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越烊城门下。
宿命翻身从马背上滚下来,重重砸在地上,中成见状连忙下来将他扶起。
只见他二人皆是蓬头垢发,面色紫青,甚至嘴唇都干裂得不像话,一看就是几天几夜未食未眠所致。
宿命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蓦地吐出一口血来。
原来霸气辉煌的城门此刻正四分五裂倒在地上,遍地的黄土留有无数马蹄踏过的痕迹,所望之处一片荒芜。
“云棠秋!!!”宿命仰天长啸,眼里透着无尽的恨意。
“殿下……”中成也恨这云棠秋,但他更心疼殿下。
他伸出被冻得可怖至极的手强硬将宿命扶起,二人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城门走去,每走一步,对云棠秋的恨意也就越深一分。
他们走过原来繁华如今却变成废墟的街道,看着衣衫褴褛满街乞讨的子民,宿命攥紧双手,指甲镶进肉里,流出汩汩鲜红。
中成瞧见赶忙从衣摆上撕下几片布来细细为他包扎好,随后又心疼的吻了吻他的额头。
却见宿命神情恹恹,只沉默不语的向前走着。
中成见状微皱了皱眉,默默跟在他身后。
走了良久,直至日暮西沉,余晖印在他们脸上,这才方到皇宫。
中成一眼就看见那华丽的宫门上吊着的两人,瞳孔骤然收缩,双手下意识去捂宿命的眼睛,却不想晚了一步。
宿命自然也是看见了那残忍至极的景象,他似乎在刹那间被万箭穿心,一口鲜血汹涌而出,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前栽去。
“殿下!”中成眼疾手快在他快要倒地的前一秒稳稳地接住了他。
“父王!母后!”宿命嘴角染着殷红,他脚下失力站不起来,于是就一步步向着那早已气绝的二人膝行过去。
“父王……母后!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害你们落得如此地步……儿臣实在是罪该万死!”宿命跪在二人脚下不停地磕着头,满目悲痛,涕泪横流。
中成看着心口钝痛,上前将二人尸体取下,也同宿命跪下磕了两个响头。
正当宿命红着眼爬过去握住皇后的手时,一道令他恨之入骨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
“宿命……你终归还是回来了。”这冰冷的嗓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却又隐约带着几分微不觉察的柔情,是那么的让人心生恨意。
“云棠秋!”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宿命就倏地抬起头,果见是云棠秋正缓缓向他靠近,身后还跟着三四个持剑侍卫。
宿命看着衣冠华丽,俊美依旧的云棠秋,竟不知从哪得来了几分力气猛的向他扑去,面容狰狞可怖。
中成想要阻拦却不想为时已晚,只见宿命三两下就被云棠秋轻轻松松制服,禁锢在怀里。
“云棠秋!你丧尽天良!我宿命与你无冤无仇,你究竟为何要如此对我?!”宿命在云棠秋怀里拼命挣扎,歇斯底里地喊叫着。
“宿命!你冷静一点!”宿命挣扎的太厉害,他已有些控制不住了。
“冷静?!亏你还能说得出口!你还我父王和母后!你还我樾耳!”宿命双眼充血,猛的挣开云棠秋,从袖中抽出噬魂向他袭去。
“陛下小心!”跟在云棠秋身后的侍卫们又岂是摆设,只见一人在宿命出手的那一瞬就将他踹开,而剩余几个则也立即将云棠秋团团护在身后,纷纷抽出剑指着宿命。
“殿下!”中成见宿命被踹到在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赶忙上前将人扶起抱在怀里。
“没事吧殿下?”中成满眼心疼的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人儿。
宿命说不出话来,一双凤眸死死地盯着云棠秋,里面寒光四射,似要将其碎尸万段。
云棠秋看着二人狼狈的模样微皱了皱眉,随后示意侍卫上前将他们分开。
“带宿命到倚春阁,至于他……”云棠秋瞥了一眼中成,“扔到地牢。”
“是。”侍卫们得令,立刻走过去从中成怀里强硬地拽起宿命。
“殿下!”中成急忙去抢,却不想被一脚踹在地上,随后几个眨眼间就被五花大绑拖着向地牢走去。
他极力想要挣扎,但精疲力尽的身体又岂能如他所愿,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殿下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眼里。
“殿下……是中成无能……”一行清泪划过,在夕阳中化为薄雾。
……
这边宿命被侍卫们绑住双手,推搡着向前走着,云棠秋回头瞧见,不禁深皱起眉,道:“动作轻点。”
