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顾望白还是换上了薛舒予的裙子, 两人一起下楼吃早饭。
这个旅馆附近就是影视城,因此附近的旅馆经常能看见明星出入,因此当地旅馆的价格也要比市价贵上不少, 可就算如此依旧有不少消息灵通的人提前预约住进来, 以求能遇上自己喜欢的明星,要到签名或者与之合影。
两人刚到餐厅, 就已经有不少人过来管薛舒予要签名。自从名誉洗白之后薛舒予的人气水涨船高, 人们多半都有怜弱的心理,当初薛舒予凭空遭到抹黑让这些原本就很喜欢薛舒予的人更加怜惜薛舒予。
不过薛舒予却拒绝了他们递过来的签名纸, 在耳边催促着顾望白快点走,摆脱这些人的纠缠。
因为旅馆客人的特殊性, 旅馆餐厅里面会有专门的包间以杜绝外人的骚扰。薛舒予自然要选一间,不过因为顾望白和衣服的缘故,她们下来的晚了些,等她们到达餐厅时候这些包间已经被占光了。
现在摆在她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其一是领下供应一人的配额回房间去吃, 其二是在外面的自选餐厅用餐,不过后者可能会收到影迷无穷无尽的骚扰。
正当顾望白纠结的时候,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中年人从后面快步走来与她擦身而过, 当他走过去的时候顾望白发现自己手中多了一个纸条。
草草看了一眼纸条,顾望白急忙塞回口袋里, 拉着薛舒予就要往回走。
“刚才的不是已经看过了都有人么?”薛舒予不解地问。
“说不定刚刚走了呢。”顾望白不知道如何和薛舒予解释这张纸条的事, 只能装作无事发生, 拉着薛舒予就要往回走。
“要是刚刚走, 里面肯定有没收拾过的东西, 我不想看见。”薛舒予连忙说。
“你又没看, 你怎么知道?快过去看看, 不然万一被人占了怎么办?”
薛舒予拗不过她,只能被她拉着往回走。果不其然,就在字条上的房间,里面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根本没有刚刚有人待过的感觉。
刚才那个塞给她纸条的人就是她安排在这里盯着张倩心不让这位“女朋友”来骚扰薛舒予的人,顾望白知道他办事一向稳妥,但没想到一个男人也能细心到这种程度。
只是她不知道刚刚那个人走过转角,马上拨通了一个电话:“夫人,大小姐已经和薛小姐进了一个包间。还用继续么?”
“不用了。”顾夫人魏杨柳低低笑了一声,“随她去吧,小白是个聪明孩子,她清楚这时候她应该怎么办。”
*
在包间里面点餐很方便,只要在电子屏上点好餐,就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将食物送进来,顾望白问清薛舒予想要什么之后和自己的合并在一起下了单,餐点很快就送了进来。顾望白刚打算吃,但薛舒予陡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受惊之下顾望白本能地手一抬,这时候只见薛舒予低低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登时痛苦难忍。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对进来的服务生说:“这碗粥里面有头发,麻烦换一下。”
服务生脸色微变,端着粥就要走,却见薛舒予站了起来,端起了整个托盘,重新放回了餐车之上:
“请把这些也换一份。就这些东西都能从里面找到头发,其他也难保不能挑出来其他的东西,麻烦你了。”
服务生似乎有些恼怒,但他还是说不出什么,将托盘重重放回餐车上,推车就走。
“你以前一直都是这么来的?”顾望白望着薛舒予,目光复杂。
从剧情之中她只能了解薛舒予生活之中的大概,却不曾体验过细节。看着现在这样的薛舒予,顾望白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拧了一下,酸楚难受。
那个服务生根本不是旅馆的工作人员,这旅馆虽然小,但好歹接待的也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首先上餐的服务人员都必须戴头巾将头发完全包住,一根也不能露出来,以防头发掉入客人的食物之中,这是基本的礼节。而刚刚上餐的那个人,根本没有这个习惯。
也就是说他根本不是旅馆的工作人员,而不是工作人员却过来送餐,目的可想而知。
“三年之前,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小角色,就有人往我的饭里面下泻药。”薛舒予声音平和,似乎已经毫不在意,不过顾望白还是隐隐从平和之下窥探出了冰寒刺骨,“有过那一次之后,我就很在意这些了。”
“那我出去帮你拿吧。”顾望白连忙起身,想要出去,不过还是被薛舒予拦住了。
“其实也不用的。”薛舒予微微一笑,“不过我感觉看见了你,应该谁也不敢了。对不对,顾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
这话中似乎有几分讥诮打趣,但顾望白并没有在意,她抬眸看向窗外,窗外依旧阴云连绵暴雨如注,打得窗户上满是水痕。良久她才收回目光,余光瞥见薛舒予将右手放在左肩上,缓缓揉着左肩的关节。
对了,薛舒予的左肩有旧伤,她刚刚突然抬手很有可能牵动了薛舒予原来的伤势。
顾望白不由得绕到薛舒予身后,将手放在薛舒予的肩头,徐徐替她揉按着肩膀。
这次薛舒予只是稍稍身形一僵,但并没有躲避。她任由顾望白的揉按,直到真正的工作人员推着餐盘进来又出去,她方才幽幽说了一句:
“顾望白,我记得你以前没有这样的本领的。”
以前?
