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何家夫妇故意伤害养女薛舒予一案, 因为当时犯案地点在小区的花园里,花园旁有健身器材区,有不少人在场目击, 根本没有翻案的可能。而且在有人报警时候何先生甚至还提刀要砍向那报警的人, 性质极为恶劣,引发了大规模的关注。
在得知此案全部之后, 顾望白不得不惊叹于薛舒予的计算。就算被怀有恶意的何家夫妇找上门来的时候, 她还能保持冷静地将何家夫妇往人多的地方引,就是为了就算何家夫妇手眼通天, 也根本不可能脱罪。
更何况薛长钧也在为何家夫妇加罪之上立下了不小的功劳,有薛长钧在旁边盯着, 想要有心替何家夫妇开脱的人只能将这样的想法藏在了肚子里面。
这时候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薛舒予是温洛的亲生女儿,当然也是薛长钧的亲女儿,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对于伤害自己亲生女儿的人,薛长钧又怎么可能任由他们逍遥法外?
“当他砍向你的时候, 你没有后悔么?”顾望白看向薛舒予,不由得问。
她本来是想陪着薛舒予一起出庭的,但奈何她要遭受的代价疼痛部位是随机的, 现在转移到了她脚上,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只能躺在躺椅上看着薛舒予和律师邮件沟通。
薛舒予的眸色暗了下来, 良久, 她长叹了一口气。
“当然, 非常后悔。”
“早知道何必挨上这一刀?”顾望白开导着她, “那两个确实不是人, 是人渣, 但你和人渣计较……不知道你妈和薛先生多担心你。”
其实倒不是这个。
薛舒予所后悔的只是顾望白将她本应该承受的痛楚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将何家夫妇送进去她当然很乐意,加重刑期更是求之不得,但是让顾望白替她承受痛苦……
她指甲死死抠入了手心,压住深深的白痕。
而且自从那天之后,她隐隐感觉自己脑子中像是多了些奇怪的影像,这些影像在她脑子之中穿梭回转,速度快到她无法捕捉,但却异常真实地存在着。
这种存在感让她对顾望白那种深层次的熟悉感越发越深,她越来越坚定了自己曾经在什么时候见过顾望白,而且和顾望白关系匪浅。
“处理完这些事,也应该出国了。”顾望白看向窗外,转移着话题,“不过舒予,我们可能不和你妈一起走。”
不和温洛一起走?
薛舒予从来没听温洛提过这件事,陡然听顾望白提起来,不由得微微有些吃惊。
“刚刚我们妈来消息,说我们温家老宅一次,和温家其他人都见一见。”
薛舒予马上紧张起来:“不用改姓吧?”
“改什么?”顾望白打趣她,“难不成,你要像国外一样,随我的姓?”
“我才不,要随也是你随我。”
两人相视一笑。
“不过虽然不能马上回去,我们可以先去附近玩玩,那边的海岸风景不错。”顾望白将手中的《旅行攻略》小心翼翼地倒放着,“我已经在海岸边酒店订了一个房间,可以从窗口看到海面。”
“随你。”薛舒予虽然心中有喜意,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你要是喜欢,我们一起去就好了。”
“你不喜欢么?”顾望白反问道,“我以为你会喜欢的。你要是这样勉强的话……”
“一点都不勉强。”薛舒予马上说,看向顾望白,目光微微闪烁,“如果你喜欢的话,没有我不喜欢的。”
小白猫跳到了顾望白膝盖上,像是有意阻隔薛舒予视线般,将头凑了过来,让顾望白来摸她。
“小小白怎么办?”薛舒予不由得问,“它也跟我们一起去酒店么?”
顾望白笑笑,伸手点住了薛舒予的唇,摇了摇头:“当然不,大人的事情,小孩怎么能参与呢?”
*
最终的判决书降下,由于是何先生动的手,何夫人只是协从,因此主要罪名还是落在了何先生头上,何夫人并没有判太长时间。但何家的产业资金链早已经被薛长钧暗中操纵下断裂,完全破产指日可待。
不光如此,何家偷税漏税的案底也被翻了出来,数罪并罚,他们算是要在里面安心住好一段日子了。
狱中的何冰婷听见亲生父母都进了监狱,绝望之下想要自杀,经过抢救过来后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被送进精神病院囚禁终身。
刚好与几天之前精神失常的杜若芷关在了一所精神病院里,两人也算在精神病院里面可以再续前缘。
临行前,薛长钧还是敲响了温洛的门,想要见温洛和薛舒予一面,不过温洛还是像往常一样避开了他,只有薛舒予前去开门。
“舒予,她呢?”
薛舒予犹豫了一下,本想说温洛不在,却见薛长钧脸上泛起了一丝苦笑。
“她应该不想见我,没事,我有这自知之明。”薛长钧长叹一声,现在他虽然五十多岁,但看上去极为苍老,就像个七十多即将行入暮年的苍髯老人,“舒予,那你……愿意和我说几句么?我不会说太多的。”
“那就请进来说吧。”薛舒予指了指客厅。
顾望白也在这里,现在这个时间原本的伤口应该差不多愈合,有时候稍微会有一点疼痛,但已经不耽误她正常生活了。
她见薛长钧前来,并没有太吃惊,而是直接给他倒了茶,端到他面前。
在这里所有人之中她是唯一一个没有理由对薛长钧不满的,因为从开始到现在,薛长钧确实像看待女儿一样对她,即便有可能将她视为当初被他一念之差抛弃的女儿的影子,但薛长钧对她的好确实是实打实的。
“望白也在这里。”薛长钧看了看顾望白,又看了看薛舒予,唇角掠过一道无奈的苦笑,“望白最近身体怎么样?比起以前好些了么?”