“是!”侍卫们听见,面色一白,立马给宿命松绑,然后略高的那侍卫上前将宿命背起,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一路走至倚春阁,云棠秋挥手让那侍卫把宿命放下,然后示意他们退下。
那侍卫“是”了一声,随后走至榻边将人放下,小心翼翼瞥了一眼云棠秋后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并将门关上了。
门被关上后,殿中只剩他二人,四目相对良久,云棠秋才率先开口:“对不起……”
“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您堂堂九五之尊,我如今不过一介亡国贱俘,哪来的胆子让您跟我道歉呢。”宿命看着他,冷笑道。
“朕知道你恨朕……”云棠秋被他眼中的冰霜给冻得心尖发颤,他平复了一下苦涩的心情,又缓缓道,“如果朕说这一切都并非朕之所为,你信吗?”
宿命没说一句话,但却给云棠秋一种好像他所说之话没有一个字可信的感觉,他心里不禁发苦,但还是将后面的话道完:“你那日逃走,朕的确很生气,想不顾一切去将你抓回来,但……固执如你,朕又怎会不知你即使是死也不会再回到朕身边,所以朕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可朕的王叔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他素来与我不对付,朕知道时……已经晚了……”
“所以呢,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朕自知对不起你,只要你答应留在朕身边,朕会加倍补偿你的。”
宿命闻言啧笑一声,看着云棠秋一字一顿道:“别做梦了!”
“你好好想想,朕等会再来找你,希望那时你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云棠秋不想再看到他那冻死人的眼眸,于是转身撂下一句话后就抬脚离开。
待他走后,宿命稍作歇息,恢复了一些气力,准备去地牢找中成,刚将殿门打开,就见两个侍卫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宿命紧蹙眉头,看了看逐渐转黑的天空,还是转头回到了殿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宿命在殿里来回踱步,急得额头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榻边的小窗外响起一阵细微的声音。
他疑惑地走过去将窗子轻轻打开,就见中成正灰头土脸的藏在窗子下面,一见他,眼睛顿时亮了亮。
“中……成?”
宿命怔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赶忙将人拉进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中成道:“你不是被关去地牢了吗?怎么出来的?云棠秋没对你做什么吧?”
与他的担忧相比,中成则从容的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尘,不屑一笑:“哼!他云棠秋莫不是忘了,这是樾耳,不是他幽毫。”
顿了顿,又向宿命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不要担心,殿下,只要我想出来,没人能困得住我。”
听完,宿命不禁鼻头一酸,抬手抚上他这几日因劳累过度而凹陷的脸颊,哽咽道:“是我害苦了你……”
话音未落,中成就上前用嘴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须臾,才不舍地放开他干涩的唇,声音低沉道:“殿下又在说这些让我不开心的话了。”
宿命顺势将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不让他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眶。
“中成的命是殿下给的,殿下就是中成的一切,护殿下周全是中成的使命,即使是搭上我这条贱命。”
“你忘了答应我的话了吗?”宿命听到后面,猛的用手捂住他的嘴,“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也不能死。”
中成深深地看着他,将他覆在自己唇上的手取下握在手里轻轻吻了吻。
“是。”
“我只有你了……中成……”宿命再也憋不住了,晶莹的泪珠顺着眼尾滴在两人相扣的手上,烫得中成心尖一抖。
“殿下,我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