要知道她和薛舒予根本还没几天,薛舒予怎么知道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等等,薛舒予是重生者,她说的以前,不会是……
顾望白脸色微微有些变了。
在原剧情之中,薛舒予和这个顾家的千金小姐一定有联系,很有可能关系并不像剧情之中描述得浅而又浅,一笔带过。
薛舒予就像意识到了自己说了顾望白不懂的话,唇角勾起一道笑意,虽然微冷,但还是勾人魄魂:“望白,你真的越来越像个贤妻了。”
“这是你对我的赞扬?”
薛舒予闭了闭眼睛,轻微摇了一下头:“昨夜的事情,我对你正式道歉,我觉得昨夜的事情忘了的话对你我都好。”
“没有结果么?”顾望白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面对顾望白这个问题,薛舒予似乎有了一瞬间的迟疑,但她回答也很快,几乎可以忽略她的停顿:“没有结果。”
顾望白本来以为自己在得到薛舒予的回绝之后会失落消沉,不过她发现自己并没有,不知是她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在看了薛舒予目前毫无波动的黑化值之后的心境平和。
她甚至没有想到要再确认一遍,而是继续替薛舒予按摩着肩膀。
“还疼么?”顾望白轻声问。
“好多了。”薛舒予突然睁开眼睛,似乎想要问什么,但只见顾望白已经将食物从餐盘里摆到了桌子上。
“要是好多了,就快来吃早餐吧,不然等会儿就凉了。”
面前女子的笑容温柔和暖,比春风更要动人。
薛舒予目光微微凝了一下,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眼前这个人似乎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生气,甚至被她拒绝都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弄得她都不忍心和顾望白再说什么重话了。
上辈子痛苦的回忆翻涌在脑海之中,薛舒予双手绞在一起,脸色不由自主地苍白了下去。
她实在是不想回想上辈子的情景,无论是哪一点如今回想起来都像钝刀子割肉一样。尽管她是个演员习惯于将自己的真正一面伪装在面具之下,但现在她的眼眶还是有些微湿。
“刚刚我按得你很疼么?”顾望白正给薛舒予盛粥,看薛舒予的眼眶微微泛着红晕,连忙问,“要是疼的话,我下次轻一点。”
“不疼的。”薛舒予急忙说,伸手接过碗,将头埋了下去,以此掩落她从眼睛之中滴下的亮晶晶液体。
但这在顾望白眼中不过只是欲盖弥彰,她将一张纸巾递给薛舒予:“你都哭了,要是疼的话直接和我说,不然我也不知道你到底会不会疼……”
但她这句话丝毫没有起任何作用,薛舒予推开了她的纸巾,将头埋在臂弯之中,泪水无声从她腮边滑落。
顾望白不知怎么安慰薛舒予,只能站在薛舒予身后,抚摸着她,用肢体安慰着她。
【女主黑化值-10%,目前60%。】
系统的播报声在耳畔响起。
不过此时顾望白没有半点薛舒予黑化值降低的欣喜,她反而越发难受。
在原剧情之中,薛舒予也是很少哭的,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薛舒予都是一个合格的演员,她懂得如何将自己的情感隐藏在外表之下。不管是她知道陷害自己的人就是张倩心时候,还是一夜之间从云端狠狠摔落之时,她也从来都是风云不惊。
就像她自己的人生也不过就是一场由她精心编导的戏。
直到刚盛来时候热粥上的热气尽数散去,由温转冷,薛舒予方才抬起头来。
整个过程顾望白始终在她身后,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权作抚慰。
顾望白的掌心很温暖,指尖也是,身体也是,仿佛只要顾望白站在她身后,就像一束光打在了她周身。
以前顾望白也是这样么?
薛舒予有些失神。
曾经的顾望白什么都不会说,她只在后面做她觉得她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不让她有任何背负与不安。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还这么迫切想要把这样的人从自己身边推离呢?
或许是时间跨度太大的缘故,薛舒予感觉自己脑子之中的记忆片段混乱不堪,时间颠倒交错,理不清头绪。
但是她突然产生了一个离奇的想法,甚至是她自己都不敢相信:那就是现在她见到的顾望白,和曾经的顾望白不一样了。
“顾望白,我……”
她想说什么,她能说什么?薛舒予感觉自己可能是糊涂了,明明刚刚才拒绝人家,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提出请求?
