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灵山是传说之中五老的住所， 只不过现在看来这地位实力俱尊崇的五老如今已经是吉祥物，所有的掌控权都集中在了宁若手中。
“阿白，你还在这里么？”宁若遣散那四人后， 转过身来注视着顾望白， 看顾望白还在原地，眉眼之中添了几分喜色， “刚刚灵纤所说的你完全可以相信， 我在你体内种下的蛊确实已经被移除了。是灵纤做的，她成功了。”
宁若的声音之中带着一股极为诡异的狂喜， 这样本不该有的喜悦让顾望白不寒而栗。
“阿白应该在想，灵纤并没有修习多久， 是如何做到的。”宁若依旧用她诡异的声调轻声说，“阿白之前想来清楚，巫人有先天巫人和后天巫人的区别。所谓先天巫人，在有些术法之上凭借的便是流淌在血脉之中的力量。这样的力量是先天而生，并不会因为修为变化而变化。我在你体内种下的便是我的先天蛊法， 或许是机缘巧合，灵纤的先天天赋同我一样，或许我们是同一家族出身的也未可知。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回过我的家族了。我离开的时候并没有灵纤的存在。”
现在宁若的情绪极为奇怪， 顾望白也不好说什么激怒她，她没有说话， 只在一旁默默去听。
“流淌在她体内的血脉比我更纯正。我一直隐瞒着我自己的真正身份， 不过就算告诉阿白也无妨。阿白， 你想听我说么？”
顾望白知道她现在唯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顺着宁若来， 不然她无法保证这种状态下的宁若会做出多么疯狂的举动。
“巫族家族错综复杂， 虽然日渐式微， 不过也有不小的规模， 只在十多年前，这个庞大的宗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湮无踪。阿白不妨猜猜为什么。”
“是你做的么？”
宁若笑逐颜开，她伸手摸了摸顾望白的脸，她的手指极为冰冷，顾望白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当然是我做的。我出自的那个家族，被认为是与生俱来背负着罪责，每年在祭天大典之上，都会从我们族中选择一个十二岁之下的童女献祭上苍。若是其他族人逼迫也还算了，最令人心凉的便是本族人似乎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们觉得自己的罪责之重比其他族人看得更重，其他族人只觉得十恶不赦，而自己人却觉得我们应该魂飞魄散万劫不复永世镇压在地狱烈火之中，永世受尽折磨。我之所以逃离家族，便是那一年选中的是我。”
“所以，你就回去灭了全族？”
宁若含笑点了点头，仿佛当年的血腥此时都已经成了记忆之中的琼浆玉液：“是啊，巫族本身并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若是背负罪责，也是全族的事情。既然背负了罪责，也不用分清年岁何许，尽数献祭上苍便好。只是我当时过于年轻，下手不计得失。将正在巫族同族长们共饮的五老也解决了。五老在修真界之中的地位阿白你也是清楚的，要是凭空消失定然会引起修真界之中的风波。我也只好制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的塑形，暂且蒙蔽过世人眼光。”
“至于最后一位，历来都是巫族的大族长。我坐了这个位置又有什么不可？”宁若眼底的笑意越发深了，“阿白，难为你能听这些陈年往事了。我们还是说一些有趣的事情吧，比如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顾望白没有说话。
“是在想白狐的事情么？如果阿白听话的话，师姐可以考虑留白狐一命。毕竟难得看见阿白有这么喜欢的东西，只不过阿白要保证，以后都要听师姐的话。”
感受着指尖的冰冷，以及冰冷指尖之上的隐隐寒光，顾望白心知自己不能答应宁若，宁若是个高手，在谈笑之间便能用言语将蛊种入人心。
她咬紧了下唇，强迫自己不做出任何反应。
宁若知道顾望白看出了她的想法，并没有发怒，她又轻轻一笑，继续用和哄孩子一样的口吻道：“阿白，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回答师姐的话？你要是不乖的话，师姐也不会事事依从你的。”
