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兔这声听起来就令人诧异的话,说得非常实在,甚至带着不容拒绝的请求。
不怎么在意伤口的席玉琅怔住。
小兔子提出这样的建议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他可能是想博得人家的心疼,但比谁都深有体会他怕狼的事实,所以也就只想着耍点心思待在人旁边,想再看看人而已。
头脑都不太清醒,席玉琅差点因此松口,幸好他回过了神,还是选择离得远远的:“不用,别勉强自己。”
“不勉强……”池兔手交叉放着有些不安。
“你不是怕我吗还不勉强?”席玉琅笑笑,瞧他动作一眼,“我自己随便弄弄就好了。”
池兔见状,面上浮起急色,他看着席玉琅这胡乱抹药的涂法就觉得难受,照这人这般消毒,指不定明天就感染了。
“不行!你把手放在桌上,只要不动,我就没关系的!”他音量都放大了。
瞎抹式消毒的席玉琅手一下子滞住,抬眸便看向他。捉急的池兔目光都如锐芒,直勾勾地盯着他手看。
要不是他怕自己的化形,席玉琅估计这小兔子怕是得直接上手。
看样子也拗不过了,他没太抗拒,把棉签搁到瓶盖口搭着,示意池兔自己拿。
瞅着池兔视线软化,药瓶也捏到手里,他才利索地翻过手肘,挪了点位置摆在桌上,露出那片擦伤。
见他手伸过来,池兔本该有所惧怕,可看见那伤口,他就忘记还要习惯性地后缩,只记得要和人说话,还温声细语:“我会慢慢来的,要是疼你记得开口告诉我。”
席玉琅哪还有什么反应,仅一米的桌子,池兔就在他对面,刚刚他手伸出去时,池兔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退开。
他突然就觉得,这伤完全可以再严重点。
想入非非的时候,没得到回答的池兔用纯洁又疑惑的目光扫了眼他,席玉琅顿时眨眨眼睛,收回那极想尝试的念头:“好。”
没几秒钟,他便看见自己伤口触碰上刚刚用过的棉签,只是感觉不太一样。他自己消毒时明明是带着麻木般的痛来着,可经池兔的手后,居然是种虽有痛意但仍带着痒酥酥感的羽毛触感。
池兔不敢离他过近,但依然对待地很仔细,那些小伤口他一处处照料着,总算把席玉琅没顾到的地方通通擦上药了。
而在这安静消毒的过程里,他一直注意着席玉琅的伤,却没看见,席玉琅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他身上。
带着秋风过爽后得来不易的暖,还有山长水阔但他仍然愿意归于故里的情。
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的头发瞧,席玉琅不免觉得内心的柔软再次冒上头。
池兔的动作轻柔缓慢,挠痒痒似的,在他手臂上慢慢抚过。明明很惧怕自己也不敢靠太近,却还是那般温和地替他吹吹疼痛,呼气吐出来的余热撒在皮肤上,忒热!
心境有些不稳的席玉琅连忙低头,缓下心里那股怦怦乱跳的感觉。
如今这发展,还真是超出他的预料了。
“你很疼吗?”
强忍着不去看人,他听见池兔突然出声。不明白他这话何意,席玉琅回答:“不疼,你动作蛮轻的。”
“那为什么……”池兔瞧瞧他,伸回手才对上他眼睛,“你的身体那么僵硬?好像绷着情绪在忍似的。”
他这样直白地道出自己的状态,倒让席玉琅有点手足无措。捏捏拳头又舒展开来,他瞄了眼自己的伤,没接话反而是问:“消完毒了?”
“嗯,差不多了。你这几天注意点,别让它感染就行。”池兔的注意力果然被转开,回答完他后,还扔掉棉签盖紧瓶子搁在一旁。
等他弄好抬头,就见席玉琅注视他的眼神里带着他没见过的情绪,虽然他不懂,但很明显,他感觉被融化了些。
“……如果你实在找不到人聊天,也可以来找我的。”
鬼使神差的,池兔居然说出这种话。看见对面的人越来越发亮的眼睛,他反应过来想改口:“没有,就是——”
“我不管,反正你这样说了,那我以后必须来找你玩。”席玉琅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根本不听他忽悠。
无法,池兔只好咽回那些话,无奈地看着人未置一语。
不过在看清席玉琅面上的笑容后,他竟也有些释怀了。这人那么高兴,他为什么要拒绝呢?
“……”
池兔抿唇想:其实他也很开心。
端着副兴高采烈的面孔回家以后,席玉琅完全把这伤忘记了,奕清倒是心细,回来就看见他手臂的擦伤。
担心儿子受伤也要闷着不说,他拉住席玉琅的手就问:“席二,你这手哪儿伤的?”
席军就在一旁,看见自己爱人去拉儿子的手,连忙去抓回来捏自己手里。
“管他哪里伤的,就他那小心思,指不定是故意这样弄的,就想惹池兔心疼。”
见爸这么简单就道出了自己的心机,席玉琅看着两人紧挨的身体,扬了扬眉头。
“爸,还真是我故意的。”他有心没脸没皮地臊完,才高兴地上楼。
两口子听见那话,都难以置信地瞥他,望见他毫不在意的背影,席军皱着眉数落:“小池要是知道他这副德行,怕不是要跑得更远了?”
