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舅舅和舅妈自己搬进去?
席玉琅不免为池兔这绝不低头的精神所惊叹,原本以为他安静胆怯,最多也就在某些方面执着点,现在可得打破对池兔的常规看法了。
其实和他有点像,特别顽固,一旦认准就不会再改变主意,这样的性子,在农村这些大家庭里确实不可能吃亏。
“那行吧,”他也不多言,只是在意别的事,“这几天你去村长家吃饭还是在家吃?”
“在家,要是我去村长爷爷家,他们必然也会去,我还没那个脸。”池兔难得有些郁闷,十几年都没见过的亲戚,如今回来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他总觉得内心不安。
见他低头,面上还带着生动的不爽,席玉琅打量的眼神里都透着稀奇,池兔不会掩藏情绪这点真的极容易看出。
不过很奇怪的是,平常时候他也不会这样,只有在席玉琅面前的时候才这样。
两个人都没发现这个现象,席玉琅还因为看得入神没反应,等到池兔的眼神望过来时,他才急忙作答:“也是。”
他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对于自己刚刚走神的举动表示懊恼,但也没时间给他,毕竟他算是偷偷跑回来的,池兔肯定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家的情况:“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待在这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尴尬,而且让他很躁动,会想和池兔多说几句,再这样下去,他估计还可能把人拐去自己家,还是先走为好。
“好吧,要是遇见村长爷爷,别和他说这件事,也别和席叔提。”池兔也不好留他,自己这里还有事要处理,他根本顾不上席玉琅,不如让人回去,那还自在些。
知道他的顾虑,席玉琅没有再说别的,笑着和他道了别,这次真的离开了。
等人一走,池兔就在组织即将要和王翠萍和池开说的话,他说要让人自己搬进去,那可不是说说而已,固执劲儿在他身上从来都是经常展现的,他也不会收敛。
想通这件事,池兔坐在屋檐下避暑,等着里面两口子弄完他们的房间。天气热得人心里也是闷的,但池兔也没有不耐,而是安安静静坐下,看着远处田地里的鸭子游过。
“收拾半天也就凑合住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
半晌,两人的声音逐渐传出,慢慢变响亮,王翠萍抱怨的语气越发严重,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这乡下的老房子也不知道值几个钱,破烂似的,也不知道那小子怎么住的下去。”
池兔一句不落地收入耳中,也不为此生气,反而端坐地稳稳的,静等着他们走到跟前。
夫妻俩一出来,还被门口坐得半点声息也无的他惊到刹那,见外面没了席二的影子,放心大胆地说教起来。
王翠萍装模作样地捂了捂唇:“让你给我们让房间你也不肯,现在倒是在这安静了,刚刚怎么不这么沉默。”
“诶,怎么这样说人家孩子呢?”池开敷衍地阻止了下,唱白脸的空闲还不忘那些能变成钱的东西,“小池,这些板凳桌子我看你也用不着,不如让我们给你卖了。”
仍然是那种看似商量实则命令的口吻。
池兔垂着头,没有看他们,内心也是毫无波动,对他们的话生不起任何气恼的念头。
但是他不愿意服从:“这些凳子是村长爷爷寄放在我家的,”他罕见地说了谎,连手都交叉着不安,却不明显,“你们卖了的话我不好交代,这些东西在村长爷爷请客的时候会搬过去。”
这就是他说的会让他们自己收拾的办法,不愿意低头的事情,他是不介意用些手段的,即便是借用别人的威慑力。
果不其然,听到这是黄村长寄放在这的,池开两人都面面相觑。半晌,表情变幻无常,还是放弃了“卖”这个念头,毕竟黄村长的名头还是在那的,两人不得不低头。
如此,卖东西这事儿告一段落,那些桌椅还是物归原处,被池兔留住了。
后来席玉琅好奇,去问池兔是如何解决的,池兔期期艾艾地说了过程,害怕他会觉得自己太傻,面子薄地低下头。
反倒是席玉琅知道他的做法后笑得不行,大大在心里为他这“智取”的方式点赞。
池兔性子确实软,就是吃亏这点,估计是半点都不能的。
—
王翠萍和池开在老房子住下以后,池兔出门的次数都少了。因为黄村长从第二天知道他家亲戚回来起,就一直对此有所戒备,他就觉得这俩没啥好心眼,甚至还跟着劝说他去席家住住。
池兔并没有答应,他也明白其中道理,只是两个人都未曾暴露出明确的表示,池兔便还是好生招待着。
终究是他唯一的亲戚,在没撕破脸皮以前,他都该是这般和气的。
即便他隐约知晓他们有什么目的。
清晨,天色冒出属于自然的白,池兔在生物钟的作用下也没有醒来。天气转凉,他往往睡得很香。
“咚咚咚!”叫醒他的是卧室外的一阵敲门声,那声音不要命似的,直往他梦里钻。
池兔睡得很安稳,听见这躁动也只觉得烦,他拉动被子,盖过自己头顶,试图隔绝掉所有声音,但那声音没有停歇,也不乐意放过他。
在没有得到回应后,屋外的声音越发猖狂,竟开始从克制地拍击变成疯狂地击打,还夹杂着清晰的催促。
“池兔!你醒没有?你今天怎么还没有起来?我们还没吃早饭!你做的饭呢?”