现在顾望白感觉不到薛舒予灵魂的气息，这证明她现在和薛舒予已经离得足够远。但她依旧不敢掉以轻心。眼前的宁若俨然就是同天道使在同一层级的存在，她同宁若的实力之上隔着天堑。
如果是薛舒予的全盛时期，或许还能得以抗衡，只是现在……
一缕熟悉的气息拂来，顾望白瞬间睁大了眼睛，这样的气息……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薛舒予。
是她产生幻觉了么？
顾望白猛地挣脱开宁若，向后看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窗前，仿佛已经站在那里很久，眸底神情复杂，似喜似悲，恍若神明降世，映亮了顾望白的视野。
“舒予？”
“久等了，让你受委屈了。”
顾望白此时已经抑制不住自己，她用尽力气扑入了薛舒予怀中，泪水不争气地从她眼底涌了出来。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薛舒予反手紧紧搂住了顾望白，这时候顾望白注意到了薛舒予头上那一双尖尖的白色狐耳，她的身形一僵。
“舒予，你的耳朵……”
薛舒予目光有一瞬间的躲闪，旋即她不在意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那一对狐耳：“留着也好，你不是最喜欢摸么？”
但薛舒予的笑容格外勉强，看得顾望白有些难受。
“阿白，你这是在做什么？”
宁若的声音冷幽幽的，如同寒风一般。
顾望白这才从见到薛舒予的欣喜之中惊醒，完全是下意识的，她挡在了薛舒予身前，可薛舒予很快将手搭在了她肩头，缓缓将她推开。
“你的对手，是我。”
薛舒予脸上带着顾望白还是系统时候就见惯的熟悉笑容，这样的笑容一旦升起顾望白便知道没有好事发生。
“你一个牺牲了化形的白狐现在强行化成人形，就不怕后果么？”宁若问。
薛舒予摇了摇头。
旋即她回身看向顾望白，在她额前落下轻轻一吻。
吻痕温热，很快弥漫晕红了顾望白的面庞，到了眼角越发潋滟，仿佛涂了一层霞光。
“不要紧的，望白。”薛舒予声音柔和，“我去去就回。”
“可是……”
薛舒予明白顾望白想要说什么，她注视着顾望白的眼睛，低头吻了吻，将泪痕弄干：“这次是真的，我还会回来的，相信我，望白。”
“你真的会回来么？”顾望白抓紧了薛舒予的手，重复了一句，“你答应过我你会回来的，你真的会回来么？”
这是顾望白恐惧最深的事情，她现在敢问出这个问题，但她心中根本不敢相信要是薛舒予真的不回来她会怎么样。
“会的。我答应你，我会回来的，你就在这里等我。”薛舒予松开了顾望白，她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放心，最晚明天晚上，我必定会回来找你。”
“白狐薛氏，你……”
薛舒予连头都没转，反手挡下了宁若的一击，旋即她缓步走近宁若，恍若从容漫步于虚空之中。
只见薛舒予轻轻抬起一只手，她与宁若身形同时虚化，转瞬间便消失在了顾望白眼前。
无声无息，归于死寂。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望白站在原地，任由月亮升起落下，阳光洒落在地上，她始终没有动，就像一尊木雕。
甚至她也没有注意到有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她。
“情君大人的修为果真日渐精进，就算是我也差点沦陷在里面了。”盯着顾望白的那双眼睛的主人脸上带着些许惊魂未定，仿佛刚从一个悠远漫长的梦醒来。
“还在看这位即将新晋的天道使大人么？你鲜少这么在意一个人。”另一个声音幽然响起。
一直注视着顾望白的人抬起头，她的面容声音同楚灵纤并无二致，只不过并无原本少女的灵动活泼，更像是历经岁月磨砺的沧桑。
“其实我很喜欢她的，不过并不是那种喜欢，毕竟喜欢也不只有一种。”楚灵纤浅浅地笑了，一刹那她似乎又回到了在凡间这十多年的少女身份，“希望她永远也猜不到我的身份吧。天道使是特殊的存在，我们或许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若是你喜欢，你跟着去就是。”
楚灵纤摇了摇头，顾左右而言他：“我只是在想，那凡人是如何得到天界众人方才会有的权能，我并不记得有这样的人。”
“你……听说过在凡界之中有一种人，有飞升之质却放弃飞升的么？”
“那两位大人？”
