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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秦抒意大脑宕机。
赵寻又来一针猛剂:“在一幅画上。”
秦抒意的心脏咚的一声直往下沉,砸出沉默的回响。
几近窒息中,他艰难地提起一点力气想,是不是在网上看到过他的画?
然而赵寻打碎了他的期望,“应该是一幅油画,前段时间晚上忽然在电脑上收到的,是你画的吧。”
秦抒意脑中嗡鸣不断。
他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反应,直到赵寻神情紧张地握住自己的手臂才回过神来。
“还好吗?”
秦抒意颤着眼睫回避视线,“没事。”
半晌,赵寻卸下力气,手掌下抚到手腕处握住,轻声道:“抱歉,吓到你了。”
秦抒意缓缓摇头,“是我吓到你才对。”
搞砸了,全搞砸了。
原本今天他们应该开开心心做完戒指,带着蜜色的回忆回家。或许还能再增进点感情。
就在刚才,一切都毁了。
那赵寻这阵子都是以什么眼神看自己?每和他有联系的时候是不是都会联想到那幅画?心里会想些什么?
赵寻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突然提这件事是我太冲动,对不起,我该另找时机和你说的。”
秦抒意摇摇头,他脸已丢尽,眼下只在乎一件事,“那你,怎么看……”
“这只是一个小意外,并不会改变我对你的看法,也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真的?”秦抒意说得磕磕绊绊,“你不会觉得那幅画……”
“我没觉得那幅画有什么不妥,”赵寻凑近了些,将秦抒意的神情看得更加分明,“从艺术欣赏的角度来看,画得很好,不是吗?我很欣赏。”
从艺术欣赏的角度来看……
那从现实角度来看呢?在看第一眼的时候,没觉得画里的人像谁吗?
秦抒意问不出,一口闷气淤在胸口。
“今天这个场合还是不对,”赵寻叹了口气,将话题引回眼前的事上,“说回戒指吧,还剩什么步骤?要再用砂纸磨一下吗?”
“好。”
刚把砂纸拿在手上,赵寻还是解释了:“其实我应该在收到的时候就和你说的,看上去像是还没发表的作品,你最近应该挺担心这个吧?”
“嗯。”秦抒意点头,蓦地停顿,猛地扭头看赵寻,“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当时就知道是我发的?”
“终于敢看我了,”赵寻流露笑意,“这挺好猜吧。”
也对。
秦抒意难为情地把头扭了回来,小声哀嚎:“啊——死了算了。”
赵寻笑着,搂过秦抒意的肩膀,见他没有躲开的意思,又轻轻拍了拍,“没关系,好歹没发到陌生人手里,嗯?”
是吗?
秦抒意在心里羞恼地想,等知道了这幅画有什么含义后看赵寻还会不会这么说。
细细磨过一阵后,赵寻捏起戒指检查,我帮你戴上,你别生气,可以吗?”
秦抒意伸过手,“你没做错什么啊。”
“你没否认你生气了,”赵寻说,“再怎么算也是因为我。”
他将戒指推到底,又强调:“别不高兴。”
秦抒意看着戒指,“我现在挺高兴的。”
心里悬着的石头忽然砸下,他满心惊慌,可最在意的人替他接住了,并且挥挥手就化解了余下的飞灰,以尽可能柔软的方式护住了他,还小心翼翼地道歉。
最担心的事情在三言两语之间就化为乌有,他哪还能不高兴?
他还该庆幸赵寻没有追问那幅画的更多信息。
他们离开的时候,店长终于舍得摘下耳机了,看着他们手里的成品,微微瞪大了双眼,“你们还真做出来了?”
秦抒意不免得意,话却谦虚:“还多亏了你的指点。”
店长:“考虑加入我们这行呗?”
“手艺倒也没好到那份上,夸太过了姐。”
出了门,赵寻对那个称呼有些意外:“她比你大?”
秦抒意笑了几声,“看不出来吧?她30了,比我们都大。”
赵寻一愣,“她看上去像二十出头。”
“这就是自由独立的好处啊,最佳保养方法,”秦抒意不无感慨,“有熟客来就像今天这样坐那玩,大多时候她都坐工作台前做订单,有空就钻研新款式,还得经营门店的网络账号。”
“都是她一个人完成?”