“快吃吧,现在雨小了些,要是雨停了,还要过去。”顾望白轻轻拍了拍薛舒予的肩头,将壶中的热牛奶倒了一杯,替换了冷掉的粥,“牛奶还是热的,知道你喜欢甜的,我让送餐的服务生多加了糖,粥冷了,我帮你喝吧。”
薛舒予的心头莫名泛起一股暖意,她擦了擦眼角,将杯子放到嘴边,杯中的牛奶甘甜芳香,就像一股蜜糖涌到了心底。
*
吃完早餐,天还没有放晴的趋势,雨反而越下越大,大到都下起了雾,站在窗口根本看不见对面。
薛舒予上楼取了剧本,站在回廊里踱步背诵,顾望白也没回房间,而是抱着披肩坐在角落,看着薛舒予来回踱步。
雨实在是太大,外面基本没有什么人,半个小时之前刚刚有一辆救援车过来拉走了被困的游客。这个小旅馆里面除了剧组的人并无其他,因此两人可以安安静静地独处一段时间。
怕影响薛舒予,顾望白就没带手机,而是捧着一本书过来看。
“‘冷雨幽窗不可听,挑灯闲看《牡丹亭》。’”顾望白读到这一句,像是触及到了心底一处柔软的地方,她急忙将书合上,看向薛舒予。
薛舒予穿得很少,手臂都露在外面,因为演员这职业的特殊性需要保持身材,因此薛舒予身形极为纤细,在昏暗之中看起来更加瘦得惊人。
光是看着都感觉冷。
顾望白忍不住走过去,将披肩搭在了薛舒予肩头。
薛舒予微微抬起头,眸底似乎贮满了迷醉,犹如甘醇的美酒,看上一眼便让人神魂颠倒如游世外:“你来了。是你么?”
“是我。”顾望白不解薛舒予何意,只能如此回答。
但紧接着,薛舒予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她。
*
剧本和披肩落在了地上。
女人的额头抵在了她的颈窝,热息拂过,将冷静和理智一并夺走。
身后的回廊依旧昏暗,窗外大雨倾盆,天上骤然划过一道闪电,瑰丽夺目。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良久也没有松开。
雷声隆隆,震得窗上玻璃轻微地颤抖,就像是为两人而奏起的背景音乐。而两人依旧忘我地相拥在一处,甚至完全忽略了震耳欲聋的雷声和刺目的闪电光亮。
不知过了多久,薛舒予方才松开顾望白,她弯腰捡起了剧本,唇角漾起了一抹苦笑:叩衤君7-8/4/6/65789追/更。求-文
“抱歉,我刚刚可能是太入戏了。”她感觉自己的说法就像是欲盖弥彰,急忙翻开剧本,找到她正在看的那一页,连忙解释,“这一段刚好是雷雨天的戏,我就……如果我做出了什么不当的举动,还请你……”
“忘了么?”顾望白将披肩捡起,掸去了上面的浮灰,重新披到了薛舒予身上。
“不。”薛舒予微微仰头,顾望白比她高上一点,她抬头才能看见顾望白的眼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你记住吧。”
当然不会介意,怎么可能介意呢?
顾望白心中想。
随之而来的还有系统的提示音:
【女主黑化值-10%,目前50%。】
一个相拥便能下降到如此,若是相吻呢?
顾望白目光落在了薛舒予的唇上,心中不由得想。
薛舒予的唇是柔软的,她的耳垂已经先于唇瓣体验过这种曼妙的触感。不过她还是不由得去想若是将她的唇瓣和薛舒予相印,会是如何旖旎又销魂。
但是她现在还不敢,她隐隐感觉如果她真的去如此试探,薛舒予并不会还像现在这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可以容忍的阈值,在没有试探到的时候,她还是更为谨慎小心的好。
“刚刚我在想我们那段对手戏。”薛舒予突然说,“那是一场舞会,不过有件事我可能忘告诉导演了。”薛舒予咬了咬下唇,似乎很难以启齿般,半天才挤出了一句话,“我不会跳舞。”
顾望白明白了薛舒予的意思:“跳舞我会一点,用我来教你么?”
曾经在一个位面执行任务时候,她的职业就是跳舞老师,指导薛舒予不成问题。
“如果你不嫌弃我笨手笨脚的话,多谢你了。”薛舒予眼底闪过一道光芒,但旋即埋没在深深的寒潭之下,“在舞场之上,应该怎么做?”
“靠近一点。”
“现在不够近么?”
“再近一点。”
薛舒予往前上了一小步。
顾望白捉起薛舒予的左手,放在了自己的腰间,将自己的右手则放在了薛舒予的肩上,旋即她的左手攥住薛舒予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虽然这是前所未有的动作,但两人做起来就像原本应该那样的顺理成章。
“当我向你方向走的时候,你就后退;我后退时候,你就前进。这是最简单的舞步了。”顾望白挑了最简单的来讲,但薛舒予似乎并不满意,她轻轻摇了摇头,提出反对:
“可我所饰演的这个角色在这方面理应娴熟,这样简单的舞步,会不会显得太轻率了?”
“不过就是几秒钟的镜头,没事的……”
顾望白还没说完,突然瞥见了薛舒予略带愠怒的神色,知道自己触动了薛舒予的逆鳞,急忙闭上了嘴。
“就算只有一秒,也要做到极致。荧屏之前的展示本身就没有多久,若是这几秒不在意,那几秒不在意,还有多长时间能在意?”
顾望白无法,只能对薛舒予又讲了几种舞步的跳法,让薛舒予选择,结果到最后薛舒予选了最难的舞步。
这一套舞步就连是她当初学的时候也练了好几天才跳熟,她展示给薛舒予就是想让薛舒予知难而退,结果反而……
学这么难的有什么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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