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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选址很妙,由商场附近居住区的一户改造而来。既离商圈近,也安静。
秦抒意一进门就和前台坐着的店主打了招呼,那女生原本正看着电脑,见他俩进门,打完招呼就就将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问秦抒意:“今天来打对戒?”
秦抒意立马告饶:“不是,我们就是来打着玩。”
“哦——”女生神色自然地看回屏幕,“你熟悉这,自便,有事就叫我?”
“行。”秦抒意显然习惯了。
接下来,秦抒意像是真正的店主,给赵寻介绍不同的款式。
赵寻视线巡过一圈,“这个锤纹和你送我那枚有点像,但你锤得没那么密?”
“你还注意到这个了?”秦抒意惊讶,笑着问,“我其实锤的是一个字,你猜猜是什么?”
赵寻沉吟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后霍然是秦抒意那晚戴在他手上的那枚戒指。
秦抒意顿时惊得嘴都张开几分,“你还带过来了?”
“没办法,不作这个弊,以我的眼力还真看不出这上面锤了个字。”赵寻对着光转换角度看了一阵,“是‘意’吗?”
秦抒意没想到赵寻真能看出来,“你这眼力还谦虚?这个要不是我亲手刻的,我都不一定看得出来。”
讶异的余波还未在秦抒意心里平复。他没想到赵寻竟然会把戒指揣在身上,更没想到赵寻竟然真的看出来了。
坦荡地暗恋时还能无所顾忌地赠送私人属性极强的戒指,做了心虚事后他甚至不敢多看这戒指。难怪今天心里隐隐有种不安。
赵寻:“那你当时戴着的另一枚上面也刻了字吗?‘抒’?但‘抒’字似乎不太好刻。”
秦抒意一时哽住,“呃,另一枚,没刻名字,都是练手锤的竖纹。”
赵寻找到了对应的款式,轻微点头表示了解,“也对,我那时就觉得另一枚纹路比较密,不像有刻字的样子。”
似乎有哪里值得细思,但秦抒意已经顾不上了,他慌忙将话题引开:“那,你今天想试哪款?”
赵寻问:“你想试哪款?”
“我?”秦抒意一顿,“你要跟我做同款吗?”
同种款式也可以有不同的花样,然而不等秦抒意补充,赵寻就答:“嗯。”
真诚果真是大杀器,秦抒意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你有想好成品大概是什么效果的吗?”
“没,”赵寻很坦诚,“今天来就是想着跟你学。”
秦抒意舔了舔唇面,“那我试试帮你设计一款?”
赵寻笑着看他,“荣幸之至。”
秦抒意灵感来得很快,“给赵医生做个听诊器怎么样?”
“听诊器?”
秦抒意找了纸笔画出不同视角的图,“大概就是绕两圈,耳件卡在指背,胸件贴在指腹。”
赵寻理解了,“难度很高吧?”
“多塑形打磨就行,总要试试嘛,”秦抒意心态很好,“大不了就拜托一下店主了。”
“需要我也帮你想一个么?”赵寻问。
秦抒意挺好奇赵寻能想出什么设计,“你有什么想法吗?”
赵寻说:“去山里玩的时候,你是不是拿了一支钢笔画速写?”
“对。”秦抒意点点头,预感到了答案。
果不其然,赵寻问:“你还记得那支钢笔是什么样吗?”
“你要连带着笔帽一起?”
“不,我构思的差不多就只是拔下笔帽的笔身,重点在于笔尖。”赵寻说着,从秦抒意手中接过纸笔,尝试画下来,“这是构想,具体的还要根据你的笔的样子走。”
秦抒意挺喜欢那支钢笔的,自然记得样式,于是在赵寻的草图旁进一步细化。画完,也不自觉地担心起来,“虽然你这个总体难度比我的小,但是这个笔尖会不会太细致了?”
“细致才好看,”赵寻也学他搬救兵,“而且,实在不行还有店长,对吗?”
店长已经懒得再从前台探出头了,被点名两次,然而头挨在一起的那两个就没谁舍得看过来。
拿起银条时,秦抒意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赵寻印证了他的感觉,问他:“你的指围还记得吗?”
秦抒意索性问出口:“所以现在是,我们互相给对方做?”
“你在担心我做不好?”
“不,”秦抒意秒答,“我当然不担心,你做的肯定不会差。”
赵寻大概是被恭维得很满意,嘴角噙着笑意:“重复上一个问题,你还记得自己的指围吗?”
秦抒意在戒指棒上指了一个刻度,“你应该没量过吧?”
