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 顾望白顿时睡不着了。
小白猫看她没有什么动作,方才放下心来,再次跳到了她枕头边, 蜷成一只白猫团子, 没多时便进入了梦乡。
而顾望白一直都在坐着,注视着手腕上的绳结, 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 这绳结的绑缚方式似乎勾起了她脑海之中的某种回忆,不过究竟在什么地方, 她却想不起来了。
她轻轻叹息一声,还是放弃了将绳子解开, 她重新躺回了床上,重新闭上眼睛酝酿着睡意。
这几天她确实有些累了。虽然主要还是护工照顾着温洛夫人,不过她的身体素质确实不行,这几天她又没睡多长时间,要不是凭着一口气撑下来, 她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可现在她反而像累过了头一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睡意好不容易才稍稍酝酿出来了一点,她只觉得周围完全是一种朦朦胧胧的不真实感。
只有手上的绳结的触感才是真实的, 这种微微紧缩的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拉着她一样, 不让她堕入深渊。
这一觉她睡得很不踏实, 似乎是半梦半醒, 但又像是真实的, 她感觉自己和一个女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女人抬起头, 她看清了这个人的脸,正是薛舒予。
而眼前这个薛舒予并不是往日的打扮,她穿着一身华丽的白色长袍,头上冠冕庄严,就像神殿祭司一样圣洁端庄。但她的神情却极为奇怪,她的脸上在笑,但眼中却不断滚落出珍珠一般大的晶莹泪珠。
顾望白想叫薛舒予的名字,问问薛舒予到底是怎么了,但她却发现自己的嘴张不开了,旋即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找不到自己的嘴,就像她根本就没有长嘴一样,她不由得慌了。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薛舒予抱住了自己,越来越紧。
而薛舒予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满是泪水的笑容,她抱紧了顾望白,一身白袍飘飘荡荡,格外圣洁。
“以后……只有你一个了……”
“一定……好好……活下去……”
薛舒予声音很低,虚幻到透明。
虽然她抱得越来越紧,但她的力度却越来越小,原来凝实的身体逐渐透明起来,逐渐能通过她的身体看见她身后的光晕色彩。
不多时,终于她的身体完全透明,无法捕捉,在压力消失的一刹那,薛舒予的身形化作万点光华飞散而去,没入广宇,找不出一丝痕迹。
唯有那雪白长袍在空中飘摇。
顾望白伸手去抓,但她所触碰到的只有长袍一角,长袍就像云朵做的一样撕裂开来。她所抓到的只有软绵绵的一角,而这一角很快便同刚刚薛舒予的身形一般消散无踪。
“舒予!舒予!”
顾望白终于叫出了声。
但此时,原本的白色长袍已然消散,了无痕迹。
只剩她留在茫茫广宇,一个人……
……
“舒予!”
顾望白腾地一下从床上惊坐起来,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怎么了?”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旋即一双手臂环住了她,“望白,我在。”
顾望白靠在薛舒予的怀中,她的呼吸乱成一团,好容易方才喘息平稳。薛舒予扶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替她理顺气息:“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鼻端满是薛舒予身上的芳香,她贴在薛舒予的身上,贪婪地感受着她的体温。刚才的感觉过于真实,她一瞬间真要以为薛舒予就要化成一团光影永远离她而去。
“别怕,我就在这里。”薛舒予柔声安慰。
“我……好害怕……”现在顾望白尽管摸到了薛舒予,但她的声音还是颤抖不已,“我心好慌……”
她握住薛舒予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将自己慌乱的心跳传到薛舒予掌心。
她的心脏砰砰乱跳,就像一只被猎人捉到挣扎不休的兔子。
“……好难受……”
顾望白靠在薛舒予肩头,喘息急促而紊乱,很快将低微的声音吞没。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惶恐不安,虽然刚刚不过一场梦,但她感觉就像薛舒予马上就要真的消散了一样。梦中的声音、场景、甚至是怀抱感都异常真实,真实到让她根本无法优先考虑这只是一场梦境。
她甚至能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失去薛舒予了。
这种感觉让她产生了前所未有恐惧。
“别怕。”薛舒予揉了揉顾望白的心口,她从来没见过顾望白的心跳这么乱这么快,就像眼看着再快就要直接停跳一样,“现在好些了么?”
“舒予……”顾望白艰难地叫出了薛舒予的名字,她紧紧拉着薛舒予的衣襟,声音越发颤抖,“我以为……我就要失去你了……”
“你在想什么呢?”薛舒予勉强笑着,“你看我很像能死在你前面的么?”