“是,所以赚得不错。不过最近店铺的热度上升,她考虑多招店员了,嫌累。”
“这样是你认为的自由?”
“她单身,而且五年内都没有恋爱的打算;事业也是自己用心经营来的,稳扎稳打。光这两点就已经是很大程度上的自由了。”
赵寻一顿,“在你看来,单身也算在自由的行列里吗?”
“不止这些,”秦抒意斟酌道,“她家里也支持她单身专心搞事业。这种自己掌握事业和情感的主导权而且有家人支持的状态,我觉得挺自由。”
赵寻若有所思地点头,“明白了。”
坐进车里,赵寻抛出一个问题:“那你也有单身的打算吗?”
秦抒意眨眨眼,“缘分来了我是不会抗拒的。顺其自然吧。”
赵寻笑了,“等爱情自己找上门?”
秦抒意又想了想,“碰到实在很喜欢的会主动追的。”
“怎么个主动追法?”
秦抒意语塞。
赵寻今天真的很反常,猝不及防揭开了他的不安,还要刨两下根。
“可能——”总不能把他对赵寻做的事给招出来,秦抒意往俗套了讲,“就,保持联系,经常约对方出门吃饭逛街?看看电影?”
“吃饭逛街?”赵寻抓住了要点,“你对附近的餐馆有很多心得,原来是这么来的?”
“上面那些都是扯的,”秦抒意坦诚道,“我总共也没正经跟别人约会过几回,而且基本都是对方约我,我只负责去就是了,吃个饭就差不多没后续了。”
赵寻哑然片刻,最后付之一笑,“看来你真的很容易讨人喜欢。”
这话说得,真让人想谦虚都无从下手。“啊?也没,没这么夸张吧,”秦抒意掏空毕生所学,也只能掏出个含蓄得拐了十八弯的真心,“也有我主动讨他喜欢但是没讨到的。”
赵寻:“什么时候?”
秦抒意眼珠一转:“你这算是在八卦我的感情经历吗?”
赵寻坦然地笑,“我确实挺好奇的。”
“没什么好讲的,我上一次,也是第一次主动,是大学的时候,我直接表白,他拒绝我了。”
赵寻有些意外,“他拒绝你?”
“因为我不是他喜欢的那类型吧。”
“可能是相处得不够久?”
“可是,类型的取向很难因为相处后就改变的吧?”秦抒意有些心累,直掰弯怎么就这么难解释。
赵寻思索片刻,“我认为是会的。与其说类型取向变化,不如说因为喜欢的是不同的人导致取向变化。”
秦抒意受教般点点头。说得不是一回事,他也只好装傻。
“那第二次呢?”
“什么?”这问题打得秦抒意措手不及,“不是,这个第二次……就是那一次跟人表白过。”他觉得自己现在这副表情应该很糟糕,双颊的温度都快烧到脑门了,嘴里磕磕绊绊,不知所云。
赵寻盯了他大概有两三秒,最终放过了他,秦抒意如蒙大赦,这才意识到自己屏息了这么久。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分明这几秒里两人都是沉默的,可赵寻在收回视线前流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
他有什么能被赵寻看穿的?
一路平稳地驶回小区,上楼时秦抒意还有些恍然。直到进门,赵寻终于提出:“你那幅画还留着吗?”
秦抒意脚步顿住,“……还留着。”
“我能看看吗?”
