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宿命是被一桶凉水泼醒来的。
惊醒过来就是一阵发懵,他记得自己是吃完那碗粥后就跌过去睡着了,然后再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怎么现在……
!!!
他居然身体成大字被吊在似乎是狱中,而眼前的云棠秋手中握着一条鞭子,双眼发红,看起来有点吓人。
“你你你……云棠秋!你想干什么?!”宿命惊恐万分,奋力挣扎,却只让拷着他的铁链铮铮作响。
云棠秋双眼透着瘆人的光,他嘴角噙起一抹残忍的笑,然后手起鞭落,只听“啪”一声,宿命单薄的中衣便裂成几片,白皙的胸膛上映出一条可怖的鞭痕。
宿命疼得差点大叫出来,所幸他紧咬住嘴唇,才将呼之欲出的痛呼声咽下去。
汗珠不断从他的身体上涌出,划过脖颈,浸湿衣服,没入伤口,刺激得他不住的颤抖。
他愤恨的瞪着云棠秋,想不通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却不想云棠秋瞧见他这幅模样更兴奋了,他目光幽幽,又啪啪啪几鞭抽到了他身上。
宿命依旧紧咬着牙不出声,原本形状较好的薄唇都被他咬的血肉模糊。
半刻后,云棠秋终于打累了,将鞭子扔到一边,然后走过来掐住宿命的下巴,看着对方奄奄一息的模样,啧笑一声。
宿命疼得想咬舌自尽,却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微眯着双眼看云棠秋。
却见对方忽然放开了他的下巴,然后叫来一个尖嘴猴腮的下人,交代了几句后就拂袖离开。
单看那下人的长相,宿命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人。
果然不出所料,那下人看着他嘿嘿了两下,然后从一旁拿起一个匕首走到他身边。
宿命使不出丝毫力气,只能恐慌地摇头,“别……别过来……”
那人闻言眯了眯眼,缓缓将刀背贴到他刚才被打出来的鞭痕上,然后慢慢用力往里面捅着,好像要顺势将他的皮剥下来一般。
宿命终于扛不住尖叫了出来,带着丝丝血红的泪珠也从那紧闭的睫毛里滑下。
那人却分毫不放过他,动用了所有能折磨人的器具在他身上肆意妄为。
最后宿命是疼晕过去的。
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了。
他刚恢复意识,就觉浑身疼痛难忍,动弹不得,过了好片刻他才睁开眼睛,却见自己又回到了偏殿,而且身上的伤也已经被包扎好了。
“水……”宿命喉咙干涩,仿佛有火在烧,只能用气声勉强吐出一个字。
他本来都不抱希望有人能听见,却见殿门倏地被人推开,夏长便走了进来。
“殿下可是要喝水?”夏长走到床边,一脸关切的看着他。
宿命虚弱的向他点了点头。
夏长顿时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然后又走过来将宿命的头抬起来亲自喂着。
宿命动弹不了身体,只能就着这个奇怪的姿势汲取着为数不多的那点水源。
甘泉下肚,宿命才好受了些。
正要道谢,却听夏长道:“殿下伤势严重,陛下吩咐在下照顾殿下,一有情况就向他禀报,在下就先去了,殿下可还有事?”