赵寻说确实没有,秦抒意拿过软尺,“我帮你量。”
秦抒意在投入一件事的时候,外放的情绪会收敛起来,嘴角的弧度放下,甚至显出几分冷色。
赵寻垂目看着。
眼前的人在给他量出指围后,眼皮一抬,嘴角的弧度又重新扬起,笑着说他的指围果然要大一圈。
难得能长时间近距离相处,秦抒意的每个举止神态都能轻易纳入赵寻眼底。在靠近教他怎么用各种工具的时候,在借着不放心的理由多看他几眼的时候,在动作间手指触碰到的时候……
他今天也格外愚笨,总是在秦抒意刚给他讲完一种工具的用法时故作迟疑,好让秦抒意再给他演示一遍,然后从秦抒意手中接过工具,在秦抒意的注视下重复。他需要靠着这些来系着秦抒意,否则总觉得这个人下一刻将在无形中远离。
他忘了自己在学生时代是如何要强,发现弱处便苦下功夫练到优异,也忘了在工作时是如何独揽,能靠自己完成的绝不假借他手。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需要秦抒意时刻关照的新手,被牵引着去探索新的领域,融进秦抒意的世界。
各做各的,赵寻也习惯性投去视线,秦抒意一旦投入就自动屏蔽外界,所以他看得直接大方。
不知道秦抒意自己知不知道他在专注到一定程度时嘴唇会稍微抿起来,这时冷色又被按下去,只剩纯粹的认真。
这气场并不灼人,也不拒人千里,反而能吸引目光久久停驻。
现实很残酷,他俩的想法对于自身的能力来说终究是要求过高了,店长都没法救,劝他们改成在戒面上刻图案或者条纹。
两人面面相觑,又看了看彼此手中的残破成品,双双笑出声后只能接受。在店长的监督下,一切进展顺利,于是店长说自己想打游戏了,确定没有任何问题的话她就戴耳机先玩一会儿。
两人对视一眼,给了店长请放心的眼神。
想法不能实现,赵寻能看出秦抒意的状态变化,安慰道:“没关系,还有下次。”
秦抒意愣了一下,“嗯,我就是觉得可惜。”
赵寻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凑过去小声问:“真的很想今天做出来?”
秦抒意成功解码眼神含义,眼睛都亮了几分,“真的?”
“先把手头这个做完,当作保底,然后我们再尝试一遍原先的想法?”
秦抒意眼里喜色浓郁,赵寻也被这笑意感染,两人偷摸地在桌面底下击了个无声的掌。
这回速度慢下来了,总体也没出什么错,两人互助得恰好互补,秦抒意手够稳,赵寻劲够大。
秦抒意率先打磨好,第一时间拉过赵寻的手就要戴上,好在理智在他握住赵寻手腕时及时归窍,缓冲性地问:“呃,你戴上试试?”
赵寻自然而然地舒展五指。
是要他帮忙戴上的意思?
这会儿不比酒后,那时他可以任由酒精卷走大半理智,将一切后果都赖给酒精。现在两个人可是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但偏偏就在清醒的时候,赵寻伸手要他帮忙戴戒指。
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秦抒意有些头晕目眩,连带着捏住赵寻指跟的手都有些发颤,暗自深呼吸调整后才没让手抖得戴不上戒指的惨状发生。
戒指缓缓推至指根处,稳稳当当,松紧正好。秦抒意又欲盖弥彰地换着角度看了一圈。
赵寻等他看完,才屈起手指凑近了看。
秦抒意忍不住问:“怎么样?”
“好看,”赵寻从不吝啬对秦抒意的夸赞,“主要是打造它的人厉害。”
秦抒意闷声哼笑几下,眉眼间隐约可见得意之色。
赵寻就这么戴着这枚戒指完成了剩下的步骤,这回无需发问,一个伸手,一个握住手戴上戒指。
秦抒意表面无言,心下却并不平静。
也许依旧是心虚在作祟,他觉得今天的氛围不太对,涌动的暧昧之中还裹挟着隐隐的不安,像是有什么在逼近,以至于他哪怕是和赵寻接触得更亲密都高兴得不纯粹。
甚至连思维都迟钝了,没精力去思考赵寻为什么对自己送刻有名字的戒指之事只字不提,为什么这么自然地就让双方互相戴戒指。
秦抒意朝赵寻看过去,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恍惚间,那目光像是含着殷殷深情,在触及自己的视线后还闪烁了一下。
赵寻垂目看向凌乱的工作台,视线定格在那张草稿纸上。
他忽然问:“你最开始画的时候在底下多点了一笔,但没继续画下去,是舍掉了吗?”
秦抒意顺势看过去,“唔,其实是我画画习惯在画完后就习惯性想加水印。”他说着,拿起笔在旁边画下完整的。是由字母y变形而成。
画完,他抬头看赵寻,却发现赵寻正定定地看着那个水印。
忽然间,不安达到了极点,攥住了他的心脏。他说不上来怎么会这样,感觉如有千钧重物悬在头顶亟待落下,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抗拒。
他想思考一些疑问,可思绪像是开启了什么机制又或者彻底生锈,运转不了,只能预感到接下来或许会发生他极不情愿接受的事情。
好像只过了一息,又好像过去了数不尽的被延长的秒数。
他听见赵寻说:“我见过这个图案。”
刹那间,他恍然听到了铡刀落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