秦抒意瞠目结舌,觉得自己眼中经历了不下八级的地震。他还天真地以为这件事就要这么过去了。
他无言地让开空间,赵寻随他进门。
画保存得挺好,但眼不见心不乱,秦抒意还是拿布盖起来了。他将布揭开,画的全貌、最真实的色彩、最细腻的笔触都一览无遗,展现在赵寻眼前。
秦抒意紧咬下唇,看着赵寻一步步走近观察画布,只觉得这场景不亚于他被扒光了任赵寻看,羞耻得想当场去世,偏偏还要装作怀有无垢的追求艺术之心。
赵寻回头一看,被他逗笑了,“怎么这个表情?正常欣赏水平我还是有的。”
秦抒意绷不住了,崩溃地垂头捂住眼,“不行,我还是……”
下一刻,额头被胸膛抵住,身躯也被纳入怀抱。赵寻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背,“真的没什么,你不需要不好意思。”
秦抒意捂住脸的手放了下来,却落到了赵寻的衣角捏住,他抬不起头,羞愧得血液直冲脑门,逼出泪意。赵寻察觉到不对,握着他肩膀想弯下腰来看,秦抒意把头埋得更低。
他又重新被纳入怀抱,只是这次赵寻的一只手抚在了他的脑后,轻缓地揉着,以哄小孩的手法,一言不发。
秦抒意颤抖着吐息,“对不起……”
赵寻感受着指缝和掌心中的柔软发丝:“怎么突然就对不起了?”接着又试图理解,“是因为这个不方便给我看到吗?”
秦抒意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不是,是我不应该画……”
这回赵寻沉默须臾,说:“我无权干涉你对自己的作品的处理,只希望你不会因为作品而痛苦,也不会因此对创作失去热情。”
秦抒意点点头。
他明白自己只能将这份愧疚深埋心底,日后常常忏悔。现在还有件更加要紧的事,他抓着人家的衣服还埋人家的怀里,不知道要在哪个当口抬起头来。太难堪了。
赵寻体贴地照顾了他的情绪,慢慢松开这个怀抱,斟酌措辞,“其实我还是有点私心,你可以试着接纳这幅画吗?我还挺不忍心它被放弃。”
秦抒意当然满足这个要求,松开手说:“好。”说完,赵寻沉默几秒,如果秦抒意没看错的话还蹙了下眉,接着带他到一旁的椅子,对他说坐吧,他也照做了。
在秦抒意迷茫的视线下,赵寻缓缓蹲下,扶着他的膝头仰着脸问:“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难过吗?你在创作这幅画的时候经历了什么吗?我本来不应该问的,但是真的很担心你的情绪。”
秦抒意瞪大双眼,慌乱又无助的情绪如潮涌,几乎淹没了他,他避开赵寻的注视,那里面真挚的关切就是他的照妖镜,让他的不堪念头都无处遁形,只能徒劳地四处逃窜。
赵寻握住了他在颤抖的手,眼神有几分受伤,“不方便告诉我吗?”
就那么一瞬间,秦抒意的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恨不得把头埋入地底,一遍比一遍更破碎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赵寻的手抚上他的脸,擦去不断滑下的泪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这幅画和我有关吗?”
秦抒意猛一抬头,半惊半惧,脸上还挂着残存的泪,赵寻手不够用,抽了纸回来继续擦,“真的和我有关系?”
他神色如常,似乎并不知道他的话给秦抒意带来多大的震撼,“是画上的人和我有关系吗?还是说……”
秦抒意突然用力抓紧他的手,眼泪崩得更凶,“你别说,对不起,你别猜了……”起初还有意识地道歉,到后来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直到赵寻起身再度将他抱进怀里,叹息一声,一遍遍抚他的背,低声道:“我知道了。我知道,我知道……”
记忆乍然回笼,秦抒意想起自己刚才语无伦次间是怎么交代这幅画的由来的,他说了句:“是因为你画的……”就这么一句,也没说具体,但赵寻听明白了。
秦抒意从来没这么绝望过,此刻也只能无神地靠在赵寻身前,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审判。赵寻说他知道了,然后呢?大概会和他说明接受不了,再断绝往来吧。
他能怎么办呢?他要怎么办?要怎样才能挽回哪怕一丁点?
他真的……舍不得。
听到身前闷闷的一声呜咽,赵寻的动作都停住,“又哭了?”
绝望到极点的时候,人也就再流不出泪了,秦抒意哑着嗓子:“没有。”
赵寻拍拍他的背,“让我看看你眼睛哭肿没有?”秦抒意不出意料装没听见。过了一会儿,他改口说:“我有话想对你说,你可以看着我吗?”秦抒意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倒是和赵寻意料中相反的效果,思索片刻后,问:“表白的话也不想听吗?”
这回起效了。秦抒意先是没反应过来,疑问地嗯了一声,而后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把赵寻推开了些,愣愣地问:“……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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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意的心脏承受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