身后那人哑然失笑：“太阴太阳两位么？他们最多算是天天想着请辞，天界悠悠漫长日月之中多少能熬得住？只不过就算是他们，也并非一开始就放弃了神官的位置。”
楚灵纤冥思苦想半晌，摇了摇头。
“很少有人会抵抗得了这种诱惑，在这种以升入天界为目标的世界之中，这种事更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此人的执念深度值得赞赏，若是对手是我，我会给她留一条生路。但也只是暂时，因为执念如此强烈之流若是为祸，必将祸及一方。况且她犯下杀业深重，更留不得了。”
“二位在谈什么有趣的事？也让秋某人听听。”一个轻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雌雄莫辨。
楚灵纤抬头，认出了来人，心中陡然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太阴大人。”
“少司命大人资历长于秋某，不必如此称呼。”太阴星君眨了眨眼睛，他生得一张漂亮的少年面孔，就像随时都有可能笑出来一样，“让秋某猜猜，二位大人应该是遇上难处了。莫非情君大人下手过重，让少司命大人现在还没有从梦幻泡影之中全然脱身？”
楚灵纤，准确说是天界少司命，缓缓低下了头，默然不语。
在下界时候楚灵纤的性格还或多或少在她身上有所保留，这也就间接表明了情君在她身上的加持并没有散去。
闲事道完，太阴星君又转向那大司命：“大司命大人，还有一件事要纠正一下，即将继任的天道使大人并不只有一位。”
“这倒前所未闻。”大司命想了想，“莫非那……”
“完全正确。”太阴星君又笑了笑，“毕竟从来没有谁规定天道使大人只有一位。现在秋某要下去迎接天道使大人归位了。明明三番五次请辞，每次那老儿都把同其他合作同盟们打交道的事宜交给我。都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少司命冷笑一声：“巧言令色。”
她很想恢复以前的样子，不过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楚灵纤这具壳子困住了一样。她身为神官下界时候本来有万千化身，从来没有这样的担心。只不过这次确实有些失去她的控制。
“那秋某就姑且认为少司命大人在夸奖秋某的才能了。”太阴星君并不恼，“二位司命大人改日再见，秋某公务要事在身，难以奉陪，还望二位大人海涵。”
*
日渐西斜，但余暑未散。
尽管母蛊已除，但在长期摧残之下顾望白的身体已经极为虚弱，她仅凭着念想勉强支撑。
太阳就要落山了。
薛舒予答应过她，在晚上就会回来的。可是现在没有一点动静。
她确实没有什么实力，她一直都只能利用原本的壳子。哪怕壳子之中原本或许可能是她散落的灵魂碎片，但终究她也被局限在了壳子之中。
要是她也能像薛舒予灵魂可以独立存在，她会不会就可以和薛舒予一直在一起，也不至于给薛舒予拖后腿了。
想起最后一眼看见的那一对尖尖的白色狐耳，顾望白心中的不祥预感阴云般挥之不去，就像那一双狐耳是什么危险的预兆。
要是薛舒予能回来的话，她一定会饿坏了吧？
顾望白心想。
房间里有简单的炉灶，顾望白做了几样薛舒予平日里喜欢的菜品。做完之后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现在什么都不敢想。只要她稍微想些其他的事，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薛舒予要是不回来的话……
薛舒予说她会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的。
最后一抹余晖悄然消散，家家户户点起了灯，顾望白坐在黑暗之中，感受着周围的变化。
空间似乎不知不觉扭曲起来，顾望白心头一紧，她盯着空间发生变化的方向，目光穿透了幽深的夜幕。从空间之中走出的人，会是——
“我回来了。”
“舒予！”
顾望白的心砰砰乱跳，她想要看一眼归来之人，但她刚站起身，无数光点模糊了视野。
一双手将她揽住。
“望白，让你久等了。”
*
当顾望白醒来的时候，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以为自己这是在睡梦之中。
要是能一直在这样的美梦之中就好了。
薛舒予坐在她身旁，静静注视着她，晨光斜映在她的脸上，肤白莹润，宛若一幅画卷，在头上保留着的一双狐狸耳朵在这个时候也越发可爱了。
