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温洛的面, 顾望白并没有对薛舒予做出什么更加亲密的举动来。不过两人彼此都清楚对方心中的想法。薛舒予捉住顾望白的手,让她的手老老实实垂了下去,这才和温洛一起去散步。
三人随便说着闲话, 谁也没有特地提起什么来, 主要还是顾望白和温洛在谈,薛舒予一路上都比较寡言, 只是时不时攥紧了顾望白的手。
“去那边之后, 我可能很久都不回来了。”温洛叹息一声,“不过望白, 你要是住不惯那里,随时都可以回来。”
顾望白知道温洛的意思, 在与薛长钧分居之后,温洛回国只能有一种可能,便是同薛长钧签署离婚协议。在面对两个人的婚姻问题上,温洛的态度是坚决的,没有一点回转的余地。
在薛舒予的问题上, 温洛从来都没有打算原谅过薛长钧。她最多只能做到不怨恨薛长钧,但作为一个母亲,她是不可能原谅这样的父亲。
“那时候, 我陪望白回来就好了。”一直沉默的薛舒予突然说。
温洛有些讶然看着自家女儿,不由得问:“舒予, 你不是与塞菲尔那边的音乐团联系好了么?管风琴这种乐器应用很窄, 你……”
“如果不行的话, 我可以给小孩子去当钢琴老师。”薛舒予迎着温洛的目光, 轻声解释, “望白旁边没有人照看, 我不放心。”
“原来你已经找到了工作。”顾望白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薛舒予, 薛舒予之前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自己找到工作的事情。
其实薛舒予的人生算是被何家夫妇毁了,何家夫妇为了门面问题逼薛舒予专心学艺术,还让她学习的是看上去极为高贵但用处几乎为零的管风琴;而让她放弃文化课的学习,就算她想要重新上大学攻读全新的学科基本不可能。
攥住薛舒予修长的手指,顾望白未免觉得有些心酸。
“工作什么的,其实都不是很重要,我想找工作无非就是不想做无业游民。”薛舒予笑笑,“要是这样,我不就成了被人包养的小白脸了么?”
“也不是养不起。”虽然顾望白知道薛舒予这话是在开玩笑,不过还是忍不住说。
“我可是很贵的,你养不起的。”薛舒予凑近顾望白的耳边,压低声音,但这个动作小白猫马上生气了,小白猫扒拉着顾望白的裤子,就要往上爬,把薛舒予从顾望白耳边赶走。
“到时候还要带走这个小醋精。”薛舒予低了低头,伸出一只手,但小白猫不仅没有跳到薛舒予的手上,而是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挠,薛舒予马上就缩了回来。
“我年轻时候也是不招猫儿狗儿待见,现在就好多了。”温洛看小白猫对薛舒予的反应这么激烈,也伸出一只手,不过小白猫并没有去挠温洛,而是用前爪搭在她的手上,用头上的毛去蹭。
温洛顺顺当当地把小猫抱了起来,一面挠着小猫的头和下巴,小猫舒服得哼哼直叫。温洛不由得笑眯了眼睛,一面说:“其实别看这只猫对舒予凶,它可是最通人气的。望白你那天不好的时候,就是这只小猫跑到我们这边又挠又叫给我们报信,舒予马上回去,果不其然就看你出了事。可不要小瞧猫的灵气。”
原来是这只猫去报的信,那天的事应该算是对得上了,要不是有这只猫,说不定她这具身体早已经死了。听那天薛舒予说,当薛舒予回来的时候,她的心脏已经几乎停了。
三人一猫绕着公园的健身步道走了好几圈才回去,这次温洛并没有挽留薛舒予,而是任由薛舒予和顾望白带着小白猫一起回去。小白猫在宴会上吃多了鱼片,对猫粮没有一点兴趣。只是闻一下就跑掉了,连一眼都没有多看。
不过小白猫吃了那么多显然不饿,顾望白也没强迫她吃,她先去洗了澡,换了一套宽松的睡衣上了床,听着浴室中传来的水声,她莫名感觉有些紧张和不安。
卧室的门只是轻轻掩上,并没有锁,小白猫长驱直入,像往常一样跳到了顾望白床上。顾望白犹豫了一下,这次她竟然考虑要不要把小白猫赶下去。
小白猫学习能力实在是太惊人了,她可不想让小白猫沾染上这种习惯。
不过当浴室的水声消失后,顾望白也没有等来薛舒予的到来。
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默数着数字,决定如果她默数到一时候薛舒予不过来,她就下床去找薛舒予。
数到一时候依然没听见门的动静,她本想要加数几个数,但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薛舒予走到了她床边,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我给你热了牛奶,喝一杯吧。”薛舒予将杯子递到了她唇边,要喂她喝下去。
薛舒予很少有对她主动的温存,这段时间绝大多数都是克制。顾望白丝毫没有反抗,而是任由薛舒予一点一点地把莹白的牛奶喂给了她,喂完后薛舒予还很贴心地拿起纸擦了擦她嘴角的余渍。
“你不喝么?”顾望白看薛舒予只端来了一杯牛奶,不由得问。