宿命听完不禁冷笑,他伤势严重还不是他云棠秋干的,如今又这般假惺惺的干什么。
夏长见他面色如霜,无奈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片刻后,他再次回来,手中还端了一只碗。
见宿命闭着眼似乎又睡着了,正准备放下碗出去时,却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看着他。
夏长顿了顿,然后端着碗过去坐到床边,笑道:“殿下昏睡了三日,饿了吧,我拿了点粥过来,殿下吃点垫垫肚子。”
宿命睁着一双黑眸看他,似是不解。
却见夏长腼腆地笑了笑,舀起一勺粥放到嘴边吹凉,然后又递到他嘴边。
宿命顺从地张嘴吃下,眼里却划过一抹暗光。
他没看错的话,夏长的耳朵好像是红的。
他又不动声色地看去,果然见对方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
他心下凛然,面上却不显露,吃完粥后,他便侧过头闭上了眼睛。
夏长见状抿了抿唇,端起碗轻轻出了门。
……
时光悠悠,一过又是半月。
期间,太医隔三差五被秋收抓来给宿命疗伤,夏长偶尔也会过来逗逗他,相处久了,宿命便对云棠秋这四个贴身暗卫有了进一步了解。
春生是干苦力的,夏长是个嘴贱的,秋收是神出鬼没的,冬藏是个别扭鬼。
当然最主要的是云棠秋也来看过他一次,但两人只是四目相对却无一句言语,最后以宿命闭上眼,云棠秋无奈离开为告终。
这天,宿命依旧躺在床上,只见他面色苍白,眼底也有几分黑迹,原本瘦削的脸颊隐隐有凹陷的趋势,看起来整个人都虚脱了几分。
忽然殿内响起一阵急促却又细小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宿命以为又是夏长,便将眼闭上装睡。
说实话,他有点不想面对夏长。
那家伙不仅嘴欠,还老对他动手动脚,这令他很不舒服。
半响过去却不见有人动他,宿命疑惑地睁开了眼,就见中成正站在床前定定地看着他。
宿命愣了半天才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后猛的翻起,凤眸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人儿。
只见这人面色憔悴至极,眼神暗沉,眼底还带着几缕血丝,脸颊微微凹陷,嘴唇干裂得不像话,一看就知道是几夜都没有安睡的缘故。
“中……中成?!”宿命呆涩了好半天才缓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哆嗦着自己苍白的手向眼前的人伸去,直到感受到那人身上的体温后,眼泪瞬间就夺眶而出,晶莹顺着他微红的眼角落下,显得好不可怜。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想下一刻便被人拦腰紧抱在了怀里。
“殿下……殿下……”中成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双手也用发狠的劲紧紧箍着他的腰,仿佛要将他融到他的身体里面一样。
宿命吸了吸鼻子,将手搭在中成肩上拍了拍,本来是想要安慰他的,却不想身上的人儿竟突然开始抽噎起来。
他感受到滚烫的泪珠落在了自己肩上,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尖都被烫得开始发颤了,他又张了张嘴,但话还未说出口,胸膛前就传来了丝丝温热,他推了推中成,将人和自己拉来些许距离低头看去,就见自己身前的中衣被染上了刺眼的红色,他瞳孔骤然一缩,连忙拉住中成的胳膊将人从自己身上推开。
“殿下?”中成被突然推开,有些疑惑更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宿命没有说话,只是紧盯着中成玄色的外衣,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他颤抖着手慢慢解开了中成的腰带,随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触目惊心。
只见中成白色的中衣已被血液尽数浸染成了殷红色,刹那间,宿命只觉自己紧绷着的心弦啪的断了,而脆弱心脏也像是被人抓在手心用匕首狠狠凌迟一般疼痛,他强忍住泪水又抖着手将那最后一层保护罩轻轻撩开,只见里面健硕的肌肉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旧的已经结疤了的、也有新添的还在流血的、有细如发丝的、也有深可见骨的,细细看下来,全身竟无一块好肉!
宿命呼吸一滞,险些晕过去,他急忙攀住中成的肩膀不让自己跌过去,而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汹涌而出,他咬着嘴里的软肉轻轻碰了碰那些伤痕,待感受到中成的轻微的颤抖后才抽回手。
“你……”宿命抬起头看向中成,心疼地摸了摸他瘦得脱形了的脸颊,他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声音便已经是沙哑不堪,后面的话也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想问他是怎么知道他在这的,想问他是怎么进来这凶险重重的皇宫的,更想问他这一身伤是遭受了什么,他想问更多更多。
中成从自家殿下已经红了的眼眶里看出了他的疑虑和担忧,不禁心头一暖,微微笑了笑道:“殿下,中成无碍,不要为我担心,我先带您离开。”
他轻柔地抹去宿命脸上的泪痕,心疼地吻了吻他的额头,随后将人打横抱起,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