“舒予，我这是在……做梦么？”顾望白嗫嚅着。
“要是做梦的话，也太便宜你了。”薛舒予笑了笑，将手背贴在她的前额，“梦中也会有我这种贤惠的美人服侍你么？未免想得有些美好了。”
触感真切，并不是梦。
顾望白伸出手，碰了碰薛舒予的耳朵：“你的耳朵……”
“只能这样了，化形时候太急了，耳朵没来得及化形就强制结束了。”提起这一对狐狸耳朵，薛舒予毫不在意，反而似乎有些兴奋，“你不喜欢么？”
“喜，喜欢。”
哪管什么狐狸耳朵，就算还保留着狐狸尾巴，顾望白又怎么可能不喜欢？
“那留着也不亏。”薛舒予眨了眨眼睛，抓过顾望白的手腕，确定顾望白并无什么大恙后方才松开，“鉴于你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暂且我就不和你从事亲密交往了。等你什么时候彻底好了再说。”
其实有没有那些事顾望白都是不在意的，只要薛舒予重新回到了她身边就好。来日方长，不急一时。
她并没有问事情的经过，对她而言经过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结果。
结果当然就是，薛舒予已经失而复得。
“你不会再变成白狐了吧？”顾望白突然想到这件严肃的事情，不由得问。
“当然不会了。”薛舒予盯住了顾望白的脸，一字一顿，无比认真，“顾望白，你不会是想让我重新变成白狐，再被你从头到尾**么？”
“这样似乎也不错。”
这话一出，薛舒予彻底恼了。她转瞬间便忘了刚刚是如何交代顾望白的，扑上了顾望白身上，就像曾经顾望白对待容身于白狐之中的她一样，对待着身旁的女人。
*
尽管薛舒予确实已经收敛了力度，可顾望白还是被折腾得不行。直到有敲门声传来，方才将两人分开。
敲门的是一个顾望白从来没见过的清俊少年，虽然顾望白没见过，但显然薛舒予对他并不陌生。看着少年自来熟的笑，薛舒予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这是谁？”顾望白拉了一下薛舒予的袖子，小声问。
还没等薛舒予回答，那少年便自我介绍起来，原来此人正是天界的太阴真君，此次前来便是引领她们继任天道使之位。
当今的那位，准确说已经成了前任，在薛舒予从破碎空间之中回来的时候已经直接退位，将天道使的权能交给了太阴真君，让太阴真君代为传承。
在顾望白看来那位天道使这么做似乎太过于冒昧，不过很显然眼前的太阴真君已经习惯于这种事情，而且从他在讲述此事时颇为逆来顺受的神情看得出他没少被同僚逼着去做这些。
“其实要是过于勉强的话，不做也没什么的。”顾望白小心翼翼地说。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太阴真君的神情极为微妙，顾望白感觉自己说错了话，马上闭上了嘴。
不接受天道使这个位置会有什么严苛的惩罚么？顾望白想。
“不接受其实……对你们来说无所谓。”太阴真君看穿了顾望白的想法，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不过要是真的不接受，恐怕我也要暂行代理天道使的位置。他们将职责都推给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句话说得格外委屈，委屈到顾望白觉得要是拒绝自己简直就成了罪人。
“我的系统呢？”顾望白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系统已经失联好久了，要不是提到继任的事情，顾望白差点把一直跟在她身边聒噪不休的小同伴忘了。
“你是说，她么？”太阴真君打了个指响，登时一个刚到桌子高的小姑娘出现在房间里，圆嘟嘟的脸极为可爱。
“这是……我的系统？”
小姑娘看顾望白这么说，气得踮起了脚尖，涨红了脸：【宿主，这才多长时间，你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
这语气，应该就是系统没跑了。
只不过系统什么时候到了能化形的程度？现在她和薛舒予哪一位都没有正式继任，根本无法将系统化形成人。
“这一点小小的权力秋某还是有的。”太阴真君笑笑，从袖子中变出一把糖果，放到系统化形的小姑娘手中，系统看自己被当作小孩对待，气得直跺脚，但这并不能挽回它现在看上去就是一个小姑娘的事实。
“多谢。”