顾望白点了点头。
“那就好。舒予,我可以请你好好照顾她么?我听小鸢说,你们已经结婚了。”薛长钧不安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在这个被他一度抛弃的女儿面前,完全没有以往在人前游走的意气风发运筹帷幄,反而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头一样,“别的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我只想让你日后好好和你妈妈洛洛相处,好好对望白,可以么?”
在顾望白的记忆之中,薛长钧并不会这么低三下四的求人,但他确实是这么求着薛舒予。
求薛舒予对当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妻子好些,求薛舒予日后幸福。
“您放心,我会孝敬母亲。”薛舒予的声音还是偏于冷淡,但比起原来的冰冷已经融化了不少,“我也会好好对望白的。”
“那就好。”薛长钧长舒了一口气,就像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了地般,他终于抬起头,端详着眼前的女子。
和年轻时候的爱妻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身形,只是那双眼睛和自己青年时候极为相似,只是更加柔媚些,带着温洛的韵味,确实是自己的女儿。
可是现在的他已经不配承认了。
“舒予,还有,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他转过身去,强忍住眼底的老泪。
“我已经打扰了太久,就不再打扰你们了。”薛长钧声音颤抖,一步步朝门口走去,并没有回头,“舒予,帮我转告一声洛洛,让她在外面也……好好照顾自己,看住她,别让她挑食,挑食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薛舒予应了一声,站了起来,注视着那道苍老的背影,她微微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她的口型微微转变:
“天黑了,注意安全。薛先生。”
*
出国的日期转瞬即至。
本来小白猫是应该托运的,但温洛不放心让机场的安排,索性包了一架飞机,专门送她们三人一猫回去。
温家的老宅坐落于距离塞菲尔小镇二十多公里安德郡,安德郡风景宜人,是出名的旅行胜地,在安德郡之中住着不少有传承的贵族,温家就是其中的一个。
飞机在温家的私人机场降下,因为温洛是温家嫡系的长女,她的归宁不少温家人都前来迎接。现在温家的家主是温洛的父亲,年逾古稀的温彧。
三人下了飞机,小白猫只能委屈地趴在了猫笼子里,马上有温家专门照料宠物的佣人来接,在佣人娴熟的手法下,小猫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温洛将礼物交给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旋即转向了自己的父亲。
“回来了,就别走了。”温彧看着远嫁几十年很少回来的长女,半天只说出了这一句话,“温家多一个人,我也养得起。”
温家人在明面上俱不是擅长表达情感的人,这次初见给薛舒予和顾望白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虽然她们都能感觉到家族血脉羁绊之间的深重感情,但由他们这种习惯性的死板克制表达出来效果和吊唁差不多。
“这就是舒予么?”温彧看了看薛舒予,又认出了薛舒予旁边的人,“这位应该就是设计师顾望白女士,您光临寒舍,真是让……”
“父亲,别装什么都不知道了。”温洛笑了笑,“我早就告诉您舒予和望白已经结为合法伴侣了,您就不要在人前明知故问了。”
对于温彧的习惯,温家诸人都露出了理解的笑意。
“小洛,你们这一路都还顺利吧?”一个比温洛看上去略大一些,不过依旧风韵不减的中年贵妇走上前来,先往顾望白和薛舒予的方向看了看,方问。
这位便是温鸢的母亲,和温洛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姐温沄。
温洛显然和这位堂姐关系更亲近一些,她拥抱了温沄,点了点头。
“听说舒予和望白要先去附近的海滩,伯父一早便让人准备好了车,想来这里的死气沉沉不适合年轻人,阿鸢每次回来都嚷嚷着要走。”温沄笑笑,“你在塞菲尔的房子我已经让人前去收拾了,留了几个女佣在里面打理卫生,你要是想去住的话,随时都可以。”
虽然来了一大家子,不过说话的也只有温彧,温沄几个人,其他都在一旁吉祥物一样静静看着,莫名让气氛有些奇怪。温洛知道顾望白和薛舒予不适应温家的死气沉沉,只是略一见面寒暄便让司机开车送两人前往海滩。
温彧在看着载着年轻伴侣的车驶离视线方才对温洛评价了一句:“长得像你,不错。”
看得出来,他对外孙女很满意。
“上次你来信,说她们两个要在这边举办婚礼?”温彧突然问,“不过温家这么大,布置起来……”
“不用在这,我在塞菲尔那边有一个小房子,要去那里。”温洛笑笑。
但这老爷子马上表示反对:“你可是我的大女儿,舒予就是我的大外孙女,你就让她在这边举办婚礼,不是丢了我们温家的人么?你真的,越大越不给你爸爸省心!”
老爷子上了年纪,说话就像小孩一样,听得温洛温沄都忍不住笑。
老爷子一挥手,极为大气地让管家过来,吩咐:“你马上,这几天就把花园布置好,要是这俩孩子有什么不满意,你马上给我从这里辞职!听见了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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