“也不一定,”奕清好笑地看他,“席二这心虽然黑了点,但好歹是能看出来的,说不定小池就吃这套,要是最后不成,就把这小子送走。”
席军望着空荡荡的楼梯看了眼,沉思两秒,连忙笑着附和:“也是,我听媳妇儿的。”
化形身为狮子的他也像摇尾巴似的,笑容满面,跟席玉琅刚刚那笑如出一辙。
–
小波觉醒化形以后,请了个觉醒宴,池兔和村长家都被邀请了。黄村长顾着池兔,当天便叫着人一起去,宴上坐的也是同桌。
巧的是席玉琅他们一家三口也在,吃饭时围的也是同张桌子。
而池兔和他是面对面相坐,夹个菜都能瞄见对方的身影。
距离他们分开才过去两天,这两天池兔没见过席玉琅,如今吃饭看见对方都觉得别扭,也不是怕,就是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这顿饭吃得也有些心不在焉,颇不对味。随意应付下后,吃完就溜了,连小波都没去找。
沿着小公路,池兔打算走回自己家。
乡下的空气极为新鲜,隔得远了,四周都静悄悄的,但因为这是赤湾村,他走回去估计得要两个小时才行。
“池兔,池兔!”
他拿着袋小零食慢慢咀嚼,旺仔小馒头一个个融在嘴里,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步子停下还没来得及转头,池兔就见席玉琅站立在他左边。
“你要回家吗?”席玉琅是跑过来的,就算不累,他也装得有些气喘吁吁,“我也要回去,可以一起吗?”
瞧人一副累极的模样,额头上还在冒汗,池兔伸进自己兜里摸出张纸递给他,才回答:“我都行,不过你不把晚饭吃了再走吗?”
得到他送的纸巾,席玉琅笑得更欢。
“不想待了,太热了。”他小心擦着脸,“还是回家好,回去打游戏才是王道。”
“打游戏?”
这是个池兔没听过的词汇。
“玩游戏我倒是知道,打游戏是什么?”
“就是手机里安装上那些能玩的东西,然后就可以随便玩了,各种小游戏,其实就是各种设定好的程序。”
池兔还是一知半解,甚至垂眸深思,试图理解到他说的意思。席玉琅也没作多余的解释,看他自己边走边想还边吃,竟悄悄地把刚刚擦脸的纸又仔细叠好揣回了兜里。
等他干好这近乎变态的事情,才继续:“我可以教你玩玩,这个很有意思的,”说到这,他摸摸脑袋,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可能不太会,大概、也许只能教你怎么玩。”
恰好池兔对打游戏这事的兴趣越来越浓,听他这样说,没多抗拒就同意了。
席玉琅就这样顺利地把池兔拐回自己家,借着教人打游戏的由头理直气壮地看人。
但出乎意料地是,他竟因此让池兔喜欢上了打游戏,且热爱值仅次于看《托马斯和他的朋友们》的程度。
他教池兔玩小游戏,这人能因为等级问题不断重来。转战组队的王者,除了最开始的几次是新手不熟练以外,之后每次他都能不掉链子。
席玉琅玩得倒挺心累的。
主要让他挫败的是,池兔几个小时的游戏技术比他几年的都还好。
他有这么菜吗?
操作着英雄在那划水,他走神去瞅旁边沙发里的池兔。小兔子一脸正经地望着平板,打野玩得越发凶狠。
抽空去看了人的战绩,席玉琅发现他都收割下十个人头了。
真厉害。席玉琅心里想着,手上的英雄也不转圈圈了,想紧跟池兔的步伐,开始认真对待。
不过游戏黑洞不是盖的,无论怎样打,席玉琅还是会取得红色倒计时,且不止一次。看他如此唉声叹气,瞧见他战绩的池兔都不忍心了。
“席玉琅,要不然你跟着我?”没考虑别的因素,池兔就挺想让人赢一次的。
他觉得这些游戏都超简单,玩几次就会了。但看席玉琅认真但又毫无效果的样子,他反而不太确定了。
瞅他带着些茫然看自己,席玉琅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就……
被伤得体无完肤。不过他没有拒绝,还是选择跟着池兔走,让人带自己。
而且很奇怪的现象是,自从他一黏着池兔当上这个跟屁虫,他的技术似乎都变好了。
就像有次池兔在打龙,他守在旁边,扫眼看见有人靠近的时候,他居然靠着半血状态带走了敌方的满血肉盾。
席玉琅:“……”
看着顶上的一杀成就,他自己都震惊到了。
“席玉琅,那个装备在哪买来着?我找不到那个指标了。”
走神间听见池兔的呼唤,席玉琅没再在战绩上耽搁,径自靠近人,非常自然地在他平板上点了一下:“在这里,下滑还有些,你自己看看需要什么。”
他的手放在上面,交错着底下的手臂,朦朦胧胧地碰到了些许。操作按键的时候,席玉琅觉得自己好像触到了池兔的手指。
这双手常年干活,并不算白净好看,可感觉还是软软的,有种想捏在掌心的冲动。
盯着相触的指尖看了几秒,他脑子里的警戒线突然拉起,急忙起身弹开。
靠,居然忘记池兔怕他了,他们的关系不会又打回去吧?
席玉琅内心惶惶,去看池兔的反应。但出乎意料的是,刚刚那几秒的时间里,池兔竟然没有后缩,只是有些发愣。
“对不起,我忘记……”
“你先别说。”池兔看了眼刚刚被人触摸过的指尖,又小心翼翼和人道,“我好像也没那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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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狗席二,聪明池兔。
席玉琅:……滚。你也没有好多少。
我:可我不打游戏啊略略略~
池兔:(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