就是我杀的,杀死她之后我还保留了她几天的生命迹象,清除了她残余意识之中关于我的记忆片段。仙门大会之中来了那么多人,谁让她招惹了最不该招惹的人?我和阿白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她不愿意叫我’师姐‘,一直跟在我后面追着我叫’姐姐‘,从那个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不让她被任何备有用心的人接近了。”
宁若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她的眼底浮现起一抹柔和,只不过转瞬即逝,了无痕迹:“她离不开我的,就算她想要离开我,我也会很快找到她。就像今天这样。”
说着,宁若提着薛舒予的尾巴走到顾望白身边,她弯下腰,抚摸着顾望白的脸颊,丝毫不顾薛舒予的激烈反抗,就像是有意给薛舒予看。
“其实就算我不出手,你也会对柳墨泠下手吧?在柳墨泠的记忆之中出现了你的影子。”宁若短促地笑了一声,“从占有欲来看,你并不比我差。只不过赢的那个,一定是我。”
“话可别说那么早。”
“任凭你怎么说,现在局势已经摆在这里了。”宁若盯着白狐的眼睛,“不过我现在并不打算杀了你,毕竟阿白离不开你。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看上你这样的一只狐妖。既然她喜欢,我暂且留着你,不过……”
“唔唔……”
随着宁若的手落下,薛舒予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旋即她被宁若甩在了地上。现在的她被封禁了所有能和顾望白沟通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宁若一步步接近顾望白。
“对了,征伐令也是我命现在所谓的五老下的。要是有征伐令这一层的话,想来阿白也会一直心甘情愿地在我身边了吧?”
此言一出,薛舒予惊觉过来,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她在面对那个名唤青龙的五老之一便觉得那个少女有些不对劲。五老的年龄正常都应该超过千岁,可那青龙的气息完全都是不过二十的年轻少女。
五老为此间凡尘地位修为最尊的五人,任凭是谁都很难质疑五老的权威,更不会想到五老其实只不过是个空壳。
宁若托起顾望白的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刺入了顾望白指尖,殷红的血色伴随着淡淡的黑气弥漫,不多时,顾望白睁开了眼睛。
“师姐?”顾望白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刚刚在清醒的时候想要做什么,她连忙瞄了一眼薛舒予,白狐正趴在地上,一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阿白,和师姐回去吧。”宁若温和地拉起了她的手,“在外面漂泊了这么久,着实委屈你了。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受不住的。”
“师姐……”
顾望白怔了一下,她看向薛舒予,又看了看宁若。
“和师姐回去,好么?”
宁若没有察觉顾望白目光一瞬间的游移,伸手要去搂住顾望白的腰将她抱起来,但她的手刚伸过来,就被顾望白推开了。
与此同时床榻之上原本的人瞬间破灭,一张白纸剪成的人形躺在了原来顾望白的位置。宁若脸色一遍,回头看去,只见在她身后站着一个形如鬼魅的女子。
女子缓缓俯下身,抱起了地上的白狐,看向宁若的目光让宁若只觉得一股莫名寒气无声泛起。
“师姐,我想今天应该有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