责骂声不断加强,扰得池兔不得安生,他拉起被子捂自己耳朵,捂得严严实实却还是能听见那些声音。
到最后,不得不爬起来。
打开门面对的是王翠萍狰狞的面孔,一大清早,龇牙咧嘴怪吓人的,他都不想理人,可又必须回答。
“昨晚睡晚了有点起不来,柜子里有面条的,你们饿了可以下面条吃。”他睡眼朦胧,还在揉眼睛清醒着。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最近总是睡不醒。
王翠萍见状嘴都努起来,尽是不满:“我们好歹是你长辈,你就让我们自己下面吃?”她眉心拢紧,眼见着又要开始说教之路。
“我有点想去茅房,舅妈你先等会儿。”池兔不愿与她一般见识,但还是不想听这些话,干脆找了借口躲开。
匆忙跑走的时候,身后还残留着王翠萍不停歇的骂声,逐渐遥遥落远,藏匿在耳后。
借势跑出,池兔倒是没有真的去茅房,反而沿着小路往外走,不知目的地般,茫然地向前。
如今日头还早,虽天已大亮,路边的山草上却是染着雾气的,开门时太慌张,他穿的衣服也极少,现在都有些冷了。
但是池兔没有瑟缩,也没有抱臂取暖,被闹醒的不悦令他短暂忘记了寒冷,心里全是那反反复复的骂词。
估计也是起个安慰作用。
家里他实在不想回,这几天和那两人相处颇久,他倒是看清了他们的本性,贪图小便宜,唯利是图,打压人方面也有一套。
池兔对此从来都是纵许的,因为他本来如此,就算是看出别人的意图来,只要不是非常令人不爽,他大抵都能做到冷漠观看。
即便这些人的主意打在自己身上了。
“小池?”他走神考虑着接下来怎么办时,听见不远处传来呼唤声,是听了许久、也照顾了他许久的声音。
“你怎么自己在这溜达呢?”席军双手背在身后,逐渐走近,不由发挥想象,“池开那王八蛋把你赶出来了?”
这般联想让池兔惊诧,他连忙否认:“不是的,就是……”
“不得安生是吧?”他都没讲完,席军就接话,短短几个字,硬生生被他说出嫌弃的味道。
这词有点不太礼貌,但也确实没错。池兔抿唇纠结着到底能不能这样说,想了半天还是决定遵从本心。
他轻轻点头:“嗯。”
回应声很小,要不是清晨的寂静,就该藏匿于这山野里,杳无音讯了。
席军伸手去拍他肩膀,心里为他懂事老实的性子无奈,面上也在叹气。不过他要是知道池兔所干的那些事,估计眼睛都会瞪大了。
只是现在,他不乏升起些心疼,想着席二还在慢慢来,心里也骂着这混不吝。
池兔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要是席二争点气,他早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他和奕清可都盼着,池兔能早日进他们家。
对席玉琅的不满越发厉害,可能是念着人,那人能听见,席军还没来得及再说话,他就从山坡上窜下来了。
席玉琅的活力真的永远都很旺盛,短短一截路,他连蹦带跳,来得非常快,“爸,我把那些麦秆堆起来了,能不能回去了?我还打算……”
扭头就见池兔望着他,眼神认真,带着打量。席玉琅未完的话语都断了,找面子似的慢下来,极有风度地走到两人面前。
席军看到他这变化,嘴都要气歪了,抬手就是一个爆栗:“你在这装文艺呢?”
席玉琅被打得略微低了点头,心里不服,面上却不显,仍然笑嘻嘻地:“没装啊,我不是本来就这样吗?”
还是给他爸递了眼神,让人少损他。
席军也懒得和他计较,哼了声便往回走,不管他们了。
池兔没想跟着,看席叔走了也打算溜达回去,但席玉琅自然不肯,他见人想道别,赶紧找话题留下他:“池兔,去我家玩玩吧?我们中午打算煎些蛋饼,午饭就在我们家吃?”
反正这蛋饼本来就打算做给你吃的。
席玉琅面色严肃地看着他。
池兔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或者怎么回答他,就只是有点奇怪,奇怪自己的心,好像跳得很快。他搞不清楚缘由,也不明白具体的想法,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想答应席玉琅。
“好。”念头产生的瞬间,他脱口而出这个字,而且意外的,他没有再寻任何借口来找补,只是目光不移地盯着席玉琅。
席玉琅本来还在等他说出之后的话,没想到他竟然停住了,还用那样直白的眼神看他,真是……
真是令人心动。
可恶啊!
席玉琅抬起手指,抚了抚快要微酡的脸颊,继流鼻血事件过后,他居然对着池兔脸红了,关键人家只不过是盯着他看而已。
“。”
这还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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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快乐,还没在一起的小情侣[doge]