“我没你那么虚,又不需要补身体。”薛舒予微微一笑,很快将托盘收走了,“等我,我马上回来。”
顾望白难得听薛舒予这样说,乖乖钻到被子里面,可不多时,她便觉得上下眼皮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架。
是今天太累了么?怎么现在这么快就困了?她以前可……
顾望白迷迷糊糊地想,甚至还没想到薛舒予等下要做什么,她便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当薛舒予回来的时候,顾望白已经窝在被子里面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熟睡的顾望白,薛舒予唇角掠过一抹无奈的的笑意。旋即她也无声地钻了进去,将熟睡的顾望白揽入怀中。
*
这一梦极度漫长。
顾望白感觉自己恍若置身于茫茫广宇,斑斑光影萦绕又散去,旋即她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是繁华而热闹的集市。
青楼旁,笑骂声不绝于耳。
几声零零落落的吵闹传入她的耳畔,是鸨儿训斥手下的女子:
“你不知道么?你这种不留客人过夜的,怎么可能留得住客人的心?”
“只有留得住身,才能留得住心!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么?”
留得住身,才能留得住心……
“留得住身才留得住心,什么歪理?”一旁有人笑道。
“万一呢?”一个极近的声音传来,这个声音似乎就在她的耳边,离她极近,但她却看不见这个人的所在。
这个声音耳熟异常。
“这位姑娘可说笑了,就算留得住身,心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留得住?”一旁的路人听见有人质疑,忍不住回了过来。
“此言差矣。身心俱留住,放得长久。”那个声音又是一笑,笑声极为肯定。
顾望白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颤抖起来,她已经认出了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不知别人,正是薛舒予。
“舒予,舒予!”顾望白急忙叫着薛舒予的名字,游目四下寻找着薛舒予的身影。
薛舒予的声音离她很近,几乎就是贴着她的耳朵响起,薛舒予应该就在她身边,但为什么她根本看不见?
她能清晰地看见路旁的青楼,能看见刚刚过来和薛舒予抬杠的路人,甚至能看见青楼里面的衣香鬓影,但她却看不见薛舒予。
薛舒予到底在哪里?
一阵惊惶掠入心底,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薛舒予的声音,似乎略带嘲讽:
“怎么?你不相信我的话?那你觉得身和心哪个更重要?应该先得到什么,后得到什么,小白?”
薛舒予怎么又管她叫“小白”了,不是说好了不叫的么?
不过薛舒予能看见她,应该没什么问题。
顾望白想了想,对于这个问题还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你自然不懂这些。”薛舒予轻笑一声,“傻小白,以前你经过这些事么?现在我告诉你,只有得到身只能让心有所触动,但得到心的前提上,再得到身,会让身心合一,更为长久。”
“更为长久?”顾望白有些听不懂薛舒予的话,不由得重复了一遍。
“当然。你不会要问我身心合一是什么吧?”薛舒予声音轻佻,满含捉弄的意味。
顾望白脸一红,急忙否认。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虽然她看不见薛舒予,但她能感觉到薛舒予抱膝坐了下来,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
“小白,你说如果找到两心相契的人,但却无法将身合一,这要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着实难住了顾望白。
她斟酌着词句想要试图作答,不过薛舒予似乎根本就没打算得到她的回复,继续自问自答:“如果那样的话,就要去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做了。总归都是有办法的,对不对,小白?”
顾望白虽然还是不太能理解薛舒予的意思,但只能点头称是。
其中有几句话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心底:
抱有必死的决心。
必死的决心,总归有办法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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