顾望白也想过将跟随在自己身边的系统化形，只不过在她没能继承天道使之位之前是不可能的，其实就算继承这个位置也并不合规矩，天道空间之下的系统众多，皆有自己的意识，天道使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得私心。太阴真君的出手无疑是给她解决了一件难题。
“不用谢我。这也是它应得的。如果没有它，说不定你现在……”
太阴真君很快捂住了嘴，这样明显的动作让人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顾望白将疑问的目光投向了小姑娘。
【宿主也不用谢我，毕竟我和宿主本身一体，宿主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跑不了。】系统不好意思地说。
“我咬伤柳墨泠那天，你回去之后便昏迷不醒。是你的系统暂且化形保护了你，让你不被柳墨泠的护法所伤。”薛舒予轻声道出了往事，“它确实立功不浅。之后你同它的失联一来它化形之后力量几乎衰竭，二来有太阴真君庇护，得以永久化形成人。”
顾望白明白过来，心中感念万千，她对系统道了谢，系统显然不习惯于这样的宿主，直接抓着刚刚太阴真君给它的糖果躲到了角落里。
传承天道使之位并不需要多少繁缛的仪式礼节，太阴真君只将几份印章信物交给她们便结束了，快得让顾望白感觉神官的传承散漫且敷衍。
“一直都是这样的。”太阴真君笑笑，“其实做久了神官之后也会发现，其实神官的位置也没什么，不过也就是一份……工作？如果用更方便你们理解的话语形容的话。”
“太阴真君似乎并不喜欢这样的工作。”
“这么明显么？”太阴真君摸了摸下巴，轻轻叹了一口气，“是啊，不喜欢。可不喜欢又能怎么样？我看着曾经的同僚们都把位置传了一代又一代，到我这里就是传不出去了。”
“神官这么辛苦么？”
“辛苦却也不是，可能更多的是无聊吧。大部分时间都在重复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遍的事情，千万年来也没有多少新奇的东西。不过就算这样，该做下去还是要做下去的。或许等二位正式上任之后，才能更清楚秋某的意思。”
太阴真君还有其他事情要做，顾望白和薛舒予即将要去赴任同样不便久留于此，三人很快道了别，顾望白和薛舒予还要将此间的烂摊子收尾才能离开。
收尾的工作说难不难，说轻松也没那么轻松，五老的真相戳破之后未免让修真界之中的格局产生了些微的动荡，多亏了薛舒予压下了宁若过去所做之事，方才阻止了云水门的声望一落千丈。柳墨泠的死因以气血逆转，走火入魔压下。合欢宗宗人纵然有所非议，但同薛舒予切磋了一场之后只能承认了这个事实。至于云水门之后如何，就只看他们内部其他长老们会如何抉择。
在临行之前，顾望白尚有一件放心不下的事情。她动用了天道使的权限搜查了整个位面，想要找寻楚灵纤的痕迹，但她却诧异地发现在整个位面都没有任何楚灵纤的痕迹，就像楚灵纤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难道……楚灵纤已经遭遇了不测？
顾望白已经做好了想到最坏打算的准备，不过她还是不死心想要再查一遍，薛舒予却从身后抱住了她。
“你是在找楚灵纤么？我忘了告诉你，你不用找她了，她不在这里了。”
不在这里的意思就是……已经到了最坏的结局么？
“是宁若下的手么？”顾望白下意识问。
薛舒予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知道她是谁么？”
顾望白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受那位天道使拜托下来暗中保护你的一位好心神官。现在你也没事了，她自然就会回去了。毕竟不是所有神官都像太阴一样消极怠工。”
“她还好么？”
薛舒予没有回答，过了良久，她突然捧起顾望白的脸，落下轻轻一吻。
“毕竟成了神明，总会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好与不好了，只有合理与不合理。做人的时候艳羡于神明之位，可如今成了神明，却没什么感觉了。”
顾望白点了点头，将手塞到了薛舒予手中。
“不过至少，我们不会分开了。”
天星璀璨，明月皎皎，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她们彼此深知她们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