顾望白摇了摇头。
“不像就对了。”薛舒予想要收回手,不过顾望白伸出手,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
“还是好难受……舒予,能不能……”
顾望白张着嘴,急促地呼吸着。
她的脸色确实是很难受的样子,满头都是汗,唇色发乌,比之前看着更要危险。看得薛舒予心头一酸,又轻轻替她揉了一会儿:“还难受么?”
“好些了。”顾望白低喘着,抓着薛舒予的手,声音微弱,“舒予,你能……一直在我身边么?”
“当然,我的主人。”薛舒予眨了眨眼睛,“我很愿意。”
“真的……么?”
顾望白定定看着薛舒予,她刚想说薛舒予以后便是薛家的孩子。不管是薛长钧的女儿还是温洛夫人的女儿,这样的背景足够让人惊叹。
她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珠宝设计师而已,她没有办法给薛舒予那样的背景和地位,而不管是温洛夫人,或者是薛长钧,都能给她。
但薛舒予就像未卜先知一样轻轻竖起一根手指,指尖碰了碰她的下唇:“放心,我是薛舒予,并不是薛长钧先生的薛。”
“可是你……”
薛舒予注视着顾望白的眼睛。
“我不打算去国家音乐团了。我还是不要依靠关系好。”
她的声音很坚决,看顾望白不言,继续说:
“刚刚在你睡觉的时候,温洛夫人已经醒了。我们之间说了几句,算是达成了协议。”薛舒予声音很轻,“我可以认温洛夫人这个母亲,但是我不会承认薛长钧先生。温洛夫人也说这是我的自由。还有改口称谓这件事,温洛夫人并没有强迫我。”
“舒予……”
“我只是不甘这么就被抛弃了。”薛舒予唇角略过一丝笑意,但转瞬即逝,顾望白都以为这是她的幻觉,“望白,你要是身体不舒服,今天就别过去了。温洛夫人要是见到你现在的样子,也不会安心的。其实温洛夫人应该是更喜欢你的。”
听薛舒予的说法,顾望白对薛舒予和温洛夫人、薛长钧的目前关系有了一个大概的估量。她深吸了一口气,紧紧靠在薛舒予怀中,目光落在手腕之上的绳结。
薛舒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手腕翻转,将绳结解开。
“今天晚上我陪你,好好睡一晚吧。”薛舒予将顾望白扶回了床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温洛夫人后天就能出院。出院之后就是薛家自己的家事,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薛家的家事?”顾望白不由得问。
“我在去洗手间回来时候听见温洛夫人和薛长钧先生的谈话,温洛夫人要与薛长钧先生离婚了。”
“什么?”顾望白震惊地问,她印象之中温洛夫人和薛长钧并没有什么龃龉,如今竟然发展到了要离婚的境遇……
她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了薛舒予身上。
莫非是因为薛舒予?
不过想来温洛夫人这样选择她也能理解,女人一般都是更爱孩子的,而薛长钧却能将她心爱的孩子抛弃,而且险些亲手害死了薛舒予。不光如此他还有意调换样本,让温洛夫人萌发希望之后瞬间巨大的失望。
薛长钧做的这些处处都是在温洛夫人的底线之上试探。
顾望白垂下眸子,拉住了薛舒予的手。
“既然这样,你跟……温洛夫人以后一起么?”
薛舒予摇了摇头。
“我以后只会和你一起生活的。”薛舒予拉着她的手,声音极为认真,“望白,你会觉得我和你一起很打扰你么?”
不会的,怎么可能呢?
顾望白只觉得心中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但却不觉得疼,反而是另一种软软的感觉,让她感觉自己从上到下都软了下去。
薛舒予伏在她身上,轻轻吻着她的锁骨。
手腕上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
顾望白抬起手腕,她手腕上浅淡的红色雪花痕迹似乎隐隐发光。
看见这样的纹路后,她刚刚放平稳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
薛舒予急忙起身,跪坐在她身边,将她扶了起来,让她保持呼吸通畅:“又不舒服了,是我压到你了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时候小白猫不知从哪跑了过来,跳到了顾望白腿上,看顾望白这个样子,以为薛舒予又欺负了她,她一面用爪子拍了拍顾望白的手,一面龇牙咧嘴朝着薛舒予炸毛。
“小小白,你再叫我就不喂你了。”薛舒予感觉自己这么多天的培养感情都付之一炬,到最后这没良心的小白猫还是护着顾望白。
小白猫“喵呜”了一声,委委屈屈地转过身去,用尾巴对着薛舒予。
“我没事的。”顾望白声音低低的,她抬手摸了摸小白猫柔软的毛,“如果你怕压了我的话,要不我在上面吧,那样你就压不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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